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们当时肯定死不了?
“是的,埃立克。
他听了这话微笑着叹了一口气,“啊,好啊。我想也许是这个地方使我变得忧郁起来。这儿这么深,去年摔死的那个德国人就是从这儿摔下去的吧?”
“那儿。”凯茨说。
他移动了几步,“是这儿吗?”
“还往那边。”凯茨说。
埃立克往下看了一眼,“哦,从这儿掉下去可真高啊!我们在这儿呆着可真是有点毛病。”
“你是不是有恐高症啊,埃立克?”
“没有,只是在这儿才害怕。我想去喝点东西。”
“好,”凯茨说,“现在你说了算!”
于是他们开车了奥索拉,这是一个狭长的村子,如果把小岛比作人的手,这个村子就位于右手最上面的关节那里。村子里大多数地方都是餐厅,不过还有个水花飞溅、船只云集的港口,让人看着高兴。凯茨开始慢慢地了解埃立克了,虽说他说话时总是带着稍微有点挑逗的微笑,但是他对自己的嘴管的还是很严的。比如凯茨原来就不知道埃立克也爱长跑,成绩比起凯茨毫不逊色,也够得上参加俱乐部的水平了。埃立克总是不让凯茨了解他整个人,而只是告诉她自己的一些小趣事,这让凯茨隐隐地觉得不安。直到这时她才了解到埃立克也喜欢跑步这件事。
“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件事?”凯茨问。
“我只是没有提到跑步罢了。”
“你一般什么时候训练?”
“大部分日子我都训练。不过我到这儿以后我有时根本不跑步。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来跑步的,我是来看艾娜一切是否都好,是否安全。”
“是否安全?”
“看看她过得快乐不快乐。”
接着他们又继续沿着岛的东海岸线行驶。在公路的一边是矮小的灌木丛,另一边则是石头和沙子。路边的风光看起来不像是地球板块运动的结果,倒像是战争中按错了按钮造成的大屠杀后的景象。很难想像如此巨大的破坏力就潜伏在离他们1英里的底下,在岛下面运动着。
没开多久他们就看见标着阿瓜的洛斯哈美奥斯的牌子,在灌木丛中半遮半掩地立着。凯茨按牌子指示的方向转了弯,她觉得有点设精打采的,可能是中午喝了半瓶葡萄酒的缘故。
“去阿瓜吗?”她问,心里却有点希望埃立克会建议他们慢慢开回桑塔去。
“你作主。”埃立克说。
入口处看起来同样没什么意思,明信片,商店里销价甩卖着廉价的塑料玩意。一群游客正在买尼龙短裤。他们走了过去,付了钱。
“在什么地方……”埃立克问。
“跟着这帮胖子。”凯茨回答。
从入口处往里走是一个很难看的螺旋扶梯,修整过的石头,扶梯上是一双双挪动的脚。凯茨这会儿觉得糟极了,她四处瞥了几眼,差点刚出来。她往底下一看,下面是石头的墙,餐厅的地板,感觉像个停尸房,凯茨心里抱怨着,“哦,不上帝,哦,不!”
“要喝点东西吗?”埃立克问。
“不!”凯茨说。
他们走到另一边,这是一个大洞穴,里面精心地布置着一些灯和黑色的水。同样没什么意思。好,这边看完了,下来呢?到另一边看看,这里的水很清凉,安着一些超真空灯,水里有一些变异了的白色螃蟹在慌慌张张地爬来爬去。好了,这里也看过了。他们又沿着这个水池边走,然后上了楼梯,外面光线很充足。要看看外面吗?为什么不看呢?于是她跟着埃立克往外面走。
他们从拐来拐去的楼梯往光亮处走,外面天气很晴朗,没有云层遮挡阳光,这是典型的兰萨洛特的下午,天很蓝,阳光很刺眼。埃立克走在前面,不知为什么,凯茨注意到埃立克的身躯很结实。如果他真的像他所说,能在4分20秒内跑回英里i那他的力量一定非常厉害,因为以他这个体重,要在65秒内跑一圈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哦,嘿!哦!”埃立克喊道。
凯茨跟在他身后,“看到什么了?”
“这儿,”埃立克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顶,“风景不错!”
