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海雀 亚莱克斯·齐冈 第2页,共2页

“我的妻子格林太太……”

“就这些?”

“你可以到我家来。与我的妻子见面,那会更容易些……”

凯茨觉得很乏味,“我明白。”

“好,弗拉德!”麦金尼斯很干脆利落地说道,“我负责查这里的人和每日值班记录。目前我们还要考虑一下绿之队的成员和这里的工作人员是否有嫌疑。刚才格林先生还向我保证说这支队伍是一流的,但我们必须这样做。”

“是的。”克里斯蒂安说。

“必须做。我会谨慎从事的。要注意是否有什么事情在秘密地进行,比如说毒品之类的,这正是我们所关心的。凯茨,这由你负责。”

“好的,长官,还有不知格林先生能否给我们提供一下近两年来发生的大事和意外事故……”

“你认为还有别的事故吗?弗拉德。”

“有一辆四轮驱动吉普车失事,一位自行车手受了伤,另外还有人从火焰山上摔下来受重伤。还有一些,不过都不太严重。不过汤姆你必须明白这里有这么多人,活动又多,时间一长难免发生意外,甚至死亡,这是很自然的,对吗?”

“也许这些都是意外,克里斯蒂安,但你必须让我们来判定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你有事故记录吗?”

“有一个工作记录簿。”

“能让我们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会安排的。”

凯茨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正置身于迪克·弗朗西斯的小说之中。是不是有什么神密的组织试图给这里制造麻烦?如果这些是赛马训练站的话,那么就有可能有人准备毒死那些有望夺冠的马……麦金尼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凯茨,我们还想到一种可能性,就是是否会有某种外界力量试图败坏桑塔的名声。不过我们已经认为这一点不太可能。首先这个地方的名誉是很稳固的;第二,每次意外事故都只涉及到个人,而饭店本身并没有受到指责;第三,这个地方远离城市,极为偏僻,已经有许多年没人要求买这块地了。唯一的用途就是作为运动休养胜地。败坏它看来是不合乎逻辑的作法。我想不会有人想在这儿建个飞机场或是在泻湖下寻找石油吧。”

克里斯蒂安开口了,“我还是觉得这些只不过是意外而已。只是它们碰巧一起发生,时间上很接近,所以看起来很蹊跷,但是金先生的死可能值得怀疑。我训练的时候用过这些太阳能表来监控心脏,表的运转很正常。”

凯茨坐了起来,“你看过凯文的心跳图表了?”

“看过了,探长麦金尼斯给我看的。确实很奇怪,不过我不是个医生。也许这些事情是可以得到解释的……”

29

“不,你看上去真漂亮,凯茨。”布洛德温说,“绿色的确很适合你。”

她们正在泳池酒吧里吃午饭。凯茨身着她的绿之队的制服。一件厚厚的白绿相间的横条纹的t恤上衣和竖条纹的新潮短裤。别的姑娘穿上这身衣服让人看上去既舒适又性感,可不知为什么,凯茨觉得这衣服在自己身上显得有点傻气。

“我觉得傻气,你知道……”

“那是你个人的感觉,”布洛德温充满信心地说,“明天你就把这事全忘了。”

她们喝的是储藏啤酒,还有当地土产的一些东西,不过味道还不错,冰镇的。在布洛德温的极力推荐下,她们还点了两份泳池吧沙拉。今天天空一片瓦蓝,趁着等沙拉的功夫,两人一边尽情沐浴着阳光,一边随便地聊了聊桑塔的一些情况。

露台上还有许多张塑料桌子,一些自信而又悠闲惬意的人,撒着腿坐在桌子边海阔天空地谈着,不时地传过来各种声音,有丹麦人,英国人,德国人以及法国人那轻快的语调。他们的肤色都晒成健康的褐色。女人们都是金发碧眼,非常迷人。这酒吧有一种独特的气氛,松弛,舒适,给人以无比的快感,就像做爱之后,或者更确切地说,就像早晨训练时,内啡肽在体内流动的那种兴奋感,使人忘记生活中的一切烦恼。

凯茨注意的是这些人的体形,游泳运动员的肩膀宽宽的,腹部结实平坦;长跑运动员则是干瘦的;足球运动员总是留着怪异的长头发,护胫从短袜里露出来摆来摆去;还有自行车运动员,粗粗的大腿上被太阳晒成红褐色,脸上也只有戴太阳眼镜的地方才露出本来的肤色。

“你今天跑完5公里吗,凯茨?”

