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笔迹鉴定

天使的伤痕 西村京太郎 第2页,共2页

“当然警方也考虑过。”

课长答道。

“然而并未发现足以证明两案有关联的任何证据。”

“警方认定片冈有本子是凶手,所以才将田熊金之死说成是自杀,不是吗?”

“绝无此事。”性情温厚的课长用罕见的强烈语气予以否认。

中村也觉得并无此事。警方之所以断定为自杀,乃是根据状况来推断,并非故意扭曲事实。

然而,中村仍感到有些心虚。不可否认的,他其实很希望这是一桩自杀事件。

入夜后,矢部刑警总算拨了电话进来。当接线生说是从沼津打来的电话时,中村立刻将听筒拿近耳边。

“如何?”

矢部刑警一出现在电话线的彼端,中村便劈头问道。

“总算弄明白了。”

电话线的彼端传来开朗的回话,中村紧张的情绪这才稍获舒缓。

“你说说详情吧。”

“到达此地后,我立即去片冈有木子以前工作的那家百货公司,那是一家规模相当大的公司。一问之下,才知道久松在今年二月左右也来过这里。”

“果然久松也认为片冈有木子在沼津时隐载着某些秘密。”

“似乎是这样。听说久松频频问起有木子辞职的理由。”

“百货公司的回答呢?”

“这就不太清楚了。由于是在六年前突然离开,所以连百货公司方面也弄不清楚辞职的理由。”

“但我认为其中必有文章。”

“我也是这样认为,所以随后又到她家开的杂货店去,久松也来过这里,但是在她家并没有什么收获。据她双亲说,她是瞒着家人突然离家出走,结果竟当了脱衣舞娘,所以家里跟她断绝了关系,之后她连一封信也没来过。”

“然后呢?”

“我不得已只好去拜访市警局。因为我猜想,当六年前她离开沼津之前,或许在她周遭曾发生过什么事件。”

“有吗?”

“有的。她离开沼津的日期是六年前的十月六日,根据市警局的纪录,在同年的十月五日,有一名十二岁的少年在沼津港的防波堤上夜钓时溺毙。”

“那名少年跟片冈有木子有什么关系吗?”

“是邻家的少年。而且有人见到少年和一名年约二十岁的女人并肩坐在堤防上。由于夜色黑暗,所以无法确认那女人是否就是片冈有木子。”

“假设那女人就是有木子,那么是她将少年推落海中溺毙的吗?”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但根据市警局的调查,少年好象未曾与人结怨。所以警方猜想,她是夜晚到防波堤上散步,正好遇见在夜钓的熟识少年,多嘴的她便在少年的身旁坐下来聊天——”

“这是目击证人所说的吗?”

“是的。警方猜想,她可能是在开玩笑的情况下,不小心推了少年一把,既是夜晚,浪头又格外汹涌,少年落入海中立即失去了踪影,惊慌不已的她忘了呼救而逃回家里。”

“原来如此。这倒有可能,而且此事也足以成为被勒索的把柄。然而,既然没有证据,我认为就算是久松也没有能耐恐吓她吧,应该有某些证据足以让案子成立才对。但如果有证据,市警局应该早在六年前就逮捕她了,不是吗?”

“是有证据。”

“哦?”

“我对久松的行踪做过调查。他曾去拜访有木子在高中时最要好的朋友吉野玲子的家,我也跟吉野玲子见了面,结果听到以下的事。”

电话的彼端传来矢部刑警轻微的咳声。

“听说当久松来访时,吉野玲子刚好去大坂,所以由玲子的母亲代为接待。当时久松谎称已经在东京跟有木子结了婚,而有木子想让他看看以前寄给吉野玲子的信件。说起来这是个奇怪的要求,但玲子的母亲是个老式的女人,所以未加拒绝而拿出所有的信件给他看。等吉野玲子回来听到此事后,赶忙检查了一下信件,结果发现其中少了一封。”

“是久松偷走的吗?”

“我认为是。当久松看信时,玲子的母亲基于礼貌暂时回避,所以久松有充分的机会将小小的一封信塞入口袋。”

“被偷走的信是哪一封?”

“据吉野玲子说,是有木子在离乡时交给她的一封信,里面写着自己在昨天做了一桩错事,如今不知该如何是好。若将此信与六年前的那桩事件联想在一起,我认为足够成为勒索的把柄。”

“的确是足够了。”

中村对着话筒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似地说:

“吉野玲子跟这次的事件会不会有关呢?因为感到自责,所以想向久松取回那封信,因而下了毒手——我觉得这也不无可能。”

“为了谨慎起见,我也针对这点做了调查,发现吉野玲子跟这次的事件完全无关。她有十一月十五日的不在场证明,当天一整天她确实都待在沼津。”

“这样就没问题了。”

中村满意地搁下话筒。

3

案情又往前进展了一步。

中村满意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掏出香烟点上火。香烟的味道好久不曾如此香醇了。

截至目前为止,“勒索”只是臆测,但是有了矢部刑警打来的这通电话,臆测便成了事实。久松确实曾赴沼津盗取片冈有木子的秘密,这无疑证明了的确曾经发生过勒索行为。只要备齐这方面的证据,那么便可在法庭上证明有木子的确有杀人的动机。

中村的神情缓和了下来,并回想起刚才的通话内容。在回想的过程中,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根据矢部刑警的报告,案情确实向前推进了一步;但中村担心的是,那封成为勒索把柄的书信。

中村起身拉开档案柜,取出存放在里头的久松实的存折。六月五日存三十万元对月三十日存二十万元,这两笔钱推定是向片冈有本子勒索而来。根据推测,第三次的勒索显然成了久松的催命符。若是认定片冈有木子有罪,此一推测自然合理。

然而,倘若书信果真是勒索的把柄,足否能连续勒索两、三次呢?

