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告诉我,他死亡的大概时间吗?”
“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以上。要进一步了解就得解剖尸体了。”
“后头部遭到猛击,是致命伤吗?”
“除此之外没有找到外伤,后头部下陷,估计可能是被钳子、螺丝扳手之类东西猛击造成的。”检验官说道。
尸体被运走以后,十津川和龟井走进了房间。当然,里面什么摆设也没有,空荡荡的。很有可能那张一次成像的照片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拍照的。
“如果是从3月9日起就被监禁在这里的话,犯人会给他一些吃的和喝的,可这里好象什么也没有。”十津川说道。
日下回答:“听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就什么也没有。只有绳索和11日的晚报。”
“许是犯人怕留下什么证据会暴露,都处理了?”龟井说道。
“说是家属住在这附近?”十津川一边看着窗外,一边问日下和西本他们。
窗外,到处是一块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大概由于地价太高,卖不出去。青柳源一的家住在京王线上调布车站附近。距这里,步行大约20分钟左右。家里有一个50岁的妻子。有一个女儿,三年前和一个职员结了婚,住在浦和。
“他的住宅怎么样?”
“是一座二层小楼,占地大约100平方米。因为坐落在车站附近,我想主人是很有财产的。”
“在中央借贷公司,他是副经理吗?”
“是的,月薪一百万万左右。”
“数目很可观了。”
“是啊,他妻子也说非常感谢西尾伸一郎呢。”
“听说青柳是中央借贷公司创业期的人,西尾很照顾他。”
“正因如此,西尾为他才肯付出1亿元的赎金。”
“但是,犯人杀了他……”十津川失望地说道。
在绑架案件中,逮捕犯人归案,是屡见不鲜的事,遗憾的是,能够平安救出人质的事却极罕见。刑警是有责任的,但一般说来,犯人弄到赎金就杀害了人质。更有甚者,在绑架同时,嫌累赘,就把人质弄死了,而后再索取赎金。
这次,犯人在11日晚报出版以前,至少还没有将人质杀死,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会不会是一拍完照片就下手的呢?
“我想见见他的妻子。”十津川说道。
在调布市内青柳家。见到了他的妻子静子。她年纪在50岁左右,身材瘦小,看上去要年轻五六岁。她脸上的表情,似乎还不相信丈夫已经死了,向十津川问道:“我丈夫为什么被杀害了呢!”
“绑架的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吧。”
“我从西尾经理那里听到了。可是,没有向我要赎金,并且……”
“听说您丈夫是从3月9日失踪的?”十津川问道。这间居室的厨架上,摆着许多九州的民间工艺品。
“我丈夫9日那天晚上就没回家来。第二天,我给公司挂电话,说他并没有上班,我正想报告警察,西尾先生来了电话……”
“是关于您丈夫被诱拐,犯人要赎金的电话吗?”
“是的。”
“您丈夫是九州人吗?屋里摆设着这么多九州地方的民间工艺品啊!”
“是啊,和西尾经理都是在博多出生的,所以收集了这么多。”静子回答道。西尾在挤身政界的同时,已经由中央借贷的经理一跃成为会长。可对这个女人来说,现在还认为他在当经理。
“那么,您丈夫和西尾先生在博多时就很熟识了?”
“听说我丈夫的家和西尾经理的家很近。他曾经对我讲过,在博多,他们一起开始经营买卖,攒了钱后来到东京。到东京后又开始经营借贷金融。”
“因此,西尾先生称您丈夫是他的左膀右臂的吧。就是现在,你们也时常回到博多去看看吧?”十津川问道。他在想,可能他们每次去都要买些九州的民间工艺品吧。
可静子却摇了摇头:“不,因为我丈夫说,博多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所以和我结婚以后,一次也没有回过九州呢。”
“那么,橱架上的工艺品又是怎么收集来的呢?”
“在东京,百货公司等处,经常搞地方民间工艺展呀。那时,就去买了来。”静子回过头望一眼那些工艺品。
“原来如此。也还是很怀念自己的故乡九州吧?”
“是呀,我这么想,所以逛百货公司一看到就买了回来。”
“可是,您丈夫和您结婚以后,一次也没去过博多,这是不是有点叫人费解?就是没有家里人了,朋友还是有的吧,通常都想回乡看看的呀。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就是问他,他也不说……”
“西尾先生呢?也同样不回故乡博多吗?”
“经理先生发迹以后,倒是常捐助故乡博多,还赠送钢琴给他念过书的小学校呢。
“是吗?”十津川点了点头后,“您丈夫最近有没有担心过被谁盯上,或被威胁呢?”
“不,不,那种事情是没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9日清晨,去上班的时候突然说,他要去办一件经理委托给他的私事。”
“私事?委托他什么事情,您知道吗?”
“不知道。我想象那件事情,经理先生是不会让我丈夫说的。”
“9日夜里您丈夫没回家,想那时已是被绑架,可从犯人那里一次联系也没得到吗?”
“是的,一次也没有。”
“恕我冒昧,如果犯人要1亿元赎金,您有能力付给他们吗?”