“什么,哦,是的,没问题!我们先去游泳——想甩掉昨晚的不适——接着吃早饭,喝咖啡,进行清晨训练……”

“15分钟跑5公里……”

凯茨笑了,“差一点,艾娜和我在前面带着其他人跑,按照书上说的,1公里5分钟的速度进行轻松、匀速的跑步练习。那么5公里就要花去大约二十四五分钟。”

“可是……”

“喔,大约跑到一半时,有5个家伙大概是睾丸素过剩,开始加速。”

“是德国人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

“这无关紧要,”布洛德温说,“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总是德国人。”

凯茨听到布洛德温如此迅速地改变口音,不由地笑了起来,“艾娜和大多数人跑在一起,我则跟在那些家伙后面。”

“你没超过他们吗?”

“差不多,”凯茨说,“当他们离开环道时,我稍微加快了速度,与他们并排前进,还给了他们一个微笑。”

“你不觉得累吗?”

“有一些,但你当时必须做的事情只能是先深呼吸几次,才能后装出一副‘这太容易了’的样子给他们看。”

“后来呢?”

“后来我们跑过室内网球场,他们准备最后一搏。主要是我和两个从杜塞多夫来的家伙在比。我当时其实没心情和什么金鱼眼的人赛跑,所以我让他们超过了我大约5码左右。然后我们跑到体育馆。这时他们已经精疲力尽,只好停了下来。可我没有停,而是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进入跑道。当时我还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谢谢你们陪我热身,小伙子们!’然后我开始绕跑道跑。等我第一圈跑完,他们还在那里喘气呢!”

“明天你就将成为一个好姑娘了,凯茨。现在你是绿之队成员了。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赢了那些棒小伙呢……”

“为什么那些人总是德国人?”

“不是的,还有煤矿工人,兽医和焊工也常常会那样。”

“焊工?”

“那些家伙们总是把获胜看得很重要。他们忘了晨跑其实只是一种准备活动,就像在池边做些训练一样。”

“你刚才说焊工……”

“不,我没说过,今天早晨水怎么样?”

“冰冷冰冷的!等我们开始游起来时感觉还好一些,可是刚跳入时确实凉得让人吓了一跳。”

“谁叫你想去游泳,那只能说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你知道那帮家伙总是半夜里在迪斯科舞厅喝得酩酊大醉,从跳板上跳进水中,感受一下这种惊人的冰冷,春天和夏初天还很冷,水温总是比天气要晚一个季节。他们一跳进去,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就清醒了。”

“你认为凯文·金是不是就是这样死的?”

“什么,他跳进水里,然后被冰凉的水吓死?有可能。”

“或者呢?”

“他与其他人在一起,那帮人玩笑开得太过火,把他扔进水里……”

“还有呢?”

“他自己沉了下去。”

“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是警察。”

“我以前是警察,布洛德温,记得吗?”

布洛德温喝了一大口啤酒,“是你这么说的,所以你让我去偷那些档案,对吗?夜深人静的时候,拿着手电筒把所有的柜子都搜劫一遍……”

“难道那些档案不是存在电脑里的吗?”

“是存在电脑里。”

“那你不停地说什么?”