凯茨也走了出来,这里周围是一圈全是褐色的悬崖,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没有盖的平底锅中一样。他们旁边是鲜花开放的灌木丛和一棵棵棕榈树。不过让埃立克惊叹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处地表刻蚀。这里的水清澈湛蓝,两块巨石位置恰到好处。这里真美,与明信片上的完全一模一样。埃立克转过身来。
“你怎么不说话,风景也让你觉得没劲吗?”
“哦,不,这儿美极了。”
“我也觉得是。这儿是个结婚的好地方。”
“是个好地方。”
他们走过蓝白相间的水池,穿过花丛,然后又经过一些白色的建筑,来到另一个洞穴。这个洞穴十分神气,里面像罗马圆形竞技场一样完全闭合着。这是那种让你产生大声喊叫自己的名字然后听回声反射的冲动的地方。到处都是地表刻蚀的痕迹,曲线,木头和石头的黑白反差极其强烈,又十分静谧。温度也很凉爽,凯茨觉得舒服极了。
埃立克开着车又把凯茨带到了博物馆。这里也很凉爽,房子有种空间感。展览的内容很有趣,可是凯茨却一点都不热心。她总是比埃立克要早好些就到了下一个展厅的门口,然后喃喃地对埃立克说,“呃,我快看完了……”
第三展厅好像是关于野生生物的,在这儿凯茨看到了一种鸟的照片,她不禁盯着照片仔细看着,这时她听到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了一个性感的声音,“alimoche,guirre。这是阿尔卑斯兀鹫,我保护的宝贝儿。”
凯茨转过身,哈利·凯利正笑着看着她。他脸上的大男孩似的笑容很可爱、也很友善。现在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因此比他们在飞机上相遇时显得更加放松、自信。“他们正在喂养雏鸟呢,”他说,“今年这只可真棒。看这儿,看这照片……”
他左臂撑着身体向前倾斜着,隔开了凯茨和埃立克。
“呃,这是我的朋友。”凯茨说。
“朋友?”
“对,埃立克,我在桑塔的一个朋友的未婚夫。”
“好。”汉克说。他稍稍顿了顿,然后好像要对埃立克皱眉头似的,“嗨,我是汉克·凯利。”
“我叫埃立克。”埃立克说。他们握了握手,但是两人可能都不想多麻烦。汉克耸了耸肩,又转向凯茨。
“从来没见过你来观光啊。”
“啊,”凯茨回答说,“有时女孩子要做别的女孩子都做的事情。”
汉克看了一眼埃立克然后转头对凯茨说,“我们现在在这儿有了一间办公室……你想去喝杯咖啡?”
“是免费的吗?”
“很便宜。你得和我聊聊。”
凯茨转头问埃立克,“你喝咖啡吗,埃立克?”
“不,谢谢。”埃立克说。
凯茨停了一会儿,她在推想,如果回答“哦,好吧,”是不是有点妄自尊大?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作了决定。“那我在哪儿和你碰头?”
埃立克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有点凶狠,不过这种目光很快又消失了。
“半个小时后在汽车里见吧。咱们一块回桑塔。”
“你真大方,埃立克。”凯茨说。
“一个半小时后见。”
这时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于是汉克说,“埃立克,你肯定不跟我们去喝点东西吗?”
埃立克已经板着面孔走到一边开始看一幅地图了。他转过头来,迅速放松皱着的眉头。“是的,”他说,“肯定不去了。”
汉克决定由他去了。他微笑着对凯茨说,“去我的办公室吧,小姐。”
“这个矮黑的家伙怎么样?”汉克问。
凯茨正靠在椅子上看著书架,“坦白地说,我不知道。他头脑中肯定有他自己的一套想法。”
“他看起来挺烦人的。你二旦有什么想法大概随便告诉谁也不想告诉他。我觉得他嫉妒的样子不像你女伴的未婚夫,倒像是你男朋友似的。”
“你这样想?”
“是的。他把嫉妒全压抑着,转化成内心的愤怒。如果他失去他心爱的东西时,他可能会表现得很卑鄙的。”
“这一点我也同意。有一天晚上在桑塔,我看见他对一个小个子男人表现得很恶劣。那虽然是一件小事,但却使我也产生了这种感觉。”
汉克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啊,好了,他现在走远了。你怎么样?”
“你是问长跑还是问别的事情?”
“什么都想知道。”
“啊,长跑成绩现在好得没治了。我跑出了几次训练个佳,我觉得相当兴奋。”
“个佳?”
“就是个人最佳成绩。美国佬大概一般是说‘个人记录’吧。”
“爱情生活怎么样?”
