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出关解毒篇 第四章 山重水复

一天之内,我们遇刺七次,杀害人命十三条。

这些江湖死士伪装成商人旅客,马夫,伙计进行刺杀,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倭寇,看来万两黄金的魔力确实很令人疯狂。

幸亏有沈醉天同行,否则以我的江湖经验早就死过七八回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踏上阳曲县的地界,投宿凤翔客栈。

晚饭的时候,沈醉天终于问道:“你到底出关干什么?”

我吞下一口饭,道:“找人要解药。”

他继续追问,“什么解药?找谁要?”

我一口菜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这个王八蛋还敢跟我装蒜,他串通风净漓给容疏狂下的毒,现在居然一脸无辜。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装什么?”

他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放下筷子,冷笑道:“那日在姑苏虎丘,要不是你叫风净漓给我下毒,我又怎么会轻易给你打伤?”

他闻言一呆,“你中毒了?”

我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吃饭。

他一把夺下我的碗,盯着我冷笑道:“容疏狂,我提醒你,不要跟我玩什么花样。”

我抢过碗,正欲怒吼,忽然想起什么,转口道:“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中毒的事?”

他微微一愣,哼道:“我沈醉天岂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我一呆。

假如沈醉天根本不知道我中毒的事,那么林千易是怎么知道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风亭榭已经死了。照那晚的情况看,燕扶风也是毫不知情。

“什么人这么狠毒?要至容疏狂于死地?”

“她挡了别人的道,自然有人要她死!”

容疏狂挡了谁的道?

林千易?

他发现我不再乖乖听话,不再受控制,所以找个借口来追杀我?

莫非艳少要我一切照林千易所说行事,不可轻举妄动,是这个意思?

艳少说,毒被人临时调包了。那么,这个调包的人是谁?

宋清歌?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地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像,他充其量是怀疑我性情大变,并没有其他迹象。

那么就剩下一个人——柳暗!

她不过是一个丫头,却似乎没有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对我很不以为然。

难道说她背后的靠山是林千易,所以她才有恃无恐?

我推理出一个结果,不由得大为激动,猛地一拍桌子,脱口叫道:“是她,一定是她!”

沈醉天正在倒酒,被我这么一拍,酒水洒了一桌子,看着我道:“谁啊?”

我不理他,慢慢恢复平静,越想越觉得林千易可怕。难怪林少辞叫我跟他走,原来他早就看出自己的父亲居心叵测。

我重新拿起筷子,立刻又放了下来。

不对啊!

艳少说,这毒来自白莲教,难道林千易是白莲教的人?难道他和唐赛儿之间会有什么关系?他将宋清歌等人调来太原,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沈醉天看着我,一双漂亮的眉毛越拧越紧,曲指敲了敲桌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没什么。”

他怀疑地提高嗓音,“没什么?”

“快吃吧!”

我随手端起杯子,仰头喝下去,到了喉咙又一口呛了出来,不觉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靠!这么辣——”

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只见沈醉天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水珠,外加几粒米饭。

“对不起啊!”我连忙拉着衣袖替他擦脸,却被他一把打开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

“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容疏狂,我真看不出来,你有哪一点像个女人,楚天遥竟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我靠!老娘不过是呛了口酒,至于讲得这么恶毒吗?

我故意长叹一声,慢悠悠地道:“或许是因为我在床上比较像一个女人。”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我半晌,面部抽搐了一会,似哭要笑地走了出去,抛下一句话道:“晚上别睡得像头猪。”

夜里,我躺在床上,无比想念艳少,思念潮水般涌来,冲击得我想爬起来狂奔回去——关外这么大,鬼知道风净漓和她师傅究竟在那里?即便找到她们,真的能拿到解药吗?我该好好和他守在一起的,哪里也不要去。在电影《倾情一剑》里,杀手丁情拼死夺回解药,可情人水沁柔已经死了——我不要这样的结局。

我一咕噜起床穿衣,直奔下楼,到后院马厩去牵马。

真牵出了马,我又犹豫了——眼看就到关外了,怎能就此放弃?事关艳少生死,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也该努力一搏,岂能半途而废?

我徘徊良久,最后仰天长叹一声,转身回去,到后院拴好马,垂头丧气地上楼。

“不是要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醉天站在楼梯口,目光阴沉地望着我,面色冷得吓人。

我没心情和他斗嘴,叹道:“睡吧,明天早点上路。”

他忽然一把攒紧我的胳膊,寒气逼人的眸光冷冷地盯住我,咬牙切齿道:“别耍花招。”

我点点头,“放心吧。”

他仍不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再叹,“想睡觉啊老兄。”

他疑惑着松开手,我正要回房,忽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人就到了屋顶上。

我尚没反应过来,便觉一阵夜风卷过,空气中有衣袂摩擦的细碎之声。

有人冷笑一声:“臭丫头,快出来受死。”

这个杀手够猖狂的,这么明目张胆的跟我叫板,老娘的迷香已解,还怕你不成。

我待要跳下去解决他,沈醉天将我的头一按,轻喝道:“别动!”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一缕暗器破空的鸣声,随即是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

一个熟悉的声音哼道:“崆峒老怪,我不想跟你纠缠,你别欺人太甚。”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欣喜若狂。

风净漓,我正要找你,你就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清冷的月光下,逼仄的小巷里有两道身影正斗得激烈。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身材矮胖,像个陀螺一样随着风净漓的剑光翻滚。风净漓剑式精妙轻灵,每一招都含了三个必杀后着,却怎么也刺不到那老头,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风净漓久斗不下,显得很着急,怒道:“臭老怪,你为何一再纠缠我?”