“当一个私家侦探,间谍,你知道。我已经把《大睡一场》读过四遍了,现在我能从自己身上看到穿着夜行服的复仇者的影子……”

“行了,别说了,布洛德温,你所要做的只是查一查柯林游泳的时候和汉斯·安德森从里奥的米拉多摔下来时都有谁在这里。还有两周前马修·布莱克和凯文·金死的时候也要查一查,看一看有多少游客两次都在这儿。”

“一定有几百个。大多数俱乐部成员都是在每年的同一时刻到这儿来。”

“那么,”凯茨说,她故意把“那么”说得很慢,“你可以查查看这些人中是否有人在其他事故发生的时候也在这儿呢?”

“你想要的不多,对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去查查所有的每日值班记录呢?”

“因为,布洛德温,如果这些事故中有一个确实是意外,因而当事故发生时那个坏蛋确实不在这儿,……”

“那么他就会被排除掉了。”

“你总算开窍了!”

“你有所有的每日值班记录吗?”

“噢,是的!”凯茨挖苦地说道,“我能从哪儿弄来这些每日值班记录?难道让我走进克里斯蒂安·格林的办公室,然后对他说‘你好,克里斯蒂安,我正在秘密地调查每个人,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每日值班记录吗?’”

“你知道吗,上个星期我们也有过像这样的调查,是英国警方来查的。我们准备从200个人名中一个个去调查,但后来他们给了我们另一个date,两个放在一起交叉核对,最后范围缩小到都只剩3个人。”

“只剩。”凯茨说。

“什么?”

“你应该说‘只剩’三个人。”

布洛德温没理她,只是耸耸肩。“我今晚忙完以后就可以帮你。在我回去之前你想不想再喝上一杯?”

“六点半怎么样?”

“可以。你买单。”

“好的。”凯茨说。

然后布洛德温又说,“说‘都’还是‘只’要看你把这3个人看成3个个体还是看成一个包含3个个体的整体。”

“随你怎么说。”凯茨说。

30

布洛德温离开后凯茨就蹓跶着来到她的新办公室——跑道上。看到橘红色的跑道,空中蝴蝶飞舞着,她内心不由涌动起一股冲动,想一显身手,终于她决定再随意慢跑上几圈,也好把体内那些啤酒消耗掉。

她在这里主要的工作就是当教练,指导大家跑步。当然,主要是指导那些初学者,而不是久经运动场的老运动员。尤其需要指导的是那些被当运动员的丈夫或妻子拖到这里来的妻子和丈夫们。她得给这些人安排训练计划,告诉她们该穿什么样的鞋和衣服,要是谁的跑步方法不对或是训练过度,那她还要负责指正。有时可能是短跑,也有时需要陪着他们在跑道上慢跑——要是这样就最糟糕,因为这意味着她不得不极力压制自己的冲动,跟着那些人蜗牛一样地“爬行”,最慢的时候可能达到10分钟1英里。

其实她并不是瞧不起那些初学者,或者说慢跑者。他们当中的确有人后来成为优秀的运动员,她曾经就遇到过一位苏格兰妇女,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训练马拉松。之后,她参加比赛,第一次的成绩是5小时,第二次4小时左右,到了第三次成为三个半小时,这已经达到俱乐部水平了。虽然她并非天生就是块长跑的料——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但等到第四次比赛,她突破了3小时这个大关。紧接的一次比赛中,成绩达到了2小时45分。现在,她已成为苏格兰队的队员,并向两小时半的纪录挺进。还有一个人在南开普敦大学工作,有四十多岁。他起初练习慢跑只是为了锻炼身体。一年后,他就开始在一些比赛中赢得奖项了,像托顿10公里赛中拿个三四名什么的。

