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哆嗦嗦的身影躲在王小剑后面。
“小剑”,我特亲昵地叫了他一声,笑得花枝乱颤,天地为之疯狂,
“你的作业补好了吗?”我还惦记着他欠我的前天以及大前天以及大大前天作业。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双眼微眯,“你说考到90分以上的人可以不用做作业”
我惊诧得瞪大了眼睛,
“谁说的?站出来?这么不负责任的话谁讲的?”
“老师,你真有讲过,小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90分以上”蔡大头这娃就是太诚实。
“老师,虽然平均分是我拔高的,但真不要太感谢我”我看见王小剑拎着书包出了教室,身后是小跟班蔡大头。
一把拽住后面的狗腿,“蔡大头,你课文没背,默写没过,订正没给我看,翻译有问题,上课笔记没补全……”
我觉得,我是学生的话,我肯定也崩溃了。
“没有你哥辅导你,就让汪老师多多关心你”我是一慈眉善目的伟大人民教师,那笑容真是和颜悦色,堪比圣母玛利亚周身的光坏,普度众生、造福大众,从来都是我为人人,不求一丝回报,只渴望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烧了只剩灯芯还屹立不倒。
明月初悬的时候,蔡大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汪老师,我妈还等着我吃饭呢”
于是,我承认,蔡乾的优良基因一点也没有遗传给他宝贝侄子,蠢得想狠抽他一顿,不过小样长得挺讨人喜欢,那就再留一点明天虐吧。
回到家,我看到一条很惊悚的新闻。
“s市飞往旧金山的航班由于碰到恶劣的天气原因,在起飞不久后就与地面失去联系;五个小时后,在太平洋的一个岛屿上发现其飞机残骸,机上无一人幸免,请……”
我觉得整个世界在旋转,这玩笑开得太过头了。心脏从来没有如此无规律地跳动着。难不成,这最后的拥抱真的成了诀别?
蔡乾,我没有允许你和别人同年同月同日死。你竟然那么快,就背着我和别人双宿双飞,而且飞的时候正好掉下来,报应啊!
我拨通了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不安的情绪越来越严重。老妈看着靠在沙发上发呆的我,表情悲切地说,
“人死不能复生,难得有别人看上你真挺不容易,也委屈这孩子了”
我突然想,蔡乾的死是不是和我有关,他不想面对我,却又不能当面说,于是选择神秘失踪,找他人生的第二个夏天。我觉得有万丈火焰在体内燃烧,再一次拨了他的电话号码。这一次,电话通了。
“hello。who'sspeaking?”
“蔡乾,你死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我到哪里给你上香啊?”
没有声音。
“你不能就这么没了,我还等着你报销我的服装费呢”
还是没有声音。
“如果你死了,就没人送我红杏了”我声音越来越咽呜,抽泣声越来越响,“不带这样的,我还等着被你骂我偷男人呢”
长久的沉默。
“你shi了,么人骂我,我兰受”我的话语已经到了一种非正常人类所能理解的范围。
“阿芷,我一直知道你很傻,但没想到你能傻成这样”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气声。
“蔡乾,要死也先把我的钱报销了再走啊,我有法律依据的,可以投诉你!”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声,“蔡乾,是谁啊?”
“我女人”然后,他按下了通话结束键。
这次,我确信,他是真死了。
“现在科技真发达,信号都通到地下去了”老妈在一旁剥着瓜子壳。我还是很难受,小心心一抽一抽的,蔡乾,他竟然……他竟然按掉了老娘的电话,要知道,国外漫游费是很贵的!
月亮如水,繁星似斗,夜晚的苍穹有着傲人的张力,我终于心安理得地沉沉睡去,睡梦中,全是蔡乾那张不耐烦的俊脸,
“没看过人鬼情未了啊?哥哥我魂飞魄散也要缠着你!”
一身冷汗。
第三天早晨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瓶钙片,两罐利乐包装牛奶,一盒精装按摩精油和一瓶“虫不叮”花露水。
下面压着的小卡片上写着,“祝汪老师慢慢调养生息,一6班的学生即使不做作业也会奋发向上”
我觉得,相信他们的鬼话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汪小兔是何等优秀的人才,他们拙劣的伎俩被我无情地撕碎扔到垃圾桶里去。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公开课的展示了,还有传闻一海归博士的督导,汪小兔的磨难日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