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烟,三更时分,幕府的下人早已睡下。晚间,各院落的灯盏亮着盈盈的灯火,最显眼的却是幕府灯火通明的书房。
慕彬还犹在翻着厚厚的账本,房门却“嘎吱”一响,晚风吹进,灿亮的烛火立时摇曳生姿。烈语才进房,最先入目的就是恍然的灯火下,被摇影打碎的一袭蓝衣,连慕彬倦色清浅的容颜都掩映在阑珊灯火之下,简简单单的书香之气却是莫名的惑色撩人。
烈语怔愣了片刻,待看到满室的轻烟袅绕,莫名的心头一紧。
轻轻的掩了房门,又紧了紧手里的薄被,烈语忽觉自己的行为大有蹊跷!她是怕慕彬忙的太晚,她这个做正妻的若是不闻不问难免引发些闲言,这才装模作样的来慰问下,如今她这轻手轻脚的算什么?!
她啥时候学的温柔了?!
烈语暗自打了个哆嗦,登时把轻轻掩上的房门给摔上了,正准备把手里的慰问道具砸过去,哪知一转身却见慕彬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眸中烟笼,含情带欲!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烈语眉目不善的瞪着慕彬。
慕彬一惊,很是愣了愣,随即掩饰似的揉了揉太阳穴,面色竟有些尴尬。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有兴致来看我这个被你冷落的相公了?”
烈语又瞪了眼慕彬,“我来这是问问你宫内批购香料的缘由的!”又瞥了眼慕彬倦色隐隐的眉眼,心下一叹,烈语没好气的一把把被子抛了过去,“我就知道你查不出来!今个儿没点头绪,你就在这打地铺吧!”
薄被当面飞来,慕彬正要起身去接,浑身却莫名的一阵疲软,哪知慢了这么一步,铺天盖地的薄被就当头砸下,把他结结实实的盖了起来,活像顶了个超大号的喜红盖头。被角一扫,连带着书桌上的三盏燃香也俱都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烈语一愣,快步走过去一把就把蒙在慕彬头顶的被子给掀了起来,柳眉深蹙,“你怎么回事?不是没用到连被子也接不住吧?!”
慕彬没回答烈语,视线却一直凝在地上破碎的香灯上,良久又看上了烈语,还从头到脚的看了个遍……
啪!书桌断成了两截,“你再看一眼试试!”
慕彬扶额,颇有些苦笑,“娘子绝色之姿,为夫凡夫俗子多看几眼也算正常吧?”
绝色之姿?烈语自知有异,不怒反忧道:“你什么意思?”
慕彬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散了满屋的熏香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烈语,“你今天与平时的打扮并无不同吧?但你刚才一走进来……咳,我差点扑了过去……”
烈语眯着眼,勾了抹危险的笑,“你该庆幸你的克制力救了你一条小命。”
说完,烈语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两人不期然的都望向了地上的燃香。
“我故意闭着房门一口气点了三盏这种燃香,就是想试试这香料到底有什么蹊跷,如今看来,这玩意儿至少能致幻、软骨,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香料的生意线,你准备把它给断了?”
“恩。”
“这么容易捞钱的路子,你也舍得?”
慕彬坦然而道:“为商之道,莫过于‘品、信’二字,品为三口,即天下人之口;信为人言,即天下人之言。有道是得人心者得天下,为商之道盖莫能外。贪一时暴利,毁了慕氏产业在天下人心的商誉,实非长足之法,否则这么些年,我也不用为商从严了。”
显摆!烈语白了眼慕彬,“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来不是问我宫里收购燃香的消息的吗?不听就走?”
“你真查出来了?”烈语挑眉。
闻言,慕彬一笑,翻了翻桌上的几本标注的账册,烈语跟上前看了看,才听慕彬解说道:“我查过了,从这月初,流入慕氏商行的宫内银款多是聚集在这几个商品上。”
慕彬依次在账本上点了几处,烈语观之了然。
“银器、牲畜、天青绸缎、钟乐、编鼓……祭天之礼啊。看来九王爷是坐不住王爷的位置了。”烈语神色厉然。
“怎么?九王这些年也算治国有方,这帝位本也该顺理成章,你有意见?”
“不行么?九王不在帝位就对江湖势力多有掣肘,一旦他登基,只怕江湖门派又该有好一番风雨,秦凰楼也少不了麻烦。”
“你根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嘛,来了淮卞还老念着秦凰楼。”慕彬起身朝门外走去,眸中失落之色一扫而过。
“你去哪?”
“药和堂。”
“又去查千山药雪的消息?这么晚了,真不睡了?”
“……”慕彬沉默了一瞬,随即对着无尽的夜色亮了抹戏谑的笑,“每夜与娘子共处一室,却只能趴桌子过夜,这觉不睡也罢。再说,娘子心心念念着秦凰楼,为夫心心念念下故友不为过吧?”言罢,慕彬加快了步子,又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