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涂鸦

天使的伤痕 西村京太郎 第2页,共2页

“这个嘛——”横山歪着脑袋。“我想不出来,因为我对他的私生活了解不多。”

“你最后一次见到久松是什么时候?”

“嗯,是什么时候……”横山将视线转向在一旁聆听的那两名编辑部职员。“久松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胖胖的那位职员答道。

“好像是来领取剩余的稿费。”

“没错,那是三天前。”

横山点点头,又对中村说道:

“在十二号下午两点左右,他曾来过这里。”

“当时他说过什么吗?”

“没有,只是默默地等待会计开支票。我记得,他在等待的时候曾随手在纸上涂鸦。”

“那张纸呢?”

“好像被他揉成一团丢入垃圾筒了。”

“哪一个垃圾筒?”

“放在房间外的那一个。”横山答道,旋即想到什么似地又说:“今天早上垃圾筒已经满了,所以拿出去倒了。”

“倒到哪里?”

“这栋大楼后面的一个大垃圾箱里。那张涂鸦的纸真有这么重要吗?”

“还不知道,但是人在随手涂鸦时往往会透露出真正的心意。倘若久松的心里有牵挂之事,那么可能就会写下些什么。”

“如果真要找,我来帮你。”横山说道。那两名职员也跟着一起到大楼的后头。

那个水泥垃圾箱里塞满了垃圾。一掀开盖子,恶臭立即迎面扑来。

四个人苦着脸开始干这桩苦差事。由于照明全赖暗淡的街灯,所以进行得并不顺利。中村的双手一下子就变得污秽不堪。

经过将近十分钟的苦战,横山终于喊了一声“找到了!”同时用手指夹起一团皱巴巴的纸。

“的确是这张。”横山说道。

中村将纸团接过来,缓缓摊开。那是一张两百字的稿纸,上头用原子笔胡乱写着一连串重复的字眼:

(天使是摇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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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在口中重复念着这句话。念着念着,他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日东新闻社的田岛记者的证词。田岛证实,当天久松实在临终之际曾经说了一声“天是——”。那个“天是——”是否就是指“天使”?

或许久松实向“天使”这个人(或物)敲诈了一笔钱,因此这个“天使”才对他施以报复。

(然而,天使到底是指什么呢?)

左思右想,仍然无法找出答案。

中村返回警视厅后,立即到图书室翻阅百科全书。

[天使]

一般认为是介于神明与凡人之间的媒介者,是一种将神意传达给凡人,并将凡人的祈愿传达给神明的属灵实体。佛教、基督教及波斯教皆承认天使的存在。在佛教的净土中,有能够自由飞翔的天人及阎罗王的使者等。

希腊文中,天使是“使者(aggelos)”之意,广义上包含侍奉神明的祭司、先知等。然而,在基督教的用语中,天使被定义为具有超凡智慧及能力的灵体,在混炖之初,众天使皆圣洁而幸福,然而,在历经试炼之后,以撒旦为首的众天使背叛了上帝,使天使出现了“善天使”与“恶天使”之别。由于善天使效忠上帝,因此更加圣洁而获得天国永恒的福份,而恶天使则

遭贬至地狱受到永劫的惩罚。此一恶天使被称为“魔鬼”。善天使经常赞美上帝、侍奉上帝,并且守护世人。世人各有一守护天使,天使会劝人行善并避开恶事,以便使世人蒙受永生的福份。

在天主教的教堂中,每逢晚祷时会敲响“天使之钟”,这是为了纪念天使将耶稣投胎的神意告知圣母玛利亚。

在基督教美术中,天使被描绘成生有双翼的年轻人或幼儿,是以音乐来赞美上帝或向世人传达上帝旨意的使者。

(摘自“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一九五七年版)

阅毕,中村仍无法从中找到案情的关键。

既然说“天使是摇钱树”,那么久松笔下的天使显然是世俗的意义重过宗教的意义。再怎么说,应该不至于因为拾获纯金的天使像而发生争夺,最后导致命案。中村认为在现实中不会发生类似“马尔他之鹰”的案件。

