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渐渐的,百姓们发现,他们竟是想错了!
这位新丞相不但面慈还心善,特别的平易近人。每次来看戏都是混迹于百姓之中,时不时和身边的公子、小姐探讨探讨剧情,聊至痛快了再把酒寻欢一番,好不惬意。就是那小姑娘家的仰慕其名,红着俏脸过来搭个讪,丞相大人也是展颜相邀,好几次都是姑娘们自个儿受不住心里乱撞的小鹿,留下个香帕便捂着脸飞快的跑了。日久,百姓们对这位新丞相便是万分称颂,不少名士、学生特意闻名而来探商国事。这般一来二去,人们也就习惯了丞相大人被各种不同的人围绕着,有女子过来眉目传情的,有学子慕名而来请教的,有商贾前来套近乎的,当然也有朝中官员过来讨好的。
不过,这秦园居近来丞相大人也甚少来了,老百姓们居然有些怀念,以至于秦淮子再次光临的时候,不少聚精会神看戏的人们都满面喜色过来打招呼,秦淮子也像老熟人似的,闲闲的回以一笑。
好不容易和百姓们搭讪完,秦淮泽便随意的找了个地坐下,哪知才闲闲倒了杯酒,不远处的角落里便小心翼翼的站起了一人,看见秦淮泽后竟是十分不确定的环视了当前众目睽睽的热烈氛围,而后越发不确定的朝秦淮泽走了过去。
此人穿着虽是周朝服侍,但那浓眉大眼、满脸的风沙刻痕一眼便看的出不是大周子民,但淮卞乃是四省通衢,异族之人往来于中并不稀奇,就算这会儿有人见着了这番情景,也会习惯的以为又是哪位慕名而来的异族人来结交他们平易近人的丞相大人了。
“孙……孙……”
来人年事渐长,头发都有些许花白,这会儿完全被现场的氛围吓着了,口齿都有些不利索,半晌都不敢把那“丞相”二字吐出来,秦淮泽却是一笑,还亲手为来人奉了杯酒。
“我吩咐给哈维族长的事,族长可是都办妥了?”
那哈维族长听闻此竟是震的全身都一抖,而后像是心虚似的,鬼鬼祟祟的朝四周瞟了好几眼眼,才万分不确定的朝着秦淮泽悄声试探了句,“大人当真要在这种人群俱杂之地商谈此事?不大方便吧?”
秦淮泽却是执了杯酒递到了族长面前,一派轻松的笑道:“我保证,族长您只要别再这副鬼祟的摸样,我们俩今天一定能商谈的相安无事,指不定明个儿我还能再传出一番佳言的。”
眼见秦淮泽如此风轻云淡,那族长算是稍稍吃了颗定心丸,却仍是狠狠接过酒杯灌了自己一杯酒,才就着秦淮泽的话讲了下去,只是那声音,仍是不自觉的放小中。
“所有的事都按照丞相的话安排好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秦淮泽闲闲的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那族长见秦淮泽的动作,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还禁不住又往四周瞟了一圈,才终是把话问了出来。
“我族据守瞳谷关已有一月了,丞相大人吩咐的事更是十日前就备好,为何丞相大人至今才吩咐我们行动?”
“时机未到。”
“不知您说的时机是?”
秦淮泽浅浅一笑,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自然是大漠之上,不日将来的大雨。”
族长分明的愣了愣,“大漠常年干旱,何况本月并非雨季,丞相大人如何知晓不后日会有雨至?”
“我有一朋友修习过奇术观星,不会有错。”
“可信么?”
“哈维族长,”秦淮泽抬眸看了眼深有怀疑之色的老人,出言提醒道:“如今哈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别忘了你们部族之上那番杀人不留痕的瘟疫,族长您老可也是插了一脚的,除了赢,您可已是没有脱身之机了。族长现在唯一得祈愿的就是此次的事能一举成功,否则您那宝贝女儿,可得陪着你们哈赤,一起陪葬了。”
“你……”族长看了眼秦淮泽风轻云淡的笑,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背脊上已是一阵发凉。
秦淮泽见其脸色不大好,终是笑和善了些,“哈维族长不知可听过木兰从军的故事?”
老人心里提了起来,生怕秦淮泽又有什么暗示,不安的问道:“这、这故事有何深意么?”
秦淮泽笑意更甚,竟是闲闲的转过身专注于台上正演的火热的那番戏剧,悠闲道:“这出戏很好看的,哈维族长不妨也欣赏下,也不枉老远来淮卞见这一面嘛。”
老人愕然的看了眼秦淮泽,却见秦淮泽当真闲情的去赏那台上的好戏去了,时不时还跟着老百姓拍拍巴掌,其间又有不少百姓对着这当朝丞相单纯而仰慕的投来热切的目光,秦淮泽也一一笑望了过去,像是什么阴谋诡计都没发生过似的。整个梨园,像是融洽成了一摊清水,而他这个族长,是唯一的污泥。
忽然之间,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子,陡然变得格外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