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珍珠之谜

云间赐来死亡 夏树静子 第2页,共2页

“嗯……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秋人为她打开了车门,透子钻进去,坐在了助手席上。

她感到秋人一直在注意着她。

车内响着轻柔的音乐。

“你住在哪儿?”车子开动后,秋人问道。

“中目黑。就是目黑大道和驹泽大道之间。”

“那就去目黑大道。”

说着,秋人打开了右转向灯。

“你长年住在国外,可好像对东京也很熟悉嘛!”透子说道。

“那儿是我一直上到初中的地方,当然忘不了。况且我父亲去世后,我回日本也一个半月了,每天都到处跑。”秋人答道。

“这是你的车?”

“不是。是公司的车。是兴二伯父借给我的。他怕我不方便。”

“还很新嘛!”

隆太和兴二似乎对起人的死都抱有内疚的样子,所以才对秋人表示了亲切的吧?

由于今天是星期日,街上的车不太多。秋人车技娴熟地开车。

“我家在那间鲤鱼店前面向左拐。”透子说道。

“回去一个人吃饭?”

“是啊。”

“干脆找个地方一块吃吧。正好我也没有吃饭。”

还没等透子回答,汽车已从那家鲤鱼店前飞快驶过。

“秋人哥,你现在住在江古田的家里吗?”

“是的,但偶尔也住到饭店去。江古田是家父长年独居的地方,十分凌乱,而我现在又不习惯日式房间。不过,我要抽时间整理一下他的遗物,因此也住一住。”

“真不容易,我记得满屋子都是书和各种资料。”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无所谓,什么都可以。”

“白金酒店就在附近,去那里吧!”

“好的。”

汽车穿过目黑车站,很快就驶进那家酒店的停车场。

“你住在这儿?”

“不。不过,今晚也可以住在这儿。”

两个人下了车,走向地下室。

“吃意大利餐吧?”秋人问道。

“可以吧……”透子答道。

他们走进昏暗的餐厅时,发现里面十分宽敞。墙璧和天花板上全是五彩的风景画,看起来十分迷人。

服务员把他俩引到一张燃着红灯的桌子旁边。

“喝酒吗?”秋人问道。

“啤酒或葡萄酒还可以。”透子答道。

“那就要半瓶葡萄酒吧!菜嘛——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要不多试几样?”

于是,透子在秋人的介绍下选了几道她不太熟悉的意大利菜。

不一会儿,冰冷的葡萄酒也端上来了。

秋人端起酒杯,透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然后两个人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哎呀,丧礼真是累死了!”秋人说道。

“本来我是可以不出席市原女士的丧礼的,可也许是天意吧,在她晕倒时我正好在场,成为目击者之一,所以不出席就不好了。”

“我也觉得是那样。不过,隆太伯父出事那天,你不是在西获的家里见过她了吗?那时你也挺不客气的哪!”

秋人不解地看着透子。

“你不是说,谁也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怎样死去吗?”

“啊?我说过这种话?”秋人似乎真的忘了。

“不料这句话竟然在两天后实现了。光凭这个,我就认为我们当然应当出席这个葬礼了。”

“真糟糕,好像是我把她咒死的。不过,阿透的话太令我吃惊了。”

阿透是透子的昵称,却十分自然地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大概秋人记得所有的亲戚都这样叫,也就习惯了吧!

第一道菜端上来后,两个人拿起了叉子。透子边吃边问道:“秋人哥,你在国外都干什么?”

“噢……做点陶瓷什么的。”

“那你是陶艺家了?”

“不是什么家,我在巴黎郊外有一处陶器厂,在那儿烧制一些有东方色彩的陶器。”

“过去隆太伯父带我去过巴黎,曾到过西郊的塞布尔,还参观过陶器工厂,是不是那个地方呢?”

“不,是巴黎南边一点儿的乡下,叫马伦的小镇子。”

“什么时候去的?”透子又问道。

“去了也就三年左右吧。我在一九八一年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就去了纽约的一家电子公司工作,在那儿干了两年……”

说了一半,秋人有些难为情地闭上了口。好像有什么私人事情不太愿意说出来。

“后来呢?”透子兴奋地间下去。

秋人动了动嘴,终于又说了下去。

“离开公司后,我一个人到了曼哈顿,和各国的各种职业艺术家混在一起,后来就被陶艺吸引了。”

“是吗?”

