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罗,”他回答。
“注意啊,惠勒先生,”她回头向年轻的编辑朋友喊着说。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受到人家指责,说我奢华。你下次再写到我的时候,我要你说我奢华。我挺喜欢。”
“我一定照办,”惠勒说。
“好。还有‘艺术价值’。”
“好。‘艺术价值’。我知道了。”惠勒说。
尤金笑笑。他喜欢她的活泼愉快。“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又说。“我对巴黎也有同样的感觉。那儿,你跑进寻常的小地方去,就会碰上这种绝妙的东西——大量的好衣服、古玩、珠宝。我在哪儿看到过一篇关于这种事情的有趣的文章。”
“我想不是在《技艺》上吧?”惠勒主动地问。
“不,我想不是的。是《哈柏市场》。”
“啊,咄!”惠勒喊起来。“《哈柏市场》!多么无聊的东西!”
“但这正是你们应当登载的。你们干吗不登呢——对吗?”
“我一定照办,”他说。
尤金走到钢琴面前,翻了翻一堆乐谱。他又碰到一些不熟悉的、陌生的、显然特出的玩意儿——格里格1的《阿拉伯舞曲》、拉森2的《那不过是场梦》、马斯内3的《悲歌》、达维多夫4的《奥契狄》、柏塞尔5的《神女和牧人》——都是题目里就含有色彩和美感的玩意儿。格鲁克6、斯甘巴蒂7、罗西尼8、柴可夫斯基、意大利的斯卡拉蒂9,尤金对于自己音乐知识的贫乏感到惊奇。
“弹支曲子吧,”他恳请着。米莉安微微笑了笑,走到钢琴面前去——
1格里格(1843-1907),挪威作曲家。
2拉森(1830-1904),丹麦作曲家。
3马斯内(1842-1912),法国作曲家。
4达维多夫,似指俄国诗人丹尼斯-达维多夫(1784-1839)。
5柏塞尔(1658?-1695),英国作曲家。
6格鲁克(1714-1787),德意志歌剧作曲家。
7斯甘巴蒂(1843-1914),意大利作曲家。
8罗西尼(1792-1868),意大利歌剧作曲家。
9斯卡拉蒂,指意大利作曲家斯卡拉蒂(1659-1725)及其儿子(1685-1757)。
“你知道《那不过是场梦》吗?”她问。
“不知道,”他说。
“那好极啦,”惠勒插嘴说。“把它唱出来吧!”
尤金先就想到她可能会唱歌,可是却没有料到她嗓音里具有那么一种音色。它可不是一个响亮的声音,不过却悦耳动听、温柔和谐,和她从事的工作很相称。她挑选乐谱和挑选衣服一样——要适合她的才能。这支歌的富有诗意的、缠绵悱恻的怀旧内容,动人到了极点。尤金十分高兴。
“啊,”他喊了一声,把椅子搬得靠钢琴近点儿,一面盯视着她的脸,“你唱得好极啦。”
她向他粲然一笑。
“现在,你要我唱什么,我就给你唱什么,倘使你继续象这样的话。”
“我对音乐真喜欢极了,”他说;“我对它一窍不通,可是我喜欢这种玩意儿。”
“你喜欢真正的好玩意儿。我知道。我也是这样。”他觉得很得意、很感激。他们听了《奥契狄》、《夜莺》、《悲歌》、《最后的春天》——都是尤金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乐曲。可是他立刻知道,自己正在听着的是代表一种比较高超的理解力、比较敏锐的识见和比较细腻的艺术才华焕发的弹奏。这是他所认识的随便哪一个人都及不上的。璐碧和安琪拉都会弹琴,安琪拉还弹得相当好,可是他可以确定,她们俩没有谁曾经听到过这些曲子。璐碧只喜欢通俗的玩意儿;安琪拉喜欢标准的调子——优美而熟悉的。而这儿是一个不顾通俗趣味的人——超越了通俗趣味。在她的全部乐谱里,他没有找到一点自己知道的东西。这愈来愈使他觉得是一件大有深意的事。他想好好对待她,使她也喜欢自己。因此他坐近一些,微笑着;她也总朝他回笑笑。象其他的人一样,她喜欢他的脸庞、嘴、眼睛和头发。
“他挺漂亮,”等他最后辞去时,她心里这样想,而他对她的印象是:她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