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墨水吗?……您好,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夫娜——惊诧不已的柯罗特科夫开口道——
教堂里用的葡萄酒——女邻居哽咽了一声,回答道——
怎么,你们也发东西了?——柯罗特科夫发出了一声叹息——
给你们的也是教堂里用的酒?——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夫娜惊讶起来——
给我们的——是火柴——柯罗特科夫用他那有气无力的嗓门回答道,用手拎起上衣的纽扣——
哎呀,要知道它们可是划不着的呀!——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夫娜,喊叫起来,站起身来,掸了掸裙子——
怎么会这样呢,划不着?——柯罗特科夫惊慌不已,冲回自己的房间。在那里,他一分钟也不耽搁,抓起一盒火柴,喀嚓一声就将它拆开,取出一根就划。那根火柴带着咝咝的声响迸出了绿幽幽的火苗,燃断了,熄灭了。柯罗特科夫被刺鼻的硫磺味呛了一口,难受地咳起来,划着了第二根。冒出了火焰,迸出了两个火星。第一个火星溅落到窗玻璃上,第二个呢——则落进柯罗特科夫同志的左眼里去了——
哎……哟!——柯罗特科夫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那盒火柴都掉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就像那烈马发性子似的,交替着两只脚跺呀,蹦呀,还用一只手掌捂住那只眼。后来,他恐惧地对着刮脸用的小镜子照了照,认定那只眼睛是完蛋了。可是,那只眼睛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的确,那只眼是发红了,并且充盈着泪水——
哎哟,我的天哪!——柯罗特科夫伤心极了,刻不容缓地从衣橱里取出美式个人急救包,打开那包,将左侧半个脑袋给包扎起来,一下子就活像那在战场上挂彩的伤兵。
这一整夜,柯罗特科夫都没有熄灯,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划火柴。他就那样一连把三盒火柴都划完了,况且他总算成功地燃着了六十三根哩——
她胡说,蠢货,——柯罗特科夫嘟哝道,——这可是一些好使极了的火柴哩。
及至清晨,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硫磺气味。拂晓时分,柯罗特科夫沉入梦乡,做了一个很荒唐而又可怖的梦:仿佛那是在一个绿茵茵的草地上,在他面前冒出了一个偌大的、长着两条腿的、活人似的弹子球。这景象太让人恶心了,弄得柯罗特科夫叫喊起来而惊醒过来。在朦朦胧胧的晨霭中,有那么大约也不过五秒钟的光景,他好像还觉得,那球就在眼前,就在床边,非常浓烈地散发着硫磺味。可是后来这一切全消失了。柯罗特科夫翻了个身过后便睡着了,就此再也没有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