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A。B。C。

天使的伤痕 西村京太郎 第2页,共2页

背面用铅笔写着“摄于百草园附近”。

“我认为你带来的照片大概也是在百草园附近拍的。”

植树依然带着满面温和的笑容说道。

“百草园?”

田岛露出紧张的神情。

因为百草园就在京正线圣迹樱丘的下一站。

(这张照片或许跟这次的案件有关。)

6

翌日,田岛再度搭乘京正线前往三角山,三角山的后面便是百草园,若登上山顶,或许便能看见照片中的建筑物。

田岛已经是第三次来此,但前两次皆末登到山顶,都是在久松滚落之处折回。

田岛沿着旧道登到山顶。

由于天色阴沉,所以视野并不好,附近的山脉看起来仿佛笼罩在浅灰色的烟雾中,虽然跟照片中的棱线很像,但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许是因为了望的角度不同吧。

田岛将视线由远拉近。

新建住宅的屋顶或蓝或红,看起来颇为艳丽。

枯寂的稻田、黑黝黝的杂木林,以及百草园的庭园也随之映入眼帘,但四处皆找不到照片中的建筑物。

田岛朝着百草园的方向下山。

一穿过山腰的小溪,便见到一片杂木林在眼前扩展开来,林中有一条赤褐色的道路往西延伸,途中看到一个路标,上面写着“柚木村”。

沿着道路步行约十分钟,见到右边高地有一间学校,走到校门前,便见到“柚木中学”这几个字。

(是这道门吗?)

田岛取出照片比对,但似乎不是,门的形状也不同。

田岛随即发现学校旁有村公所,于是举步前往。柚木村公所是一栋新盖的二层楼建筑。田岛入内,将照片拿给里头的女职员过目。

女职员似乎是本地人,对照片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

“好像是多摩疗育园。”

“多摩疗育园?”

“是附近的一家医院。”

女职员这次改用清晰的声音答道,但似乎也没什么把握,所以又对旁边的一名青年说:

“你过来看一下好吗?”

正在用粗指头笨拙地拨算盘的那名青年慢吞吞地起身,从女职员的身旁探头瞧着照片。

“这是多摩疗育园。”青年说道。

“我每天从那门前经过,所以很肯定。”

“在什么地方呢?”

田岛轮流瞧着两人的脸孔问道,青年望着田岛回答:

“沿村公所前的道路一直往前走,就在左手边,走路约十分钟。”

7

走了一会儿后,田岛见到左手边有一道长长的矮墙。

田岛沿着墙走,在门前停下脚步,的确是照片中的那道门,在门的后方还可看到那座颇费疑猜的山脉。根据地图上的标示,那是由城山、高尾、小佛等山头村成的五百公尺高的山脉。

门上挂着招牌,由于相当古旧,若不近看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字。田岛走近一看,上面写着“多摩疗育园”。

从招牌看来,田岛猜想这里可能是一间肺结核疗养院,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里必然有很多称为“白衣天使”的“天使”。

田岛穿过那道门。

前面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宽敞庭院,虽有花坛,但时值冬天无花可赏,使庭院显得分外广阔,令人有一种荒凉的感觉。

院中见不到半个人影,寒风冷飕飕,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患者跟护士大概都躲在病房里吧。

田岛伫立在庭院,颠到寒意刺骨,他一面呵出白色的气息,一面走近写有“询问处”字样的那扇小窗。他敲敲玻璃窗,立即有一名在火炉边取暖的年轻男人起身走了过来,那男人打开玻璃窗,问道:“有什么事?”

田岛递出名片,请求会见负责人。

男人心不在焉地望著名片,头也不抬地说:

“采访吗?”

“不,是因为私事求见。”

男人抬起头说道:

“是吗?我想你是白费力气,但还是先见见园长吧。”

“白费力气?”

“因为没有空床位。”男人答道。

他似乎是误会了,大概听到是私事,以为田岛是为了亲人的住院问题而前来请托,田岛也懒得更正,一声不吭地站着。

男人带领田岛穿过走廊,来到另一栋建筑物,上了二楼走到尽头,便见到一扇写着“园长室”的门。

男人先行入内,一会儿后出来对田岛说:“园长说要见你。”

园长室约有六个榻榻米大,一名坐在旋转椅上的中年男人向进门的田岛打了声招呼,然后请田岛在一旁的椅子落坐。

中年男人身穿西装,外面罩了一件白袍。他的个头矮小,看起来没什么派头。

“我是村上,负责管理这间疗育园。”

男人说道,镜片后的小眼睛露出微笑。

“请问有何贵干?”

“想请你看看这张照片。”

田岛取出照片,置于对方面前。

村上拿起照片,远远地加以端详。

“这是我们的大门嘛。”村上神情悠闲地说。

“是你拍的吗?”

“不,不是。想请问的是照片中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这里的员工吗?”

“在这里工作?”

“是的,我想这里一定有不少护土吧?”

“嗯,总共有二十名。”

“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嘛……”

村上园长歪着头思索着。

“这是背影呢,我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吗?”

“有确认的必要吗?”

“拜托,因为事关重大。”

“护理长可能会知道,我叫她来问问看。”

村上园长一口答应,然后用内线电话叫来护理长。

护理长的面孔削瘦,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给人一种严厉的感觉。她一进门,便站着问园长道:

“有什么吩咐吗?”

村上园长拿照片让护理长过目。

“照片上的人是咱们这里的护士吗?”