倘若她第一次付了三十万元,便取回了那封信,那么第二次的勒索对象便另有其人了。

中村交抱着双臂,仿佛要压抑心中的不安。置于烟灰缸中的香烟冒出白色的烟雾,他凝视着烟雾袅袅上升。

当然,如果久松事先将那封信用影印机复印几张,那么应该可以一直勒索下去。然而,中村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无法让自己心服。

翌日,中村前往开立存折的三星银行四谷分行。当初发现存折时,矢部刑警便曾向银行求证过,然而,当时只是确认存折里是否真的有五十万存款而已。

三星银行四谷分行位于国铁四谷车站附近。中村受邀进入舒适的分行经理办公室。

“六月五日当天,久松先生确实曾亲自来过本行。”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分行经理说道。

“柜台职员确认了这一点。久松先生手持三十万元的支票,向承办员要求开设活期存款帐户。”

“你还记得那张支票吗?”

“大致上还记得。”

“开票人是谁?”

“我想是n经纪公司没错,是跟演艺人员有关的公司。”

“原来如此。”

中村点头道。片冈有本子透过n经纪公司的介绍前往琉球,情节完全符合,但是问题在于另一笔二十万元。

“十月三十日的二十万元也是n经纪公司开出的支票吗?”

“那笔二十万元不一样。”分行经理答道。

“那笔款子不是支票,而是现金。存折登记栏外印着的a字,是现金存款的记号。”

“前来柜台存款的人是久松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是从本行上野分行汇入久松先生的户头。因此若要知道详情,就必须询问上野分行。”

6

中村绕至上野。

三星银行上野分行位于上野车站的正对面。中村一边踏入银行,一边估算浅草到上野之间的距离。

从浅草到上野,走路约需十到十五分钟,开车约五分钟。片冈有木子在浅草六区的“美人座”表演脱衣舞,或许可能趁着表演的空档来到上野汇钱,时间上绰绰有余。然而,浅草应该也有银行,当然也会有三星银行的分行,携带着二十万元的有木子为何不在浅草汇钱,却偏偏特地跑到上野来呢?此一疑问更加深了中村内心的不安。

上野分行的经理一听到中村的来意,立即叫来了办理汇款的那名女职员。

“这位是承办汇款业务的柜台同仁。”分行经理说道。

这名女职员约二十五、六岁,长得娇小玲球。中村问起十月三十日的二十万元汇款。

“是一名年轻女人前来办理的。”女职员答道。

“我记得全是万元大钞,总共有二十万元。”

“你见到那女人的面孔了吗?”

“见到了。”

她点点头,但表情随即变得暧昧:

“可是记不太清楚。十月三十日是月底,又是星期六,由于只上半天班,所以客人——人满为患——”

“总之,请你看看这张照片吧。”

中村取出事先备妥的片冈有木子的照片让她过目。

“如何?是这女人吗?”

“这个嘛。”

她歪着脑袋思索。

“我不能确定。由于挤满了客户,而且她又戴了一副深色的太阳眼镜——”

“你记得这女人是几点来的吗?”

“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星期六只上半天班,所以必然是在上午。可能是十点左右吧!”

“汇款时要填什么单子吗?”

“是的。要填汇款传票,而且是由客户自行填写。”

“能让我看看那女人所填写的单子吗?”

分行经理立即从归档的传票中找出那一张。

那是一张用红色油墨印成的单子,最顶端印着“活期存款汇款传票”的字样。中村将视线投向上头的“汇款人地址姓名”栏。

“东京都台东区束上野三丁目十六田中春子”

该栏中用原子笔填写如上,没有盖章。分行经理解释说,汇入时无须盖章。既然无须盖章,那么就方便汇款人使用假名了,中村认为田中春子这名字显然是假名。

中村向经理借了那张传票,然后离开了银行。台东区东上野三丁目位于上野车站前面一带。为了谨慎起见,中村依照传票上的地址前去查访,果然不出所料,该地址并无田中春子这个人,应该是假名没错,问题是这个田中春子会是片冈有木子吗?

中村返回搜查本部。

宫崎刑警早先便从片冈有木子的房里带回了留有她本人笔迹的文件,那是跟n经纪公司所签定的契约副本,上头有她本人的签名。

中村将契约副本上的签名与传票做一对比,这两种笔迹就连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并非出自同一人。中村感到相当沮丧,不过一般人在签署假名时,常会刻意使用不同的笔迹,所以外行人的笔迹鉴定实在靠不住。

为了求得正确的笔迹鉴定结果,中村将这两种笔迹送到警察科学研究所。

笔迹鉴定颇费工夫。隔天,亦即在十一月二十日星期六这天,鉴定结果才出炉。

“很难认定时同一人的笔迹。”

鉴定报告写着上述结论,中村感到自信渐渐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