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翌日,十津川和龟井一起乘坐国铁的新型特快电车“舞妓5号”,向修善寺驰去。
白色的车体带有绿色的条纹,对国铁说来,这是一列具有现代色彩的电车。在热海站,车体分成两段,一段去往伊豆急下田,一段去往修善寺。
后边的5节车厢去往修善寺。到修善寺的时间是12点16分。
从东京到这里,只不过是两小时16分。出了检票口来到外面,在阳光下,使人感到暖融融的,这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吧?
“学生时代,我曾徒步从修善寺走到东海岸的热川。”十津川触景生情,感慨地说。
“翻跃天城了吗?”
“是的,和两个朋友。”
但是,此时他无暇沉浸在对往事的怀念之中。在车站前,他俩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向西尾的别墅驶去。离温泉街不远,就是西尾那座北欧风格的别墅。四周围着郁郁葱葱的杂木林,出租汽车一拐,行驶在通往别墅的道路上,周围的树林响起一片小鸟的呜叫。
“真令人心旷神怡呀:”十津川喃喃自语。
“现在是清新的空气、小鸟的欢唱都要拿钱买的时代呀。”龟井耸了耸肩头,不无羡慕地说。
低矮的门拄挂着西尾的门牌。穿过铁栅门,可以看到西尾的轿车已经入了车库,正如龟井说的那样。这是一辆西德产的奔驰牌高级小卧车。
十津川把脸凑近内线自动电话机,
“我是警视厅的十津川警部。无论如何,我也想见见西尾先生。你说关于杀人事件的事,他就知道了。”
“请稍微等一等。”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就这样等了近20分钟。这期间,等得叫人心烦。用自动电话机搭话,也没有回答,终于,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主人心情不佳,正躺着,请明天再打电话来。”
“我们有非常紧要的事要和西尾先生谈,请把我们的来意转达一下。”
“我已转达过了。他说明天上午10点能够见你们。这是约定了的,今天还是请回吧。如果非要见他不可,就请出示传票,主人就是这样说的。”那男人的声音虽很恭敬,但似乎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十津川不由得心头火起,可又不能鲁莽从事。虽说西尾的举动有些可疑,但在事情没弄清之前,什么行动也不能采取。
“明天上午10点,一定要见到西尾呀。”十津川叮嘱说。
“主人既然定了时间,就会见你们的。”
“那么——”十津川和龟井只好离开了别墅的门。
“怎么办?警部。”已经看不到别墅了,龟井向十津川发问。
“要是你,阿龟,你怎么办?”十津川站住反问道。
“要是我,就把这座别墅监视起来。我总觉得今天西尾要采取什么奇怪的行动,这可真有点儿棘手。”
“这里很冷啊!”
“我出生在青森,对寒冷已经习惯了。”
“也许要守一宿的。”
“那也不错,比起东京,这里倒是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清澈的夜空。”龟井微笑着说。
十津川轻轻拍了拍龟井的肩头,“已经好久没和阿龟在一起执行监视任务罗。”
七
在可以看见别墅大门的地方,两人坐下了,杂木林把他俩的身体隐藏起来。
别墅静悄悄的。过了一两个小时,不见有人出入。阳光被遮住之后,天突然变冷,虽然时间还早,太阳很快就看不见了,这是处在山谷中的缘故。
“西尾在里边干什么哪?”龟井嘴里呼出白气,恨恨地说。
“不得而知,但绝不会象我们似地挨冻,这一点是无疑的。”
“看情形,我们要来场持久战了,我买点吃的吧。”龟井说。走到沿着桂川的温泉大街,为了暖身子,买了面包和牛奶。
午后4点刚过,那辆西德产的奔驰牌卧车从门里开了出来。
“西尾要到哪儿去呢?”
十津川回答龟井的问话说:“车上没有他,只有那位年轻的男司机。”——座位上没有乘坐任何人。
入夜,四周变得昏暗之后,奔驰牌车回来了。这次座位上也是没有别人,只有青年司机在驾驶。
“车到底上哪儿去啦?”龟井问。
“明天见到西尾,问问他好啦。”十津川说。
然而,别墅的动静,仅此而已。西尾一直没有外出,也没有人来访。凌晨,两个人交替地睡了一会儿。上午10点整,两个人掸落掉衣服上的草叶和灰土,再次按响了门拄上的内部自动电话机。
“我是警视厅的十津川。”
通报之后,响起了与昨天那个男人相同的声音:“请进。”
走进铁栅栏门,在大门口有一位个子很高的青年男子恭候在那里。这正是昨天驾驶汽车的那个人,也许他就是西尾的私人秘书吧。
那男人在走廊里给两人引路。
“你是?”十津川问道。
“我是西尾先生的秘书,君岛伍郎。”
“你也练空手道吧?”