八点过后,矢部刑警从左门町的公寓返回。

“我总觉得自己的本性和搜寻证物合不来。”

矢部刑警对中村苦笑道。身为柔道三段的刑警,与其从事翻箱倒柜的搜证工作,当然宁可和凶嫌格斗了。

“或许在搜证上还有些遗漏之处,不过我倒借回了两样有意义的东西。其中一样是银行存折。”

“说到存款,我自己倒也存了一些。”

中村一面闲聊,一面看着矢部刑警递过来的那本以久松实之名开立的存折。

“久松似乎没有亲人,所以我写了一张借条给管理员。存款金额是五十万圆,这金额没啥希奇,有趣的是存款的方式。”

“原来如此。分成两次存入,六月五日存三十万,另一次是十月三十日的二十万。”

中村斜睨着存折上的数字说道。

“这其中似乎散发着犯罪的气息。”

“或许是勒索来的金钱,你认为呢?”

“我也认为是这样。这钱应该是勒索所得。在那房间里,你有没有找到其他跟天使有关的物品?”

“天使——吗?”

一头露水的矢部刑警反问道。于是中村取出在真实周刊社找到的那张久松实的涂鸦,向他说明事情的原委。

“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天使能成为摇钱树,但是找不出确切的答案。”

“天使也分成许多种呢。”矢部刑警歪着脑袋思索。“街头天使是天使,白衣天使也是天使。人类之外,还有一种热带鱼叫做‘天使鱼’。”

“天使鱼能成为摇钱树吗?”

“嗯,那好像是一种便宜的热带鱼,大概没什么赚头吧。”

“没赚头的天使就不必列入考虑了。”中村苦笑道,接着又问:“你说另外找到一样东西,是什么呢?”

“不晓得跟天使有没有关系,我在抽屉里发现几张同一名女子的照片,所以借回一张。这女人和久松或许有某种关系。”

矢部刑警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摆在中村面前。那是一张年轻女人露出笑容的照片。虽是黑白照片,但不难看出那女人化了浓妆。女人的五官相当清秀,年龄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看起来不像是寻常妇女,大概是女明星之流吧。

“看起来倒称得上是天使。”中村望着矢部刑警说。“这女人的姓名呢?”

“这就不清楚了。管理员曾见过这女人,但不知道她的姓名。”

“有谁知道吗?”

中村向逗留在调查室里的其他刑警问道。如果这女人是电视或电影演员,那么刑警当中或许有人见过,至于中村本人则是几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三名刑警挨近两人身边观看照片,其中最年轻的宫崎刑警低呼了一声:“啊?”

“你认识这女人吗?”中村问道。宫崎刑警用手搔了搔脑袋。

“这个嘛,其实——”

“你说说看。”矢部刑警从旁插嘴道。

“上次的休假,我曾到浅草看过脱衣舞。”

年轻的宫崎刑警红着脸答道。中村闻言露出苦笑。

“刑警看脱衣舞也不算什么坏事。尤其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这女人和脱衣舞有关吗?”

“我去的是一家叫做‘美人座’的剧场,这女人似乎是舞娘之一。”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很像是舞娘。你记得她的名字吗?”

“不记得。不过我保留了当时的节目表,上头应该有她的名字。那张节目表——”

宫崎刑警伸手到裤袋中掏摸,喊了一声:“有了!”然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纸片的正面印着舞娘的照片及“bijinza”(注:美人座的日语发音)几个罗马拼音。宫崎刑警将纸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曲名及众舞娘的名字。

“我记得她是跳‘后宫夜曲’的舞娘。”宫崎喃喃自语道,随即又喊了一声:“有了。”

“这儿印着她的艺名,叫做安琪儿。片冈。”

“安琪儿?”

中村不禁提高了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