跑到大约第四五圈时,凯茨决定到自行车库转一转。十几个自行车赛手正围在那儿聊天。他们跨坐在车座上一副悠闲自信的样子。凯茨了解那种感觉,当你的身体状态极佳,做任何训练都游刃有余时,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极了。看着他们五颜六色的紧身莱克拉上衣,耀眼鲜亮的头盔和时髦的太阳镜,凯茨真有点羡慕他们了。这时,从黑洞洞的车库里走出一家人来。丈夫穿着一身不大协调的白衣服,而妻子则是一身花衣服。两个孩子颤巍巍地骑着两辆单速自行车。白色的头盔套在粉嘟嘟的小脸上,看上去就像两朵刚采下的蘑菇。终于那群自行车手们抬起肌肉发达的腿,懒洋洋地蹬着自行车,踩着一种新的节奏离开车库,逐渐消失了。凯茨走了进去。右边,那个小男孩刚刚摔了一跤,站在那里伤心地抽泣着。穿着白衣服的男人正忙着照顾他,而他的妻子和小女儿则靠在自行车把手上看着他们两个。

外面阳光肆无忌惮地烘烤着跑道,热浪扑面而来,所以一走进车库,凯茨吃了一惊,没想到里面又黑又凉。过了一会儿,眼睛就适应过来了,接着皮肤也凉了下来。车库里有两个人正忙着工作,一个是绿之队成员,叫奥托,另一位小伙子是岛上的居民,凯茨不认识,不过他长得很帅。那小伙子正在修一辆自行车。

奥托向她问了个好,“你叫凯斯,对吗?”

“是凯茨,叫我凯茨就行了。”

“想要自行车吗,凯茨?”奥托笑着问她。他的口音听起来很奇怪,既像德国人,又像美国人,字里行间似乎又透露出其他地方的口音。

“不,谢谢,奥托。我是来向你们二位讨教的。”

“别这么说。我对山地车的那点了解根本不值一提。如果你想打听道路自行车赛的话,约瑟夫就是你要找的人。”

凯茨朝约瑟夫点了点头,他也马上羞涩地透过自行车冲凯茨笑了笑。“你知道吗,我马上就要开始长跑教练的新工作了,奥托,我想了解一下已经不能跑步,但又想保持健康的长跑运动员进行交叉训练,也就是长途自行车训练的一些情况。”

“是膝盖有伤还是跟踺?”

“随便,”凯茨说,“我只是现在很好奇。”

“要是膝盖有伤的话,有时骑车倒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在慢跑中坚硬的路面使膝盖疼痛,那么骑自行车效果好极了!可是如果你有其他的疼痛,有时骑车也许会适得其反。”

“是不是有许多长跑运动员都骑车?”

“是的!而且第一次他们总是训练过度,等到第二天大吃一惊,发现自己腿疼得连路都走不了了!我警告他们时,他们总说,没什么,自行车训练很轻松,可第二天全都改变了看法。”

他们是否经常受伤呢?我是指从车上摔下来之类的事。上次我来这里时,去了一趟提纳霍,我记得下山的路挺吓人的。”

“你很快就会习惯快速骑车的。”

“是的,不过他们是不是经常摔倒?”

奥托似乎有满肚子的新闻。“啊唔!一直有人摔倒。我们带大家到当局批准的地方去骑车,并告诉他们必须带头盔,如果不戴头盔就不准去。因为大多数的道路都是大山岩石堆积而起的,路况很差。你肯定不想遇到这种路的。”

“我听说有时还会和汽车相撞……”

“啊唔!别开玩笑了!那些游客们总是不知道路线,他们只顾看地图,一抬头,一辆自行车!砰!撞上了!我们总告诫自行车手们,一定要自己留心,游客们全是没大脑的,要躲着他们。去年就有一个人,直接就撞到了车门上,结果在医院住了两个双周才康复。”

“两个星期?”

“两个双周。他摔得惨极了,当时他大概在进行35公里训练。脸摔得一塌糊涂,锁骨骨折,肋骨也全部挫伤。”

“他在医院里住了14天还是28天?”

“14天。凯茨,我不是告诉你了吗?2个双周。”

“汽车司机没有被起诉吗?”

“什么叫起诉?”

“警察没找那个司机麻烦吗?”