凯茨很快地笑了一下,“这不关你的事。”
“这当然关我的事了。是我刚把你从那个危险的黑家伙手里给救出来。”
“哦。”凯茨说,“好吧,这方面也还可以。我男朋友在布赖顿呢。”
“你是说因为你男朋友在布赖顿所以这方面还可以吗?”
“我是这么说的吗?是你栽赃的吧?”
汉克笑着呷了一口咖啡,“我想是的。不过我很少这样的。刚才你转过脸来认出我的一刹那,我看见你的脸上分明写着‘哦,是这个美男子。我可以干但是我不干。’”
“你在一瞬间看出来这念头?”
“难道这个想法在你头脑中存在的时间很长吗?哦,快告诉我我前面的猜测是错的。”
“见你的鬼去吧!”凯茨说,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还想把脏字收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你想让我承认我不介意和你睡觉,让我承认我想要你但却决定不那么做?”
他笑了,“对啦,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你简直无耻死了!”
“不,要是你真想和我睡觉,你会说我真是直来直去,让人耳目一新。”
“诚实。”
“什么诚实?”
“我会说你很诚实。我喜欢诚实的人。”
“那么你会跟我睡觉了?”
“我能不能先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
“干什么?”
“问问他行不行。”
“你必须得到他同意才行?”
“我需要消除他的疑虑。”
“他嫉妒心很强吗?”
“应该说一般。他不是那种嫉妒心特别强的人。不过我想他还是更希望我纯洁无援地回到他身边。”
汉克点点头,“可笑的老一套。”
“你说的是什么?你是说嫉妒吗?”
“是的。我是说信任呀,还有这种东西,全都是无聊的想法。
“我觉得嫉妒是人们一种很正常的情感,对吗?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嫉妒?”
“我只能就我见过的男人发表意见。比如我,还有我父亲。男人们在和女孩分手后总是看着不如和女孩在一起时好。”
汉克坐在一张桌子上,他没有说话,显得稍微有些萎靡不振,好像在作一个决定似的。他已经喝完了咖啡,右手把杯子翻转过来。接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微笑说,“我的小alimoche怎么样?她可爱吗?”
“有点邋遢,身上的绒毛好像比羽毛还多?”
“这是本世纪我们这儿诞生的第一只alimoche雏鸟,她愿意长得多邋遢就可以多邋遢。”
“好吧,不过她看起来还是像只丑小鸭。”
“是啊,是啊……”汉克有点冷淡地回答。
“你对鸟类还是那么热心,是吗?”凯茨轻声地问,“你一提起这只鸟,你的脸就呈现出一种柔情,跟女人说起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
“多多少少是在夸你。当你停止炫耀自己的时候,你……你……啊,你就发散出一种在别的男人身上很难见到的东西。”
“是什么?”
“呃,不仅仅是一种呵护,而且是保护性的,母性的东西。”
“比你的母性要强吗?”
“哦,绝对比我的强。我是个硬心肠的女人,还没有到产生母爱的阶段。”
“哦,是吗?”汉克很快地说,他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不相信的意味,“那你男朋友对你怎么想?”
“他还没怎么想过,我想他大概是认为我慢慢就会好的。”
“那你会吗?”
“心肠软下来?天知道!我怀疑我不会,但我也没法肯定。也许我们还会晃荡些日子,也许不会,但是总之我不能不嫁给他。”
“以这种状态作为共同生活的开头可不怎么样。”
“我知道。但是我说了,我不能不嫁给他。”
“你是说了。”
半个小时以后,汉克带着凯茨走出办公室,他们又在博物馆里转了50分钟,然后他们就准备离开这凉爽的博物馆,到太阳暴晒而且人声嘈杂的停车场去找埃立克。去停车场的路上,汉克带凯茨来到一个地方,这儿上下左右共有4面哈哈镜,凯茨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千奇百怪的形象。有一面镜子中的形象则让她想起瑜枷课程来。
从这儿出来就是又脏又热的停车场,他们开始找埃立克的车。他们一排一排彻底找了一遍,可是找了5分钟也没找到那辆‘护林流浪者’和肯定闷闷不乐的埃立克。埃立克肯定是不在停车场里。
他们只好坐在停车场的入口,就这样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可是埃立克还是没有回来。他们又等了10分钟,最后只好回到博物馆里头,凯茨觉得很奇怪。
她往桑塔给艾娜打了个电话。
“是凯茨吗?”
