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行,月上中天时,终是离那村落近了。车辙碾压过青草,都微微飘散开来淡淡的青草香,本该是安安静静的一个夜,村落却依旧燃着灯火,隐隐还有些喧哗的声响,似是正有番热闹的事情。
马车停隐在树林深处,楚乔微微撩开车帘,正看见一簇簇燃起的烟火,万千绚烂的开遍在白衣女子的脚边,那女子很显然吓了老大一跳,而兮白正站在女子身后摊开双手一把把女子抱了个满怀,干净的哄笑合着烟火的炸响,遥遥散开来。
“楚兮白!”
宫琪跳脚,回身便朝楚兮白抓去,楚兮白却像泥鳅似的闪了又闪,害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连一片衣角都抓不到,摆明了欺负她看不见啊!宫琪咬了咬牙,忽的脚下一晃,果不其然楚兮白自投罗网的停下步子扶了扶她,宫琪趁势一把抱住楚兮白的胳膊不放,听见他呵呵笑了两声,而后自己的左脸,又被他偷了一口香。
宫琪再次跳脚,“楚兮白!”
楚兮白耸耸肩,“我都说了以后见你一次亲你一次,你偏偏要送上门来,还抱的我这么紧,我哪有不下手的道理?”
闻言,宫琪果断推了楚兮白一把,后退一步,却恰巧踩上了燃着的竹炮,登时被炸响的炮火震的浑身一个哆嗦,别说楚兮白,连着一众村民,都笑的七歪八倒。
那压抑了好些时日的村里,终是重新漫上了烟火气。
自打闹出阿湘和小七的事,村子里便再没这般热闹过,而自从宫琪眼睛又看不见为止,几乎过了半个月,依旧半分不见好,似乎每次瞎的时间都越来越长,宫琪这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真是难得了今夜这番氛围。
虽是最近老被楚兮白偷了香去,不是不恼的,只是这会儿还真难生起气来。
宫琪没好气的绷着脸,却是听着声儿曲肘朝楚兮白撞了撞,“喂,怎么最近忽的这么勤快,开始变着法讨我欢心了?先不谈这烟火,最开始是一枚铜钱,大前天是一贯铜钱,前天是一两碎银,昨天是一锭银子……”宫琪挑挑眉,“今天准备送啥?”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
楚兮白戏谑笑笑,宫琪便觉手心被塞上来了一个沉沉的玩意儿,放在牙上一咬,果然是金子啊!
“开不开心?”
宫琪又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嗯。”
“看我这么卖力的讨好你的份儿上,哪天要是恨我恨的牙痒了,可别对我喊打喊杀哦。”
宫琪继续咬,恨不得要吃上一口,嘴里的话说的含糊不清,“不会,你偷香的事我还不是恨的牙痒,又哪里对你喊打喊杀了?”
楚兮白微微一笑,半晌低声道:“那我走了。”
“恩。啊?”宫琪差点磕了牙,抬头“望”了楚兮白一眼,“你去哪?”
连一侧玩着烟火的村民都不由得望了过来。这楚公子自打入村以来,都是对着宫姑娘寸步不离的啊,整个村子都知道他对宫琪的那些小小心思,这会儿宫琪都没走的意思,这楚公子咋是要走了咧?
楚兮白耸耸肩,“寻花问柳。”
“咚!”四下响起成片摔倒的声响,不少村民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连宫琪都微微愣了愣。
“寻、寻花问柳?”
“对啊,桃花公子去寻花问柳……有什么不正常么?”
楚兮白正儿八经的问过来,宫琪险些语塞。对啊,似乎这寻花问柳才该是楚兮白做的正经事,被他粘着这么久,她差点都以为除了他,他不会再碰别的女人。宫琪叹口气,莫名觉得松了口气,其实楚兮白这样挺好,她更习惯的,果然还是最初那个见着女人便下身冲动的男人。
宫琪不由得笑了笑。半晌,没听见楚兮白再说句话,宫琪又愣了愣,摸到方文叶身边,瞪着眼睛问,“楚兮白哪去了?”
“走了。”
“走了?”宫琪抽抽嘴角,“这、这么猴急……”
宫琪看不见楚兮白走的方向,方文叶却是清清楚楚看的分明他离去的方向,是村里的后方。
那里是出村的路?方文叶默默燃了支手里的烟花,眉峰微微蹙起。
后村,楚兮白却是淡去那副风流随意样,跃至一片密林里,朝那草丛里窝在一处的人影走了过去。那人被粗麻的草绳牢牢的困住,嘴里也塞着厚厚的麻布,半分都动不了,只是见着楚兮白走近,像见着仇人似的狠狠瞪了眼,那充斥着厉色的眼,把阿虎那张淳朴的脸扭曲的格外可怖。
楚兮白盯着阿虎,微微笑笑,朝阿虎身上扔了两只黑色的鸟,鸟早已死的透了,鸟爪处还捆扎着细细的纸条。
“我真搞不懂,这么一个小村子,你哪里挖掘出来的这么多消息上报?若是你真闲的无聊,不如跟我一起去寻花问柳?”
阿虎猛的挣了挣绳索,楚兮白却是敛了笑,再不看他,拽起他的身子便往外村而去。
仅一步,身后却是略微响起步伐的窸窣声响,楚兮白凝神,气聚折扇,一手拽紧了阿虎,另一手直直把折扇送到了那人咽喉处,却仅看了来人一眼,蓦地停了攻势,眼睁的老大。
“兮白,这是要带朕的人去哪?”
格外轻柔的字句,用着格外冰凉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