“马上是不行的,可为了我丈夫能够得救,就是卖了这座房子,想方设法也要凑上,还不够时,即便是向经理借……”
“是吗?”十津川点了点头。他在想,就是把土地和房屋都卖掉,即刻也拿不出1亿元来的。
在这一带,每坪土地的价格大约是五六十万,百坪也就是五六千万吧。不过,由于眼下不景气,不可能很顺利地卖掉,把土地押给银行借出钱,也还差着几千万元。因此,犯人从一开始就去敲诈西尾伸一郎,而不是家属。
这时,青柳女儿从浦和赶来奔丧,十津川借机告辞,离开了青柳家。
四
案发当天的半夜时分,送来了青柳源一的尸体解剖报告。
死因是由于后脑遭到重击,这和从外部看到的也很一致。别的,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令十体川感兴趣的是,死亡推定时间。人质青柳源一是什么时候被杀害的呢?手里能拿着11日的晚报拍照,看来,直到这时,他仍然活着。
送到十津川手里的解剖结果却报告说,死亡时间在3月11日的午后6时到7时之间。
“3月11日就已经被杀了吗?”龟井叹了口气——1亿元的赎金是12日交付的。那时,人质已经被杀害了。
“晚报一般都是从午后3时开始出售。或许犯人拍完了照片后,立刻就杀害了人质。”日下分析道十。
津川感到了犯人的冷酷,诱拐犯虽然都居心险恶,但这次,犯人使人感到的是极端冷酷。这和残酷还不一样,犯人并没有折磨人质青柳源一,因为除脑后打击伤痕外,没有其他外伤。
另外,照片中的人质也没有恐惧的表情:虽然没有笑意,也没有恐惧。犯人必定是先谈好让他回家,随后拍了照,又突然杀死了他。第二天,犯人却若无其事地向西尾伸一郎索取1亿元赎金。
十津川想起了那天犯人的声音。命令西尾乘坐新干线的那个男人的声音,镇定自若,全无头一天杀了人的胆怯。由此,十津川深感犯人的冷酷。
“若说起中央借贷会长西尾伸一郎,也可以称很起冷酷的人。听说特别是在公司开始兴旺期间,真够可以的了。据传他还干过诈骗之类的事呢。好象是触犯了法律,档案送交检查院了。可就是这个西尾,却轻易地被这个犯人耍弄了。犯人尽管杀了人质,还是照样到手了1亿元。”龟井一脸嘲讽的神色。
“西尾这个人,想不到为人还不错呢?”日下却这样说。
“或许不错,或许不是。”十津川说道。
“怎么讲?”龟井问道。
“西尾的所作所为,总有令人不解的地方。犯人给政务次官室打电话时,他就特意让伊豆修善寺的别墅联系,对部里却声称有病,而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就这一点可以看出西尾是个十分慎重的人。就是这个慎重的西尾仅凭一张一次成像的照片,就轻易相信,而不弄清青柳源一是否真正活着,就把1亿元钱,从‘回声’号上扔到大井川的河滩上。这种幼稚的干法,我总觉得不象是出自西尾。当然如此说来事态特殊,人就会做出和平素不同的举动的话,也可以说得过去。”
“有什么理由,采取这种自相矛盾的行动呢?”
“要能弄清楚这点就好了。”
“即然人质已被杀害,那我们就公开搜查怎么样?当然,这样又要被要求召开记者招待会了。”龟井说道。
这个决定应该由刑事部长来做。十津川先向搜查一科科长本多询问了一下。本多认为人质即已被害,当然就要公开搜查了。可是他却对十津川说道:“上面有指示,公开按查要等两天以后再进行。”
“为什么?人质被杀害,赎金也被拿走,再秘密搜查已经全无必要了。”十津川盯着本多。
“说实在话,是西尾先生向上头提出的要求,他希望把这次绑架案件暂时压下,48小时后再做处理。”本多说道。
“为什么提出这种要求?对西尾说来,不是也没有再保密的必要了吗?因为最重要的是人质,可人质已经被杀害了。再是,被怀疑是犯人的复制照片也已经出来了。如果公开,有关诱拐犯人的情报会更有成效地搜集起来。”
“不管怎么说,西尾先生的职位是政务次官,他现在不想扩大宣传,引起麻烦。因为,今明两日运输部要和国营铁路方面召开国铁重建会议,在这期间,不想由这件事引起麻烦。”
“那么,要等48小时以后?
“好象是。”
“部长同意了吗?”
“西尾好象是和更高级部门接洽的。这样,在48小时以内,压下诱拐事件,只作为单纯杀人案来搜查。”
“单纯杀人案件?”
“是的。”
“我怎么也不明白。西尾的态度……”
“啊,现在,施行艰难的行政改革的一大支柱!大约就是处理好国铁的庞大赤字。无论如何,必须依靠合理化等措施,来减少一兆8千万元的庞大赤字。这么重大的问题,要在这两天和有关人员,包括国铁总裁共同研究,所以,他不愿因为这件事招来麻烦。你,想必是明白了吧。”本多同情地说。
关于行政改革的重要性呀,其中国铁赤字问题等大事呀,十津川自认是充分了解的。
的确,如果将人质被杀,西尾伸一郎付出竟达1亿元赎金的事公布于众,麻烦势必蜂拥而至。不过,新闻记者怕不会拥到研究国铁问题的会议桌前去吧。就西尾素日为人来看,这是有一点神经质而已。十津川想着。可上头决定的事情,也只得服从了。
决定一经传达,年轻的刑警们果然十分不满。
“这回犯人可高兴了。”龟井象个老手似地没有发怒,却嘲讽地说。
由于同一要求也传到冈县警署,所以在电视、报纸上都没有绑架一案字样出现。只是报道了在东京调布市内建筑住宅的二楼,54岁的中央借贷公司副总经理青柳源一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