“你清楚?”
迈耶没有回答,而是用调酒棒调了调酒。她问:“你离开了令你愉快的古老的英国吗?”
“是的。”
“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将……我已经在美国驻匈牙利大使馆找到了一份工作。”
“太棒了!大使馆的?那你离开了中央情报局?”
“哦,我……”
迈耶拉住她的手,“不要再解释了。我明白。”
偶遇时的兴奋、千言万语此时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卡希尔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抓住迈耶的胳膊,笑笑说:“我们不要谈这个话题了。巴里,该你了。告诉我你的公司,告诉我你的……”
“我的爱情。”两人都笑了,“老实说,还停滞不前,尽管早已到时候了。主要问题是我花太多时间在飞机上,这很难建立一种稳定的关系。不管怎样,公司生意很好。而且巧合的是你和我以后在布达佩斯可能会经常见面,比过去5年见得还要多。”
“为什么?”
她把最近她代理的作家包括匈牙利的佐尔坦-雷蒂的成功通通说给卡希尔听,“我去布达佩斯已经有6次或8次了。我喜欢这个城市,不管那些赤色兄弟们来不来偷听你的谈话。”
“再来一杯吗?”
“不了,你呢?”
“我也不要了。我真的得离开一下了。”
“给你母亲打电话。”
“是的。”
打完电话,卡希尔回到座位夸张他说:“她真可爱。她说,‘你就和你的朋友待在一起吧。朋友是很重要的。’”
“她说得太好了。那怎么办,吃晚饭,一起过夜?你来定。”
“吃晚饭,然后坐最后一班火车回家。”
从m街的法国餐馆吃完饭走出来,迈耶受到了皇室般的礼遇。“我来这儿已经有好几年了,”在她对卡希儿说这些话时,她们被引到壁炉附近一张位置很好的桌子边,“这里的菜做得非常好,而且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让你单独待一会儿。我已经在这儿吃了好几次不错的饭,还成交过几笔生意。”
接下来的是两人久违了的促膝长谈。气氛是那样的轻松、愉快,话题也由浅入深,桌上的酒换成了第二瓶。在谈完各自生活中的一些细小故事后,两人平静下来,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开始了对过去的反思。
“谈谈埃里克-爱德华,越多越好。”卡希尔说。
“说些什么呢?我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时遇见一个最近非常出名的作家,而且我没有拒绝他邀请我一起去加勒比海,在海上乘船玩了一天,而当时的船长就是埃里克。我们很谈得来,科列特,真是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们共度了一个周末。”
“然后一直有来往?”
“差不多。但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张,得长待在纽约,他就在岛上,可我们还是常常见面。”
“太好了。”
“而且……”
卡希尔的眼光扫过烛光映照下的桌子,笑着说:“不错,”她说,“你刚才还有一些迫不及待要告诉我的事情。”
“埃里克-爱德华还不够吗?”
“除非你没有暗示有更重要的事。告诉我,我的女文稿代理人。最后一班回家的火车快要进站了。”
迈耶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两张桌子还有人吃饭,而且离得也很远。她把时放在桌上,神秘他说:“我加入了一个小组。”
卡希尔面无表情。
“我是你们中的一员。”
卡希尔渐渐明白她的朋友可能指的是中央情报局,但是,因为这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而且因为她很清楚中央情报局的规矩——她就没有再提这个问题,而是说:“巴里,你能不能直接一些?”
“好的。我在为皮克尔工厂工作。”在她说这话时,明显带着欢快的语气。
“那……又怎样?”
“我是个送信的,仅仅是临时的,但这一年来,我完全是一个专职的‘邮差’。”
“为什么?”这是卡希尔在当时唯一能想得出的问题。
“哦,因为别人要求我这样做,而且……我喜欢这个工作,感觉自己做了很值得去做的事,科列特。”
“你被收买了?”
迈耶放声大笑,“当然,如果我不为自己做一笔好买卖,那我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代理人呢?”
“你不需要钱,是吗?”
“当然不需要,但谁会有这么多的钱?而且有些钱不是从书里赚的。还想听吗?”
“随便。当然我很想听,但你真的不应该谈这些事情。”
“对你?你是被审查过的,是可靠的。”
“我知道,巴里,但仍然有些事情你不应该在饭桌上闲聊。”
迈耶听了卡希尔的话露出后悔的表情,“你不会去揭发我吧?”
科列特叹了口气,开始找侍者。侍者向她们走过来,她对迈耶说:“巴里,你毁了我的周末。我会一直想着我的这位朋友生活中的坎坷经历,而我以前竟然没有想到要去保护她。”
她们伫立在餐馆外。这一夜月朗星稀。街上到处是去乔治敦度周末的人,这使当地的居民恨之入骨,想吊死他们,有些人则干脆卖掉他们的房子。
“你周一会返回吗?”迈耶问。
“是的,但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城外。”
“在农场?”