“是……”
“你去哪儿了,凯茨?埃立克说他等了你整整1个小时,最后实在等不及了,他就到博物馆里去找你,可你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埃立克说你为着一种什么鸟或是一种什么鸟叫,跟着一个男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什么?”
“你离开埃立克跟别人跑掉了。”
“什么!”
“因此半小时前埃立克回到这来了。他说他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搞错了,你就跟那个男人跑了。”
“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这儿。”
“让他接电话。”
“是你吗,埃立克?”
“是我。我找你找了半天。你现在在哪儿?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
“我没去哪儿,埃立克。你不是说一个半小时吗?现在你让我怎么回桑塔?”
电话那边的埃立克听起来大惑不解的样子。
“但是我们说好的是半个小时啊,凯茨。我在停车场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而你呢,我进去找你,可是办公室里、花园里哪儿都找不到你。我等你等了大概1小时20分钟,最后实在等不及了,我又在车里等了你一小会儿,最后只好先回桑塔等你了。”
凯茨气坏了,“你说什么!我说的明明是一个半小时!你他妈的敢把我甩在这儿?我都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情!”
汉克站在凯茨身后,好像在说要送凯茨回去。凯茨摇了摇头,不让汉克再说下去。埃立克还在为误会解释,凯茨被他搞得头晕目眩。埃立克觉得应该让自己摆脱责任,因此他不停地解释说他对凯茨说的是“一个‘半小时’”,而不是“一个半小时”。
“凯茨,我可以送你回去。”汉克说。
“我确实对你说的是半小时。”埃立克说。
凯茨把电话一摔,重重地挂掉了。
“天啊!”她说,“真他妈的疯了!”
“那正好咱们一起走。”汉克说。
凯茨很想狠狠地砸什么东西一下,她的两个拳头都握得紧紧的。最后她像一个掉到陷阱里的老虎一样,长长地叫了一声,以发泄她的愤怒。
好吧,最后的结果还是值得的。汉克开着一辆吉普车,他们经过了阿里希夫,沿着西南海岸线行驶到火焰山。中间他们只停下来过一次,虽然离开了公路绕了点远,但是还是值得的。汉克说,那儿的海面上有一个陡然升起的外形不很规则的峭壁。海水猛地拍在峭壁上,白色的浪花飞溅起来,有种惊涛拍岸的感觉。
“这儿是不是好得没治了?”汉克问。
凯茨正靠在岩石上,“咱们能不能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如果你想去看我的宝贝alimoche的话就不能在这儿久……”
“只有一只吗?”
“有一只就行了。”
海水又冲击到岩石上,但是浪花并没有飞溅起来。
“如果有两只会怎么样?”
“没有alimoche会……”
“好吧。”凯茨说,她脑子里在想,这海水撞击峭壁真是性感。
“我站到后面去。”汉克说,“你闭上眼睛来请海浪什么时候会涌过来。”
他们走回到吉普车里面的时候汉克问凯茨,“你觉得这很性感,是吗?是不是所有有力量的、危险的东西,比如这海水你都觉得很性感?”
“我不知道,”凯茨坦率地说,“不过我觉得有种自然率真的感觉,我很想冒把险跳进到海浪里去。”
“那你会死的。”汉克说。
凯茨曾经来过一次火焰山。那是桑塔中心组织的一次活动。他们的一辆大客车直接开进山的中央地带,另一辆就在起伏的公路上行驶,通过车窗玻璃,他们可以看见像月球一样荒凉的群山。这是极其漫长的一个月中极其漫长的一天,凯茨看见的景致她都已经忘记了。她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她觉得,应该用平克·弗洛依德乐队的音乐来烘托烘托这里的气氛。
“这里很特别,凯茨……”汉克说着放慢了车速,然后开下了公路。在他们左边是一条蜿蜒的山脉,在夕阳中山体放射出彩虹似的褐色、红色和金色的光辉。
“你注意,这儿没有任何告示牌,没有‘禁止通行’实际上这个地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而且有点危险。过去这儿是有牌子的,但是每个星期都有人开着四轮驱动的吉普车想闯到这儿来,他们想进来的原因就是这儿立着的牌子上说不准进入。”
他们的车像疯了一样上下颠簸地行驶着,凯茨死死抓住扶手,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背部肉再多点就好了。“真——的——吗?”她说。
“等过了那座桥地面就好多了,”汉克大声喊道,“不过恐怕还得开一段。”
他往前面望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下面轮胎和凯茨穿着软底运动鞋的脚。“要是你穿的是靴子之类的鞋就好了。因为前面的地面很烫,而且也很硌脚。”
汽车猛地颠了一下。“谢谢——你提醒我。”又是一颠!“下次出来吃午饭我一定再背上我的帆布包!”