“反正我对千篇一律的理论公式和计算工作厌倦了,很想用自己的手做点东西……”

“我想明白你的用心。”

透子不知不觉用了一句很“深沉”的话,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

“也不知道幸与不幸,我没有像父亲那样成为‘天才’的研究学者或技术人员。于是我辞去了公司的工作,最先是到英国去。”

“起人叔叔不反对吗?”

“我是后来才从英国写信告诉他的,这叫先斩后奏,他不得不同意。何况一九八三年正是家父热衷于研究能源革命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情……”

秋人先在英国西南部的康沃尔海岸的陶窑学了两年制陶,后来才决定搬到法国,并在巴黎郊外住了下来。

他在马伦镇建了一处小型的陶窑,到今天已经三年了。他的作品渐渐地能在巴黎的传统工艺品展览场所展览了……

透子悄悄地算了一下,秋人今年应当是二十八岁。

主食端上来后,两个人平均分在了自己的盘子里。连透子也不敢相信,两个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气氛竟然这么和谐。

“起人叔叔去过你的窑场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去过。我只是逢年过节给家里寄个贺年卡什么的。偶尔也打个电话……”

“那么,叔叔的晚年生活……”

透子咽下了想问秋人知道不知道起人临死前两三年里,过着酗酒、吃安眠药的生活的话。

“我和他都是男人,即使是父子也没有那么多缠绵的感情沟通。”

秋人似乎知道透子想要问什么,有点优郁地看着空间。

“我们彼此都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弱点和缺点,不让对方看出来。在电话里,我只知道家父的研究工作顺利,再差一点儿就要大功告戚了。他一直强调还差一点点儿,反而使我十分怀疑,但又怕让他伤心,就觉得还是不见面的好,免得使他难为情。”

“说起来还是我不对,我太不关心家父了。如果周围的人向我透露一点儿有关家父的状况就好了。他去世时,我正在西班牙旅行,联系不上。其实我到哪儿都把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家父的。问一问他就会知道,就会和我联系上——大家一定在认为我在为自己找借口,因为我毕竟在国外游荡了十年了。”

秋人说完摇了摇头,将剩下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又十分平静地说:“现在我只想多知道一点家父的生前情况。我想更多地了解他。这是我惟一想做而且能做到的事了……”

秋人压抑感情的淡漠态度,反而使透子更加难过了。

想起意志旺盛的起人、豪放磊落的隆太,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秋人一直沉默不语,直到透子把手绢放进了手提包里。

“阿透,咱们的亲戚们似乎不太愿意对我谈及家父的事情。包括隆太和兴二伯父,还有你父亲。每当我一提起家父,大家都如坐针毡似地想离开,要不就转移话题。”

“那是……大概是大家太痛心了吧?起人叔叔死得那么凄凉,我想大家都会有内疚的感觉的。现在说起来,隆太伯父多少应当负一些责任。无论如何,做出重大的决策,好像全都是大伯父一人说了算的呀?”

“我也是慢慢才明白了这方面的事情的。”

秋人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变了,“今晚我请你吃饭的原因之一,是想你会比较更多地把家父的事情告诉我。我希望这是一次愉快的回忆,我想从你的回忆里迫忆到家父的音容笑貌。”

“那没问题。”透子说道,“因为起人叔叔对我的呵护太好了!”

“是的,他会对你这样的。”

“在我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你不正好去美国的高中留学吗?后来起人叔叔在科研之余,常抽空带我去游乐园玩,要不就给我吃冰激淋……像这样快乐的回忆真是太多门不过,其中有一次我的印象最深了。”

起人死后,透子多次回忆起那件事。

当时一点儿也不理解,也许那就是自己在他的人生经历中碰到的最珍贵的部分……

“记得那是上中学三年级的秋末,我在银座后的一条巷子里偶然碰上了起人叔叔。当时我和朋友看完一个画展,在回家的路上去新桥乘电车……”

一九八二年,透子正上中学三年级,起人是四十二岁。

那时新的研究停滞不前,起人的身上开始出现了颓废的样子。

可当时他身穿了一件西服,和一名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走在一起。

相遇后,透子想马上离开,却被起人拉着一块儿进了餐厅。

他们三个人走进了一间气氛沉静的俱乐部。

起人喝醉了,他握着那个女人的手说道:“阿透,这个女人马上就会从我面前消失。我们分道扬镳。但是阿透,你要好好记住,我们的灵魂是不会分开的。”