老头怪笑一声:“嘿嘿,急着去找你的小情郎吗?他已经死了。”

风净漓奋力刺出一剑,急退数步站定,颤声道:“真的?”

老怪冷笑:“落在天池三圣的手里,他还能有活路吗?”

我吃了一惊,她的小情郎,说的定然是林少辞,天池三圣又是什么人?

风净漓忽然连身带剑的猛扑上去,咬牙道:“他死了,我就要你陪葬。”

她受了刺激,出手不遗余力,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那崆峒老怪掌风稳健,细密绵长,两手挥舞得滴水不透。

我看了一会,觉得风净漓要败,立刻拣了两颗石头弹向那老怪——风净漓若死了,我找谁要解药去。

那老怪闪身避过我的石子,肩膀顿时被风净漓的长剑划出一道血痕。

他急退数丈,怒喝道:“什么人?竟敢暗中偷袭?”

我纵身掠下,笑道:“你一把年纪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也不害臊。”

风净漓一见我,惊呼道:“容疏狂!”

崆峒老怪一听,两只绿豆般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容疏狂,你就是容疏狂?”

我皱眉:“怎么?”

他不答话,只是将我重新打量了一番,忽然飞身而起,凌空翻了两翻,就不见踪影了。

哇!容疏狂名气有这么大吗?这样就吓跑了。

我转过身,看定风净漓:“风姑娘,请将解药交出来。”

风净漓面色微变,扭头就走。

我连忙拦住,沉声道:“不交出解药,我不能让你离开!”

她面如寒霜,冷笑道:“容疏狂,你杀我哥哥,居然还敢妄想解药?”

我惊道:“你何曾杀你哥哥?”

“虽不是你亲手所杀,但他却为你而死。”

我一愣,不错,风亭榭的死我确有一些责任,但这不是关键原因,此刻我绝不能示弱。

“他究竟是为谁而死,你我都心知肚明。你非要把这个罪名加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但是,你今日不交出解药,就休想离开。”

她面色焦急地瞪着我。“容疏狂,我现在没空跟你纠缠,快让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那就动手吧!”

我说着迅速挥掌,伸指点她胸前大穴——须知我的耐心也是很有限的。

她立刻横剑削我手掌,我连忙翻腕去夺她的剑。她似乎很着急离开,每一招夺命之后,就想掠走。可惜,我也是下了决心拼了命也要留下她,绝无可能让她逃脱。

终于,她一剑刺出,叫道:“解药在林少辞身上。”

我一惊而退,“你说什么?”

她面色绯红,微微轻喘地看着我,眸中竟是怨毒之色。

“天池三圣打伤我师傅,他乘机抢走了解药。”

我一呆:“把话说清楚点。”

“这半个多月,他一路追踪我们,说你中了我的毒,非让我们交出什么解药。可我当日不过是下了点普通迷药而已。如今,你身手矫健,还装什么中毒?”她说着面露鄙夷之色。

她不知道自己的迷药被人调包,我也懒得跟她解释。

“少辞现在在哪里?”

“崆峒老怪说他被天池三圣所擒,我正要去救……找他。”她面色微红,补充道,“他抢我师傅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了。”

呵!她那点心思,路人皆知,还遮遮掩掩的。

我又道:“天池三圣是什么人?”

这时,沈醉天从屋顶掠下,接口道:“天池三圣乃是昔日的江湖高人,十八年前,他们忽然退出江湖,隐居漠北天池山,江湖人称天池三圣。”

他看着风净漓,问道:“他们已有多年不问江湖中事,为什么要打伤你师傅?你师傅又是什么人?”

我也好奇地看着她。假如艳少猜得没错,她师傅很可能就是白莲教主唐赛儿。

风净漓冷笑一声:“师傅就是师傅。她老人家的名讳,我也不知道。”

她疑惑地看了看我们,“御驰山庄与鬼谷盟势同水火,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醉天微微一笑,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与容姑娘此刻是友非敌。”

“容疏狂,我改日再找你算账。”她忽然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忙追上去,叫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冷笑不答。

沈醉天道:“容疏狂,合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是天池三圣的对手。”

我道:“既然解药在少辞身上,少不得要试一试。”

他问:“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我不能告诉他中毒的是艳少,只得道:“剧毒。”

他奇道:“你看起来很好,确实不像中毒。”

我怒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很好。”

他不说话了。

一路上,风净漓一言不发,飞身如电。

我们跟着她走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往哪里去?

沈醉天道:“风姑娘,那崆峒老怪为何纠缠你?”

“我怎么知道?”她的语气很冲,“我追着天池三圣入关,刚到朔州,就被他缠上了。”

沈醉天闻言沉默不语,俊颜如铁。

约摸一个时辰,我们来到一个叫杏花镇的地方,风净漓忽然停住,不走了。

此时夜色清明,皓月当空,高旷幽蓝的天幕上几颗星辰闪烁,好似一双双深邃莫测的眼睛般冷冷俯视人间。

我问道:“天池三圣在这里?”

她不理我,绕着小镇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沈醉天忽然道:“风姑娘,天池三圣为什么要打伤你师傅,你师傅究竟是什么人?”

她怒气冲冲道:“跟你说了不知道。”

沈醉天脸色一变,似乎想发火,终于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