“真聪明!”他喊道。
这时候他们已经驶过了最颠簸的地段,路面就像煤渣跑道一样。再往前则是沙子似的的褐色砾石和沙滩。
汉克这时又开口说话了,声音依然很大,不过已经用不着喊了。“从这里往下两英尺深的地方温度高得足够煮茶,大概有摄氏400度!你在餐厅里见过他们用水玩的小把戏吗?”
“热水会喷出来?”
“喷出蒸汽。把水灌到管子里去,这管子就像上帝的熔炉似的,嗖的一声,蒸汽就喷出来了。这里有些地方热源离地表很近,温度很高。这也是他们不让游客到这儿来的原因之一。”
“这个地方可真是神奇。总的来说就是特荒蛮原始的感觉。那到那会儿是什么样子?”
“你是说爆发的时候吗?我想应该是极其可怕的。据一些牧师的记载,火山爆发时,村庄消失,牲畜成群地在田野里被毒气熏倒,大海翻腾着……”
“我的屁股有点疼了,还有多远啊?”
“不远了。”汉克回答。
刚过6点他们就朝岛的最北端出发了。汽车呼啸了1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微笑的西班牙大学生与他们一起来到这儿。他们一起钻进一个帆布观测篷,离悬崖上的鸟巢距离很近。这个学生是学生态学的,名字也叫马克,他也热衷于拯救这种濒危的动物。就这些了,他说,我们就只剩这几只了。
凯茨和汉克靠得很近,很亲密,但又不够那么亲密。凯茨对这种神秘的的小鸟很热心,很感兴趣,汉克身体很强壮,人也很平静,而且很博学。但是他们之间还是存在最后的百分之一的距离。凯茨一再找各种借口,对着汉克呼气,碰他,斜着眼睛看他,她还有些疑惑,期望着在他们两人之间能突然冒出火花。但她感觉到的却仍然是隔着一层什么。
“我希望你明白。”汉克说。他们驶过提纳霍,又看见了桑塔体育中心。
“明白什么?”
“明白我是个同性恋。你好像直到刚才才知道。”
“我到现在才知道!”凯茨非常惊奇地说。“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刚才,我才,我……”
“感到很难受?很离谱?”
“我简直无法相信!你是同性恋?可是刚才我还觉得很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凯茨。你只是在努力挣脱什么。我是谁或者是什么都无所谓,你只是要借我逃避什么,也许是要逃避你的男朋友?”
“瓦莱丽?哦,不。”她说。接着她开始思考其他一些问题,努力理出个线索。她朦朦胧胧听到吉普车在公路上行驶的声音,看到远处的桑塔越来越近了。
“你一会儿能停一下车吗?我去给你买点晚餐好吗?”
汉克笑着说,“你要去尽管去,用不着跟我说。”
“好。”凯茨说。接着她又开始更努力地思考起来。她在想埃立克,想爱德华·普拉特,想艾娜和乌特,想马克·哈里森和他的小计谋,想那个偷偷溜出去会女朋友的艾伦·萨普萨德。凯茨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吉普车随着公路的起伏而上上下下。她又想到布洛德温,想到她的长颈鹿,最后还想到那个可怜的休塞佩·卡斯特拉诺,他吊在那儿,几只猫趴在他身上。他被人玩弄了,是块摆在案板上的肉。
马达的声音变了。凯茨睁开眼,汽车正在爬到桑塔之前的最后一个山坡。她看着前方说,“我回去想洗个澡,换身衣服,打几个电话,然后去见见我的头儿。”
“你的头儿?”
“我以前的头儿。他叫麦金尼斯,正在这儿休假。”
“啊哈!”汉克回答。
“是啊,”凯茨说,“我好像有几辈子没见过他了,我有种感觉,觉得他可能今晚会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去。”
“可以吗?”
“除非你能有机会改变我。”
“我不是那种女孩,汉克。我自己脑袋里要解决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啊,什么麻烦?”汉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