“怎么?”
“我看见你的手,就有了这种感觉。”
“我只是在大学时代多少练练。”君岛伍郎微笑着说。他的脸被阳光明得很黑,给人一种牙齿非常洁的印象。对这样健康的男人,十津川并没有什么好感。他觉得这样人对弱者的痛楚是不会有什么了解的。
在枝形吊灯熠熠闪烁的接待室,两个人等了五六分钟。走廊响起了脚步声,穿着印服的西尾,走了进来。
“昨天实在是对不起。”
“不,我们才是真对不住,在您生病的时候,还来打搅您。”
“那,你们有何公于?”
“关于死去的佐佐木由纪小姐,我想,西尾先生一定知道一些她的情况,不论是哪个方面,都请您谈谈。”
“十津川君,我呢,和她的关系已经承认了,给她买公寓的事也承认了。我认为我是无法隐瞒的;她的事,我一件也没有隐瞒。”
“西尾先生,你有没有被她敲竹杠的事?”
面对十津川直截了当的提问,西尾在一瞬间变了神色:“请不要说毫无根据的话。这样的事有存在的可能吗?”
“可是,这样考虑,我倒是认为并不难理解。”
“有证批吗?”
“还没有。”
“只靠推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真叫人没办法。”
“昨天伤晚,你的秘书君岛先生驾驶奔驰牌卧车到什么地方去了吧?他到夜里才回来。”
“这样的事与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请告诉我到什么地方去了好吗?”
“这是君岛私人用车,我不得而知。”
“这就怪了,那辆车,是西尾先生的吗?秘书私自动用,这不太蹊跷了么?”十津川紧迫不舍,西尾紧张地思考着。
十津川也沉默不语,等待着对手回答。他以为西尾会恼怒得大喊大叫,可实际并非如此。西尾放下交叉在脚前的双臂:“我认输了。其实,我不能否认君岛外出也是遵照我的指示行事的。”
“毕竟还是这么回事?”
“这对你们如果有用,你们是想听听喽?”
“是的。”
“那么,请随我来。”
西尾出了接待室,领二人来到了里面的书斋。在那里,君岛拿着一只很大的白色手提箱,坐在椅子上。
“请将里边的东西让刑警先生看看,为了弄清楚事态真相,这是最省事的办法。”西尾说完之后,君岛站起来,将手提箱放到桌子上,打开让两人看。
“啊——”龟井不由得小声惊叹起来,手提箱里1万日元一捆的钞票满满登登地装了一箱子。
“这总共是1亿日元。”西尾若无其事地说。
“这么大的一笔钱干什么用?”十津川问。
“方才,你说我是不是叫人敲了竹杠时,老实说,我着实吓了一跳。我现在的被人敲诈与佐佐木由纪却毫无关系。我创办的中央信用交易有限股份公司有个叫青柳源一的副经理。公司发达起来,他是我的得力助手。就是在我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儿子以后,他作为副总经理,还在积极协助我的孩子工作。昨天,青柳不知被什么人绑架了,并打来电话让我支付1亿日元。我对青柳一直叫他阿源的。如果没有阿源,中央信用交易有限股份公司也不会有今天,我感谢他。为了阿源,不管是1亿还是两亿日元,我都舍得花。为此,我让君岛赶紧筹集现金。1亿日元现金,我的公司是很难马上筹集到的。不仅是日本桥的总公司,还要驱车到几个分公司去,因而我让君岛外出了。”
“你的话当真吗?”
“这样的事情有向警察说谎的必要吗?如果对方知道我报告了警察,就不会送还人质了,我只能保持沉默。你如果,认为我是说谎,请给青柳家打个电话。他的亲属正为他没能回家担心。我想,你挂完电话就会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了。”
“对方为什么不敲诈他的家属,而给你打电话呢?”
“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付给阿源很高的薪水,可一下子我也折腾不出1亿日元现金的。说犯人敲诈我,不如说敲诈中央信用交易公司更为确切。”
“犯人在什么时间联络?”
“下次在12点。”
“12点?”十津川和龟井被意外的事态一时弄得不知所措,互相对视了一下。
“再提一两个问题可以吗?”
“提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个别墅等着和犯人联络呢!”
