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干的好事怎么能忘了?他根本用不着这些多余的担心嘛,呵,如今的舒大哥根本不可能再死一次,他还用担心什么?谁都杀不了他,他自然死不了,那还担心什么?
对嘛,对嘛,他不会再死了。永远也不会再有那么一天!那个任他哭了整整一天一夜也不理一句的舒望才是真的死了,如今这个会蹦会跳,会说会笑的舒大哥才真的是活着呢!他才不会后悔……
你这死小鬼,别抓着我不放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祖宗,别哭了,别拽着我行不行!你让我救他还不如让我去杀人放火!真不是我没良心,是怕你后悔啊,你真的会后悔的!哇,臭小鬼,你放过我吧!
总是忘不了那夜洛子韩鬼哭狼嚎的话,舒然却在心底里无数次否定。
他不会后悔,才不会后悔!
“主上……”黑衣人轻轻唤一声。
舒然抚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黑衣人挥挥手示意其退下去,见黑衣人要走了,却又猛的叫住,“对了!洛子韩那家伙,你千万给我看牢了,一定一定不能让他乱跑!”
黑衣人一愣,不解的皱了皱眉,终是没过问,应了声彻底退了出去。
舒大哥既然碰到了楚乔,又不会死,那最有可能便是去了楚乔的身边,那就很有可能想尽办法借着楚乔的人手寻洛子韩,一定不能让他找到!
舒然咬咬牙,重又拿起书本,眼睛死盯上去,一直默念着专心,晾是如此,仍旧失神到被贸然前来的宫琪吓了一跳。
舒然一震,满桌高高摞起的书册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宫琪也吓了一跳,连忙一把过去扶住,这才没摔了一地纸张。
“你这小子干嘛?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看书,我还以为你多勤奋,敢情是在这走神啊?”
舒然一见宫琪,那片慌乱立马就稳了,眼底重又一片冰冷,“你来干什么?”
宫琪瘪瘪嘴,也着实和这臭小鬼不对眼,便随手抄上一本书册翻看起来,口中极小声的念道:“本姑娘是非恩怨分的清,你没唆使烈语杀了楚兮白,还调停战斗,干的算是件好事,我……”眸子闪了闪,咽了口唾沫才道:“来谢你的。”
“知道了,出去。”
就知道会这样……
宫琪一摔手里书本,瞪上舒然,“你这小鬼怎么还是这么个性子?!讨人厌!”
舒然瞥了眼宫琪,面无表情的抽回宫琪手中书册,继续看书,随口道:“你到是变化挺大,既学会了认错,又学会了道谢,楚兮白教导的不错。”
宫琪眼瞪的更大,又抽来本书乱瞟:“干楚兮白什么事?被他教导我只能学会油嘴滑舌!”
舒然没再理会宫琪,宫琪却是眼又瞪大了分,盯着手中书册喃喃,“星象论!”放下书再换上一本,“机关学术!”再放下,再拿起,“出云剑谱!”手中书直接扔了,宫琪直接趴在桌上一眼横扫过去,“地理图鉴!百草万毒集!楚史!燕史!列国杂记!”
宫琪眼睛都快瞪掉了,不光是吃惊这些涉猎极之广泛的书目,更是震惊这随便一本都能看成是精华典籍的书册竟然都是被人仔仔细细的批注过了的!别的她不懂就不评论,就光那本《百草万毒集》其上的圈注、批字居然还有模有样的!
“这圈圈画画都是你标的?”
宫琪横竖等不到舒然一句解释,索性直接围着书房的九圈书架一层层的直直跑了九圈,差点没一屁股坐下去!
“我的天啊!这么多书全都看了??打死我,我也几辈子都看不完啊!我不信!我绝对不信这些书都是你舒然看完的!”
宫琪捧着书,目瞪口呆的坐在地上嚷嚷,终于听到了舒然的一句回应。
“自然不是我看的……”
“……”宫琪爬起来,默默走近几步,试探着问:“不会是你爹看的吧?”
舒然又没做答,只是似乎眼睛又不舒服了,几次拿着手指揉了揉,宫琪追着又问了一次,舒然干脆双手扶额,就那么埋着头,忽的笑了。
“我爹如果真的这么用功,就不会那么没本事,不仅输了自己的命,如今连着整个景氏江山都要输了出去。”
宫琪一怔,半会儿没会过来舒然在说啥,只得又凑近舒然几步,莫名其妙的望过去,“你爹关整个景氏江山什么事?……”
舒然渐渐止了笑,抬起头幽幽看她一眼,眸光之中竟然警告意味甚浓,“我的秘密可不好听,你若是乱说一个字,我不杀你,只会毒哑了你再砍了双手而已。”
宫琪直了直腰,远离舒然一步,咽了口唾沫,“那我不要听了……”
好奇心害死猫……事后,当宫琪被舒然扔来的话震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独独只冒出来一个问题。
“干啥突然肯把这些秘密告诉我了?……”
“因为内线找到了,我发现了你真的是安全的,所以告诉你也没多大风险了呗。”舒然理所当然的回道,眸子里一片讽刺笑意,良久,那丝自嘲般的笑意才渐渐淡去,化作了眼底的片片光华。
那时的舒然看着手里的书目,抚着那一字字批注,语声低喃,似是私语,“我不想让洛子韩的话成真了,不想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舒大哥要的一切,我拼了命也定要尽早还给他。他用了十几年的心血为我铺成的路,我总该要学着用自己的本事走下去。舒大哥唯一要做的,是陪着他喜欢的人,坐看我把整个太平天下拱手奉上!我发誓,这个秘密再不用守多久,我会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那时的舒然,也许才是真正的开始学着长大。宫琪看在眼底,不知道心底是何滋味,只是再看上那一本本艰深的书目,望去那一笔笔生涩的娃娃笔迹,鼻子微微的有些发酸。
最重要的是,舒然终于让她可以确定……
舒望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