护理长并未立即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照片。田岛偷窥她的脸色,觉得她的表情似乎略有动摇,四岛认为可能是自己多疑。

“不是咱们这里的护士。”护理长答道。

“有二十多名护士,光看背影就立刻知道不是吗?”

田岛插嘴道,护理长用犀利的眼光望着他。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哪有资格当护理长?第一,照片中的女人将头发往上挽,而咱们这里的护士没有一位是梳这种发型的。没有其他吩咐了吗?”

“没有了。”

园长答道,护理长向两人点头后便离去了。

8

田岛不知道护理长的话是否属实,但他也不能因此就要求会见每一位护士。

如果护理长所言不假,那么照片中的女人必然是前来探病的患者家属了。然而,既然不是护士,那么跟“天使”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结核病患的家属能自由前来探病会面吗?”

田岛问道,村上园长在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结核病?”

园长反问道,这下轮到田岛愕然了。从疗育园这个名称及郊外医院的性质来判断,田岛武断地认为这是一所肺结核计养院,但他显然猜错了。

“你以为这里是肺结核疗养院才前来访问的吗?”

园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田岛。

“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里收容的是身体残障的儿童。”

“只有儿童吗?”

“是的,只收容学龄前的幼童。”

“所谓身体残障,是指手或脚不方便——”

“嗯,就是罹患小儿麻痹症的孩童,又称c.p,最近又收容了六名阿尔多林儿。”

“阿尔多林?”

田岛记得这个字眼。

(是那种安眠药!)

他想起来了,田熊金遇害时所服用的安眠药就是“阿尔多林”。

“孕妇若服用了那种药,便会产下畸形儿——”

“但他们的心灵可没有畸形。”国长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只有手部有问题,大脑和精神跟正常儿童完全一样。凭着医学的力量,我相信必能治好这些孩子的手——

“关于阿尔多林畸形儿——”

“我希望你别使用‘畸形’这个字眼。”村上园长坚决地向田岛抗议。

“我们认为,这些孩子是上帝所赐予的,是天使之子、安琪儿宝贝。”

“安琪儿?”

田岛不禁提高嗓门。

9

“可笑吗?”

园长用责备的眼神望着田岛。

“你认为这些孩子应该叫恶魔之子吗?”

“不是。”田岛慌张答道。

“我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感到吃惊。其实我正在调查一桩案件,因为这桩案件跟安琪儿这个字眼有关,所以我才对这种巧合感到惊讶。”

“是什么案件?”

“杀人事件。”

“若是如此,一定跟这些孩子无关,因为这些孩子是真正的天使。”

“我并没有说跟他们有关。”

田岛答道,然而,在心底他正在思考相反的事情。

田岛想起蓝色信封上用红笔所写的英文字母,他觉得自己似乎已能理解其中的含意。

一定是a二angel、b二baby,而最后的c大概是代表某个孩童的名字。

“这些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是以记者的身分发问吗?”

“不,是以个人的身分发问,当然也不会在报上报导。”

“若能从实记载,我倒希望你能报导。”园长说道。

“因为光凭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势单力薄,尤其考虑到这些孩子的未来,有时真令人心急如焚。这些孩子已经四岁了,他们一天天地在成长,马上就会长大成人。长大成人之后,社会究竟会以什么方式对待他们呢?我常为此感到不安。有位美国人说过,不论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总统,所以即使对擦鞋匠也不能另眼相待。我只希望当这些孩子长大时,这个社会已经变得可以接受残障者当总理大臣或社长。”

“目前是收容了六名阿尔多林儿吧?”

“是的。”

“能将那些孩童的姓名告诉我吗?”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但是——”

“如果这是个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社会就好了,可是天不从人愿,许多父母亲希望隐瞒自己的姓名,所以请原谅我无法告诉你。”园长用黯然的声音说道。

田岛作罢而离开园长室,但走到走廊时,他突然改变了心意。

无论如何,他希望能确定字母c是代表名字的缩写。

步出走廊后,田岛朝出口的相反方向迈步。

另一栋建筑物中传来说话声,田岛蹑足悄悄靠近,那是一间有玻璃窗的小房间。

房内的一隅放着一盆熊熊的火炉。

里面共有六名孩童和三名年轻的护土。孩子们正在用餐,田岛没想到不知不觉中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田岛站在走廊上窥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阿尔多林儿,那些孩子们都长着一副可爱的脸孔,和一般的小孩完全没有两样,里头有顽皮的大眼睛男孩,也有看似聪明伶俐的女孩。

唯一不同的是手臂。

每个孩子的外衣衣袖皆卷至肩膀附近,否则他(她)们短小的手臂便无法从袖口中伸出来。护士正在帮助孩子们进餐。

其中一名孩童大概是瞧见了田岛,于是突然摇摇晃晃地往窗户走过来。那是个男孩,可能是为了遮掩住短小的手臂,所以走路的姿势比一般小孩僵硬,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害怕跌倒的关系。

“tikara!”

护士一面叫着,一面跑过来抱起那名孩童。与其说是护土,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保姆。

她注意到站在走廊上的田岛,立刻用犀利的眼神望着他。

她推开窗子,用有点责备的语气问:

“你是谁?”

田岛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其实应该说是根本听不见,田岛只是茫然地望着她手上抱着的那名孩童。

那是个相貌聪明伶俐的大眼睛男孩,然而,他并非因此而茫然,而是因为那个男孩长得实在太像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