“最初,电话打到了运输部的政务次官室,是在前天,3月10日上午11点左右。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说出青柳被绑架的事。”
“那么,你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当然啦,一开始我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可是,在政务次官室,是不会有人故意打来这种使人不安的电话的。那男的知道我在修善寺有座别墅,让我到这里来。他往这儿打电话,重新开始谈条件。因此我便到了这里。”
“那男人的话是怎么使西尾先生相信的呢?”
“这是昨天早晨投到门旁邮箱里的。”西尾拉开抽屉,取出金壳手表让十津川看。后盘上刻着:“赠青柳源一殿西尾伸一郎。”
“这是中央信用交易公司创立20周年的时候我赠给他的,他一直戴在手上。”西尾说。
“这样一来,你就认为绑架的是他本人,备齐了1亿日元?”
“是的。这关系到一个人的性命,只能照犯人说的去做了。”西尾带着一脸的愤怒说。
“这手表,我们保管起来,你不会介意吧?”
“这倒没什么,不过,那犯人十分谨慎我想他不会留下指纹一类的痕迹。”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更慎重一些为好。你这有录音机吗?”
“从现在开始,我想把录音机安到电话机上。录音机虽然有,可却没有接合器,让君岛去买吧。”
八
小型录音机用接合器接在书斋的电话机上。离12点,还有近一个小时。十津川催促龟井来到走廊。
“到底要干什么?”龟井纳闷地看着十津川问。
“西尾的话要是属实的话,这完全属于另一案件了。”十津川小声说,“到附近找个电话,核实一下中央信用交易公司的副总经理是否真的去向不明,大门口如果有小汽车,就借用一下。”
“西尾要是说谎,就好好地教训他一顿。”龟井劲头十足地走了出去。
十津川在靠近大门的走廊等他。30分钟左右,龟井带着满脸失望的神情回来了:“我到温泉街打了电话,电话里说中央信用交易公司的日本桥总公司有一个叫青柳源一的副总经理,年龄54岁,从打中央信用交易公司建立他就在那里任职。”
“那么,他现在去向不明喽?”
“从3月9日出了公司就失踪了。”
“9日?犯人给西尾挂电话是10日上午11点的事。”
“也就是说,前天青柳确实被绑架了。”
“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反之倒是叫人感到可疑了。”
十津川说话的时候,秘书君岛从走廊里出来:“马上就要到12点了,请警部先生进入书斋。”
差5分12点,西尾的神色、守在旁边的十津川和龟井的神色渐渐紧张起来。整12点,桌上的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十津川按动了录音机的键盘,给西尾递了个眼色。
西尾拿起了受话器。
“喂,喂——”
“西尾先生吗?”
“是的,我是西尾。”
“1亿口元准备好了吗?”
“总算是凑齐了。”
“哦,好。没有报告警察吧?”
“没有,对我说来,人质是最重要的。”
“明智的决定。这以后,我希望还要采取明智的行动。”
“这1亿日元交出去,人质能安全地放还吗?如果不约定好,这1亿日元我是不能交出去的。”
“放心好啦,1亿日元到手之后,我们会郑重其事地把人质送回去的。”
“你们放还人质,用什么来担保?”
“这是说哪儿去了,西尾先生。这人质对你说来,是比性命都重要喽?”
“是的,他的生存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那样,就不要说三道四了。请按我的指示行动。如果你做到了,人质一定会送回的。”
“我到什么地方去交1亿日元的赎金呢?”
“这你不要着急。对你说来这笔钱只不过是你全部财产的零头,对我们说来却是数目可观。我们想平安无事地将钱弄到手里,也想平安无事地将人质还回去。”
“你快点说要我怎样做吧。”
“现在1亿日元装在什么地方?”
“装在一只旅行皮箱里。”
“这不行。要把钱装到旅行提包里。买两个直径60公分以内的手提包,分成两份来装。”
“为什么这么麻烦呢?”
“这你不要问。我给你两个小时装钱的时间。下次我在午后两点给你打电话。在此之前,你要按我刚才说的规格,将手提包预备好。如果是直径60公分以内的话,多长都不限。那么,下午两点见。”说了这些之后,男的将电话按了。
十津川等几个人反复听了几次录音,觉得这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这确实是件绑架案件。
十津川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他认为西尾虽有杀死佐佐木由纪的嫌疑,但这次他无疑成了绑架事件的被害者。
“犯人让准备60厘米以内的旅行手提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秘书君岛问西尾说。
西尾焦躁不安地说:“我也搞不清,你快去买符合要求的旅行手提包。”
“是。”君岛跑出了书斋。
十津川在考虑另外一件事情。这次诱拐事件,与3月5日佐佐木由纪被杀有什么必然联系?还是完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