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两个女人暂时迷住尤金的时候,他对安琪拉的感情依然没有改变,因为虽然在智力上或是艺术上,她都比不上她们,可是他觉得情感上,她却比较丰富。她的情书里有一种幽怨的意味,而当着他的时候,她个人感情里有一种强度,不知不觉地把他激动起来——她有一种愁苦的气息,使人勾起对萨福1和玛格兰特-哥蒂亚2的轶事的回忆。他现在知道,如果他抛弃掉她,她会看得很严重的。实际上,他并没有想到做那样的事,不过他知道,她和米莉安-芬奇那样有知识的妇女之间,是有差别的。此外,还有一大群灿烂的社交妇女进入了他的视野——那些妇女还是他看了《市讯》和《时尚》这种报纸和时髦周刊之后才知道的。她们呈现出第三种绝妙的情致。他开始模模糊糊地看出来,世界是广大而不可捉摸的,而关于女人,他还有很多从来没有梦想到的事情应该知道——
1萨福,希腊女诗人,相传她绝望地爱上了米地邻岛的一个船夫费昂,终于从大石上投海溺毙。
2玛格兰特-哥蒂亚,法国小说家小仲马(1824-1895)所著《茶花女》中的女主人公。
克李斯蒂娜-钱宁就某种意义讲——也就是从体态的优美上讲——是可以跟安琪拉争研的。她身材很高、非常丰腴,生着可爱的椭圆型脸庞和栗色皮肤,面颊和嘴唇都显出健康的玫瑰色,还有一头蓝黑色的头发。一双褐色的大眼睛,明亮而含情。
尤金由于萧梅雅的介绍认识了她。波士顿有位普通朋友给了萧梅雅一封信,把钱宁小姐介绍给他。他提到尤金时说他是个才气横溢的青年艺术家,是他的朋友,并且说他想在哪天晚上带尤金去听她唱歌。钱宁小姐应允了,因为她看见过一些他的绘画,注意到画里的诗意。萧梅雅很自负他的一些出色的朋友——他们宽容着他,实际上是因为他聊起天来很有意思——向尤金叙说了钱宁小姐的嗓音,并且问他哪天晚上要不要去拜访一下。“我很高兴去,”尤金说。
于是他们约定时间,一块儿上第十九街钱宁小姐的寓所去。寓所在一座高级的寄宿舍里。钱宁小姐穿着一件柔软、合身、微微有点发红的黑绒衣服迎接他们。尤金想起了自己看见璐碧第一次穿的那件衣服。他眼花缭乱。至于她,据她后来告诉他,她也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旌摇动。
“那天晚上,我戴上丝带的时候,”她告诉他,“我原打算戴刚买的一条深蓝色的,接着我想道,‘不,戴红的他会更喜欢我。’这不奇怪吗?我只是觉得仿佛你会喜欢我似的——仿佛我们彼此会更熟悉起来似的。那个年轻人——他姓什么——把你描摹得一点儿不差。”这是在好几个月之后,她才向他私下承认的。
尤金进去的时候,落落大方。自从他的生活在东部扩大了以后,他就有了这种风度。他把自己跟有才干的人的关系,尤其是女才子,看得很认真。他站得笔直,以英俊的步伐走着,用炯炯的目光直看进他望着的那个人的心灵。他很快就能获得印象,尤其是对有才干的人。他可以觉察到别人的才能。当他望着钱宁小姐的时候,他觉得她的才气就象一道奔腾的波浪——一种强烈意识的激荡的波浪。
她迎着他,伸出一只柔软雪白的手来。他们双方都说到自己怎样久仰对方。尤金尽力使她觉得自己很热爱她的艺术。
“音乐来得更优雅些,”当她提到他天赋的才能时,他这么说。
克李斯蒂娜的深褐色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他就象他画的画,她心里想——同样好看。
她介绍他见过她的母亲。他们坐下聊天。一会儿工夫后,钱宁小姐唱起歌来——《我失去了尤李狄丝》1。尤金觉得她仿佛是在唱给他听。她的面颊泛上了红晕;嘴唇鲜红。
唱完以后,她母亲说,“今儿晚上,你嗓子好极啦,克李斯蒂娜。”
“我觉得特别痛快,”她回答。
“一条妙极了的嗓子——就象一大朵红罂粟花或是一大朵黄兰花似的!”尤金喊着说。
克李斯蒂娜心里一阵兴奋。她很喜欢这种描摹。这似乎很正确。她在自己发出来的声音里也感觉到一点这种意味。
“请你唱《谁是茜尔薇亚》2,”他停了一会儿后请求着。她欣然地依从了——
1《我失去了尤李狄丝》,德意志歌剧作曲家格鲁克(见第一六○页注6)所著的歌剧《奥菲俄与尤李狄丝》中的一支歌。
2《谁是茜尔薇亚》,奥国作曲家舒伯特(1797-1828)所著的一支歌曲。
“这支曲子仿佛是为你作的,”她唱完后,他轻声说,因为他已经走到钢琴旁边。“你使我想起茜尔薇亚。”她面颊羞赧地红了起来。
“多谢你,”她点点头,眼睛也传出了领情的意思。她欢迎他的大胆,也很想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