那个女人有一张温柔的脸,着装朴素,她一直默默地低着头听着起人的话,始终热泪盈眶,眼泪不时地沿着她那白晰柔嫩的脸庞流下来。

透子也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个成年女人切身之痛的离别之泪。

4

星期日的晚上,获洼警察署还在召开气氛紧张的调查会议。从总警视厅派来的十名刑警也参加了会议。

“首先报告一下蓖麻子白朊的来源。”总厅的汤原第一个发言,“根据负责尸检的法医和生化教授的意见,蓖麻子白朊的原料哪儿都有。使用蓖麻的场所主要分为两大类。一是各大学的医学系、农学系、理学系、药学系。这些系的研究室主要研究课题里都涉及蓖麻。另一个场所是用蓖麻子用原料的工厂。或是公司的研究室。因此,我们今后的调查方针,首先是要对这些地方或部门逐一进行彻底调查,看看他们的保管状态,从业人员的背景,以及最近有无非正常丢失等等。”

与会的三十多人都表示同意。一旦会议确定了主攻方向,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里面有几个麻烦的问题。”汤原似乎要破坏大家乐观的情绪一样看了看四周:“提起蓖麻,任何人都可能会想到蓖麻子油,可是蓖麻的用途并不限于医药品,例如润滑油、护发油、电力绝缘器、人造革制品、打字机油、刹车油、复写纸、鞋油、油漆。这些原料油的用途十分广泛,所以涉及到的工厂恐怕远远不止刚才说的那些。”

“另外,据说对药学和生物化学有一点学问的人,可以十分简单地从蓖麻种子里提取出蓖麻子白朊来。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蓖麻油的用途十分广泛,不仅国内各地有栽培,而且每年从国外也有不少进口。换句话说,只要有办法弄到蓖麻的人,就有可能提取出蓖麻子白朊来。”

“既然工厂经常大量使用,可想而知,对种子的管理就不可能特别严格了。”署长附和着插了一句。

“不仅是种子。连蓖麻子白朊也可以不列入剧毒麻醉药品的管理范围呢!现在就有人批评一些电镀厂对氰酸钾的管理太随便了,蓖麻子白朊还不如氰酸钾被人们警惕,所以也不会更严格管理的。况且,蓖麻子白朊当成白色粉状保存的话,致死量只要一点点就够,有人带走一点儿也不容易发现。”

这下在座的人都发出了叹息声。看上去,通过蓖麻子白朊查出凶手这条路不太容易了。

汤原在坐下之前又说道,无论如何,当前只有去查一下存有蓖麻子白朊的单位具体情况了。

在署长的催促下,刑事科科长阿坛站起来发言。

“接下来是有关行凶时使用的黑珍珠戒指——那是受害人从两天前死去的芦高公司经理白藤隆太手里得到的赠品……”

身高一米八、有外国拳击手之称的阿坛,用他那特有的东北口音慢吞吞地说道。

“在这之前,这件事,包括死者的儿媳和女佣人,以及公司的一些职员,在当天的聚餐会上都听死者提起过。

“据说隆太先生送戒指给死者的时候,是去年十月前后。在公司的创建纪念宴会上,死者戴着黑珍珠戒指出现,还向其他职员吹嘘这是经理送的礼物。在那之前没有人见过那枚黑珍珠戒指。因此,我们集中的注意点应当放在去年九十月之间,到银座的珠宝店一一查询。因为有不少证人记得死者讲过,那枚戒指是隆太先生偶然在银座的珠宝店看到后一时冲动买下来的。”

有些人点了点头,还催促他接着讲下去。

“结果,位于银座大街的一家叫。南十字星,珠宝店经理承认那枚戒指是他的店里卖出的商晶。而且还记得隆太先生购买时的情形。我们请他查了一下底账。原来是去年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的事情。据说他和一名年轻的女人在店门前约好的样子,女的是后来的。他们一块儿走进店里,女的买了一枚宝石戒指,随后隆太先生的目光停在了那枚黑珍珠上,好像非常喜欢,便买了下来,是用私人支票购买的。他是把那枚珍珠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带走的……”

“如果用支票,那购买者的姓名就不会错了。”

听了总厅来人的话后,阿坛苦笑了一下。

“另外,白藤先生似乎很喜欢买珠宝送给女人。还时常光顾‘南十字星’,虽然每次来的女人都不一样,但店里的人都认得他是芦高公司的经理。”

