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舞台谜案 土屋隆夫 第2页,共2页

那天在舞台上使用的,刚好和这一瓶一样嘛。

我一边打开瓶盖,一边如此想着。这是廉价的国产威士忌酒,所以同样的东西到处都可以看得到。

到底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把剧毒放进瓶里的呢?在舞台上的动作应该逃不过750个观众的眼光才对啊。

我一边喝下一口威士忌酒,一边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因为这是自己创作的剧本,所以我对故事当然了如指掌。当时我特别注目的是登场人的演技。我的视线片刻都没有离开这些人。

剧中第一个喝威士忌酒的是饰演健一的白]!l邦夫。他将倒在杯里的酒对着观众一饮而尽。

这简直像喝啤酒嘛。

我记得自己当时还露出微笑,心里批评了一下业余人员的这种演技。

白川邦夫在这之后就退场了,直到四五分钟后,才是由饰演三郎的中垣顺次喝同一瓶威士忌酒的场面。这时和他一起在舞台上的是饰演爱子的野村加代。此外还有一个人,就是躲在沙发椅后(由观众席看不到)担任提词工作的屋代修太郎。但这两个人都没有碰触威士忌酒瓶的机会。

饰演三郎的中垣顺次喝威士忌酒的样子和白1!d邦夫一模一样,一大口一大口地喝下去——这一点我确实亲眼目睹到。

也就是说,到这个时候为止,这瓶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毒药这时还没有掺进酒里,这应该是事实。

后来,爱子(野村加代)退场后健一(白川)登场,饰演阿稻的中垣律子则跟在他的后面出场。

健一(白川)和三郎(中垣)的口角这时候发生。在这当中,威士忌酒的瓶子依然放在茶几上,没有一个人去碰过它。

健一将枪口对准阿稻。三郎挥起威士忌酒瓶站到健一的面前。也就是说,酒瓶是到这个时候才由中垣顺次抓起的,直到后来他和律子随着枪声在舞台上双双倒下为止,这只酒瓶始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手。所以,酒里还没有毒药才对。

“让我喝水……水……娘……”

爱子(加代)听到这句台词就跑上前去,拣起酒瓶递给了中垣顺农。这时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所以她绝不可能有将毒药投入的机会。

中垣顺次以颤抖着的手指打开了瓶盖。他面对观众席,脸上露着苦闷之色将瓶口对到嘴巴。

喝下一大口。

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后,瓶子就从他手中掉下。这一刹那里,他在舞台上翻滚了一下。接着,在激烈的痉挛中,他终于痛苦地断气了。

这是完全无机于剧本的死。这种藐视作者的、任性的尸体到底是什么人创作的呢?

真搞不懂!

我“喷”了一声。在前面所叙述的过程当中,绝对没有将毒药放入的机会,然而,命案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莫非中垣顺次是自杀身亡的?

我知道这样的推测未免太牵强。可是,这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吧?他的女性关系之复杂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镇上最出名的花花公子选择华丽的舞台作为自杀的场所。以剧的落幕作为他结束人生的时候……我这样的推测难道太离谱吗?

死亡之舞台!

这个人不是最适合于这样死去的吗?安息吧,中垣顺次!

好了,这个事件不是得到结论了吗?我还是赶快着手自己的工作要紧。

我把杯底的一些酒一饮而尽后,盖上了瓶盖。这是我经常的无意识动作。没想到这是我的一次失败。原来在这之前沉润于思考中时,我竟把瓶盖当做烟灰缸使用着。现在盖上瓶盖的结果,是把烟灰倒进酒瓶里去了。

“糟糕!”

我喷咕的同时,不觉冲口叫了出来:

“啊!”

我解破这起命案之谜就是在这个时候。

原来机关是装在瓶盖里面的嘛!

据说氨酸钾的致死量是15到25毫克。将这微量的白色粉末附着手瓶盖的背面。然后用容易溶化于水的淀粉纸贴到上面,用于覆盖。这样,这瓶酒随时都能变为杀人凶器。

然而,这般阴险的机关是谁设计的呢?干这件事情的应该是屋代修太郎吧上。

于开幕前将这只酒瓶装好茶水带到舞台来的是原伸江。屋代笑说哪有这样烫的威士忌酒,打开瓶盖后果然看到它在冒着气。

伸江出去特里面的茶水倒掉一半,改以冷水加满后拿回来。屋代把这一次的茶喝了一口后说,还是有点温温的,不过将就一点算了。然后把这只酒瓶放到酒橱里去。这是以调包瓶盖为目的的看起来极其自然的动作。

戏幕于是拉开。第一个喝这瓶酒的健一(白川)并没有发生问题,这是当然的事情。淀粉纸这时候防止白色粉末未掉下。瓶里的东西只是普通的茶水而已。

不久之后,三郎(中垣)喝这个东西的时候也没有发生异常。其理由如同前述。

那么,这个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时候掉进瓶里的呢?

对于这个疑问的解答,我们可以由健一和三郎发生口角时的场面得到。三郎(中垣)为要守护母亲,挥起威士忌酒瓶,毅然站到握着手枪的健一面前。瓶里的液体这时当然倒流,于是把覆盖着白色粉末的淀粉纸溶化掉。剧毒就立刻混入茶水中,也就把这瓶东西变为毒酒了。

“让我喝水……水……娘……”

不知情的中垣顺次还以夸张的表情表现痛楚,等待着这瓶将使他一命呜呼的毒酒递到他的手里。这时候的他哪里想到这个东西将会带给他真正的痛楚呢?

我知道了!这就是事件的真相!

我猛然站起来就冲到楼下去。我要赶紧通报警察局,同时使那名出言不逊的刑警无颜对我。

我站到电话机前看到了一张可能是刚送来的晚报。头版上的反白字大标题立刻射进我的眼帘里来:

《母亲之老巢)杀人事件

屋代制作人供认杀人不讳

推理小说作家都想不到的计谋

机关原来设在酒瓶盖之背后

悲剧乃因不贞之妻而起……

我瘫痪似地当场坐了下来。迟矣!我的发现迟了一天——

不,只迟半天而且!

我狠狠地将晚报一摔。现在打电话给警察局不是平白惹来笑话吗?

我只有自叹命运不佳。其实,命运原本就是期待落空的别称。我对厄运和不幸早已非常习惯了。我就以这个事件为题材写“有奖征答·凶手是谁”的作品,作为这次的收获吧。

“任性的尸体”,我先在稿纸上写下这样的题目后,点燃了纸烟。

(吴国亮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