“巴里!”
“怎么?”
“我得参加训练。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们轻触脸颊,相互道别。科列特叫了辆车去了她母亲那儿,但整个周末都在想迈耶和她们在餐馆的谈话。她告诉她朋友的话是真的。她毁了她的周末。星期一早晨,她赶回华盛顿,急于再次为巴里-迈耶的“另一种生活”做出安排。
“这个餐馆和以前不一样了,”乔-布雷斯林吃完饭后对科列特说,“我记得当时贡德尔是……”
“乔,我要去伦敦和华盛顿了。”卡希尔说。
“为什么?”
“去弄明白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法坐在这儿让这件事从我脑子里消失,也无法接受我的朋友已经死去这样的现实。”
“或许你应当那样做,科列特。”
“坐在这儿?”
“是的,或许……”
“乔,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关于巴里的死我不知道任何其中的内情,科列特,但我的确知道一旦被卷入,她就承担了一种众所周知的风险,尽管她做的仅是临时性的工作。自巴纳纳奎克出事后,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赌注不断增大,参与这个游戏的人更容易暴露,变得更易受攻击。”他又迅速地在卡希尔耳边补充道,“时间提前了,会比原计划提前行动。”
“你在说什么,乔,这本是苏联人干的‘湿事’!”她用了俄国情报机关用来比喻血腥事件、暗杀的俚语,这个词早已被情报界普遍使用。
“或许是。”
“或?”
“或者……你猜。记住,科列特,迈耶的死因可能就是英国医生说的冠状动脉血栓症。”卡希尔无言以对,只是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过了一阵儿,才对乔说,“乔,麻烦你送我回家。我突然觉得很累。”
两人正准备离开贡德尔,在旁边桌子上和3个女人一起吃饭的那位苏联情报人员向科列特挥挥手说:“晚安,卡希尔女士。”显然,他喝醉了。
“晚安,上校。”她回答道。
布雷斯林把她送到住地。卡希尔的住处在多瑙河畔布达的上流住宅区,那儿有美国政府祖用的几十套房子给美国使馆工作人员住,尽管房子极小,而且只有三层楼高,但房子很明亮,通风又好,特别是厨房,是她所有使馆朋友使用的厨房里最好的,房间里还带电话,这可是匈牙利人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回到家,卡希尔发现录音电话上的红灯不断闪烁,原来有两条信息,她把磁带倒回去,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是一个男的,他的英语带着重重的匈牙利口音,“科列特,我是佐尔坦但-雷蒂。我在伦敦,得知巴里的不幸,我很震惊。不,震惊都无法形容我现在的感觉。我在当地的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消息。我正在这儿参加一个会议,明天就回布达佩斯。我为我们失去这样一个好朋友而感到难过。这是一件不幸的事。再贝。”
卡希尔没有听第二个消息就关了机子。伦敦?难道雷蒂不知道巴里正要去布达佩斯?如果他不知道——并且如果巴里知道雷蒂不在那儿——那她就是去执行中央情报局的任务。但那样就打破了先例。她去布达佩斯从来都是以他在那儿为理由的,事实上这个理由还是合理的。他是一个客户。他恰好是个匈牙利人并且住在布达佩斯,这一事实只会使她带着中央情报局的材料、再一次执行她的使命表面上变得更合理、更方便。
想到这儿,她又打开录音电话,听第二个消息:
“科列特-卡希尔,我的名字叫埃里克-爱德华。我们素未谋面,但我和巴里的关系很好,她经常在我面前谈起你。我刚刚才听说关于她的消息,觉得我应该与某个人取得联系,任何一个与她关系密切并且能够和我一起分享我此时此刻的心情的人。她就这样走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是吗,这么漂亮而有才华的女人……”话到这儿中断了,卡希尔觉得他好像在努力整理自己的心情,“我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些又长又颇为费解的话,但正如我说的,我想与她的朋友取得联系并与其交谈。很久以前她就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我现在住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但我恐怕……”线断了,他挂断了电话,机子里满是杂音。
他的电话在她脑子里打了一串问号。难道他不清楚巴里会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住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吗?他也不知道巴里是中央情报局的间谍,负责与匈牙利打交道吗?他是个专业特工吗?可能是。她不会犯那样的错。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穿上睡衣,把茶放在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躺在床上。她决定:第一,她立刻请假去伦敦和华盛顿;第二,她要调查所有与巴里关系密切的人,至少能发泄一下她心中的不满;第三,从那一刻起到将来,她要接受她的好朋友巴里-迈耶因为心脏病而去世的“事实”,直到真相大白为止。
卡希尔躺在床上,用嘶哑、低沉的声音不断问自己:“怎么了,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便是低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