“那么,戒指的来源明白了。还有,关于白金台内侧的突起部分……”署长催促着。

“在查询阶段,我用的是戒指照片,后来查到出售店后,我把实物带去了,店的经理和主要工作人员都肯定了是店里的商品;至于那处白金台的突起部分,他们全矢口否认,不承认原本就有损伤。不过,他们介绍说,如果是手巧的工匠,完全可以用钢钳或小钢锉之类的工具制作出来……”

“也就是说,隆太先生事先做了手脚……”

这时,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阿坛马上反驳道。“不会的,如果是他计划在戒指上涂上蓖麻子白朊谋害市原女士,他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戒指是他送的。而且在她第一次戴时就会有异常反应才对。可在去年的公司创建大会上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当然,如果是过后隆太先生做了手脚就另当别论了!”

“我看应该是开始做了手脚才对,因为把戒指给她之后再要回来做手脚不太容易,不过,我认为不是送戒指的人干的。”总厅来的一名刑警插言道。

“这么说来,我们的目标应放在什么时候、什么人在戒指上做手脚上才对。”署长作了结论。

阿坛继续说下去:“我认为是靠近受害人身边的人干的,或是有机会接近她的人干的。这个人完全有机会把那枚戒指弄出来,在上面加工、涂上蓖麻子白朊再送回去。黑珍珠只是在法事或十分严肃的场合下才佩戴的东西。如果凶手决定在五月十二日隆太郎的葬礼之后行事,表示凶手期待她会戴着这枚戒指出席葬礼的。”

“会不会是在更早以前就干了的呢?”其他刑警问。

“当然有这个可能了。蓖麻子白朊可以事先溶入软膏内,挤进宝石内侧的隙缝里,再用薄薄的蜡膜封起来。可想而知,戒指被收存在首饰盒期间,一直保持那样的状态。当她戴上戒指时,体温可以将蜡质溶化,由手部的震动、摩擦,而使蓖麻子白朊溶解。另一方面,对凶手来说,她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只是事先做好手脚,等她戴起来的机会。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吧?”

“再进一步讨论一下,问题是什么人能够暂时把戒指偷出来做手脚?”

“关于这一点,请负责调查受害人身边事情的若尾君讲一下吧!”

阿坛向若尾点了点头。

“有关受害人的家庭环境和日常生活,查访的结果如下。”若尾用条理分明的口吻说道,“受害人市原弥荣子,从两年前起在目黑区的自由之丘独居。在那之前,她和长子市原光住在一起。后来长子结了婚,搬到了八云的公寓。于是,她便成了一个人生活。不过,有一位六十五岁的女佣料理家常。一星期去她家里帮工五天。”

“她一个人住?”

“是的。所以她生前的生活方式不容易弄清楚。她每天乘公司派的出租汽车到九之内的公司上班。那位女佣人通常是星期一到星期五的下午一点至晚七点左右,在她家里干活,比如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有时还准备一下晚饭。我们向她的儿媳和这位女佣人录取口供的结果证明,弥荣子很喜欢请人到家里坐客。不仅是周末,连平日也爱请工作上的同事到家里喝酒聊天,好像各种人物都有,频频出入她的家。”

“那就一定要调查清这些人的背景。”

“我也这样认为,我再说明一下那位女佣人的一段极富暗示性的供词。”

若尾等大家都十分注意后才又接着说道:“四月二十九日的休息日里,下午一点左右,这个女佣人和平常一样去了自由之丘。当时弥荣子还在睡觉。呀说她前一天到热海参加了高中时代的一位同学的女儿的婚礼。她说要在外边过夜,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在她打扫客厅时,弥荣子便起床了。并说了一番奇怪的话。”

“她说她觉得卧室的窗户被人开过,而且有人进来过的迹象。原来那个窗户上有锁,但锁早没有用了。后来她发现这一点后,看到这个锁松得特别厉害,她怀疑昨晚她不在时小偷进来过。于是两个人当时便在屋里检查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丢了什么东西。然后,弥荣子又把放在卧室的壁橱中的首饰盒拿出来检查,也没有发现少了什么。结果她认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报警。第二天,她就让人来修好了那把锁。”

听罢,众人窃窃私语。

“后来,女佣人在卧室里吸尘时,从床下找到一支男用的黑色粗钢笔。但那时是二十九日以后好几天了。也就不清楚是什么时间的事了。不过,她肯定是在二月底换地毯时并没有那支钢笔。那只钢笔上还刻着金字的名字。”

在众人的沉默中,若尾定了定说道:“那个名字是白藤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