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出狱

恶女 西村寿行 第2页,共2页

刚出监狱,在回家的途中就谈这件事未免操之过急。

荒井沉默不语,望着车窗外的景色。澄子似乎猜出他正想些什么,贴在他耳朵上轻声地说:

“行了。你回来就行了。我没什么奢望。”

汽车在火车站附近的“青山庄”旅馆门前停下。这是仙台的一流旅馆。预定的带浴室高级房间缓解了荒井因没有受到隆重迎接而产生的不满。

井觉得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有顶棚的房间。干净的纸门和脚下的草席都令荒井感到新鲜、愉快。

“这……,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这时,澄子向荒井鞠了一个躬,说:

“这么长时间,您辛苦了。在里面日子一定很难熬吧!今天您终于出狱了,我一直在盼着这一天!”

“嗯……,嗯……。”

荒井答应着。黑社会成员的妻子和老派妇女说这样的话显得很得体。但澄子在荒井被判刑之前去拘留所看他时,光知道哭,说不出一句话,而现在……。

“健司!”

行过礼以后,澄子用湿润的双眼凝视着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本来是要去看望你的。但大家都说没过门的家属不准探视,所以……。”

“对不起,都我不好,我不了解情况……。请原谅!”

荒井低头道歉,澄子破涕为笑。

“嘿,哪有男的向女的低头的?请洗澡吧!”

“好!”

这么下去又要流眼泪了,荒井急忙站起来,脱去衣服,走进浴室。

在监狱里集体洗澡,大家要排成一列横队,先洗身体,然后跳进一号浴槽,再从浴槽另一边出去,冲洗后进入二号浴槽,每道工序三分钟,有如流水作业。躺在洁白的浴盆里,舒展着手腿,“自由了”的感觉从今身的毛孔浸透进来。

洗完澡出来,酒菜已经摆好。清水太作和富子也都进行一番精心的打扮,来到这个房间。

“来,有话慢慢谈。先干一杯祝贺你出狱,在监狱里受苦了!”

清水太作举起杯子说。

“谢谢……。”

第一口啤酒就象吃了火似地刺激着食道和胃壁。这是完全忘了、而且根本回忆不起来的味道。

“健司,先吃这个。”

荒并刚把筷子伸向桌子上的生鱼片,就被澄子按住,她从旁边推过个盛着豆腐和芋头的盘子。

“豆腐和芋头是去沙洗肠的妙药,吃好东西之前,你得先把在监狱里吃的污垢洗掉。”

一听到清水太作的话,荒井对澄子有了一种可怕的感觉。他想,在这8年里,澄子为什么会变得象一个黑社会的大师娘一样呢。

澄子在荒井被抓进监狱后曾多次写信要求把户籍和荒井的迁到一起,但荒井一直不同意。他想,年轻姑娘不可能在狱外等自己这么多年,而且她说不定还能碰到比自已更好的人,因此没有必要让她入户。

她如此关心我,回到东京后立即去办理入户手续,荒井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刚才在洗澡时发下的誓言。

“健司,今天没什么人来接你,你有些不高兴吧?!这是有原因的。”

清水太作把啤酒杯放到桌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说。

“原因?什么原因?”

“你在监狱里也许听说了一点儿。最近警察对暴力团控制很严。我们这世界的所有人都被看成是暴力团的成员,象菊水会和武侠会这样的大组都因为一些小事被警察搞得七零八落。”

“这样的大组都被搞了?”

“是的。当然,这样的事我一生也经过几次。作为这个社会的一员,在这种时候只能低头避风。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做法是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我经常对现在的当家人说,能生存下去就是胜利。因此,一切行动都要小心谨慎,不要招摇过市。所以这次就没让大家来接你。”

“明白了。”

“所以,你出狱后不能马上拉走一派,另立山头,因为警察盯得很紧。原来答应过给你一块地盘,让你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这个诺言是必须履行的。所以当家人现在很为难。”

“嗯……。”

“我想提一个请求。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再过一年,风向就会变,警察的控制会松起来。所以,能否请你就当没有获准候释,再闲一年。在这期间。生活费和零花钱会得到充分保证的。形势一好转,我马上让第二代的当家人给你一块地盘。”

荒井默默地低了一下头。在监狱里,他也听说了一些外面的情况。从新犯人那里听说这些情况后,荒井预感到今后吃这碗饭不会太容易。今天听到清水的合情合理的话,荒井也不得不表示同意。

“清水叔叔说的都是实情,老头子要活着,他会向你表示歉意的。只要我在,我不会亏待你。这次就按清水叔说的办吧!”

富子从旁边担心地插话说。

荒井在回答之前,用眼晴瞟了澄子一下,澄子微笑着轻轻地向他点点头。那眼光似乎在说,放心答应吧,没关系,还有我呢。

“明白了。男子汉的诺言也得服从形势变动的需要。我就当还在监狱里,再忍一年。”

“谢谢你体谅我们。”

“我代表死去的老头子谢谢你。”

清水太作和富子激动得一个劲儿眨眼睛。

“放心好了,今后决不会亏待你。具体事情回东京以后再说。我们喝一点儿就走,你们夫妇慢慢谈吧!”

丰盛的午餐开始了,一般人吃的菜饭对现在的荒井来说都成了山珍海味。

例如,天麸罗,这道菜在监狱里一年最多能吃上一、二次。眼前满满一盘的天麸罗刺激起他的食欲。

当把一块肉放进嘴里时,荒井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吃的菜了。

三人吃惊地看着荒井不停地吃各种各样的菜。

“健司,别一次吃太多了!”

富子象母亲似地嘱咐说。吃过饭后,清水和富子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荒井马上仰身躺在榻榻米上。在监狱里呆的时间过长,喝一点酒头就晕了。

“健司,要被子吗?别感冒了。”

澄子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让我躺一会儿。在榻榻米上睡觉真舒服。”

说着,荒井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