“以什么理由?没找他。那人就是桑塔来的,他不是个游客,是个比利时人,叫爱德华,也是个自行车运动员,他可真够蠢的,半路突然打开车门。所以他用自己的车把受伤的人送到医院。汽车租赁公司很恼火,因为车座上沾上了血迹,洗不掉了!”

“你知道那个司机姓什么吗?”凯茨漫不经心地问道。

奥托抬头看看天花板。·“也许,不过,你知道这些干什么?去问汽车租赁公司吧。”

“好了,不管怎样,我的长跑运动员如果受伤的话,是可以让他们接受自行车训练的了?”

“有些情况可以,没错。”

“你可以给我些指教。这是否主要取决于受伤的部位?”

“对,凯茨,没问题。”

凯茨咧嘴笑了笑,她也冲约瑟夫笑了笑。他马上又显出害羞的样子。

“再见,约瑟夫!”她盯着他说道,直到他的脸羞成粉红。然后她谢了谢奥托,并向他道别。

他也笑了,“有空再来,凯茨,没问题!

31

汽车租赁公司关着门。人们都去吃午饭了,然后再午睡一会儿。是啊,按常理,有谁会在下午3点来租车呢?凯茨还有1小时时间,所以她走回房间,用冷水冲了个澡,伸了伸懒腰,然后躺在拉着窗帘的卧室里开始思考。那么有一个事故看起来的确像是意外了。对,如果这位爱德华没大脑先生真的是爱德华·普拉特的话,那他一定会第二次、第三次地再出现——可是如果有哪一个这样的疯子撞倒人之后,他不可能再把受伤的人送回桑塔告诉大家,“看,这人是我杀的。”不是吗?

不知汤姆·麦金尼斯现在在干什么。也许他已经拿到了事故记录本正看着呢。也许他会把这些事故一个个再研究一下,又或者会去和那些受伤者谈话。“不可能,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那些倒霉蛋早都已经各回各家了。汤姆不可能为了那些仅仅可能是被人有意伤害的人聊聊天而踏遍欧洲。”忽然她突发奇想。“那么他到这儿来干什么?他能做些什么?”

然后她似乎恍然大悟。“喔,妈的!他大概是来监视我的。”于是她坐起来,一把抓起电话。

下午的这个时候探长应该不大可能在房间里,可是凯茨只有在电话里才说实话,而不必与他胡编瞎话。她怀着一线希望拨通了电话。

“我是汤姆·麦金尼斯,请问您是哪位?”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柔得多。

“是我。”凯茨说。

“你怎么没上班,凯茨?”

“4点钟才去,长官。”

“嗨,叫我汤姆,你忘了吗?”

“咱们能谈谈吗,长官?”

“我想咱们正在谈,弗拉德。”

“我是说,我能到你那儿去吗?”

“我的房间号是16a。”他说道,语气稍稍强硬了一些。

凯茨迅速穿上她那身绿白条纹相间的制服,把头发梳成一个马尾辫。她的袜子是在这儿的商店买的,上面印着“兰萨洛特铁人”,鞋子是她最喜欢的牌子“爱世克斯”。临出门前,她又照了一下镜子,整体形象还不错,只是阴沉着脸不好看。瓦莱丽骗她,明明她生气的时候很难看。

麦金尼斯把门给凯茨留着,所以凯茨甚至没朝四周张望一下就径直走了进去。她早已学会这一招,不必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最好的隐藏方法就是不隐藏。因为人们总是习惯去注意一些反常的行为,而对于正常的往往熟视无睹。所以偷东西最好是明目张胆地偷,大大方方的动作是最明显的,因而也是人们最不注意的。

“见到你很高兴,弗拉德,有什么事吗?”

“我能坐下吗,长官?”

“请坐。”

“谢谢。”凯茨说。她看到桌子上有个酒瓶。

“想喝点吗?”麦金尼斯说。

“我正在工作。”她说。

“我们都在工作,弗拉德。”

“忙什么?”凯茨回敬一句。

麦金尼斯坐在了一张白色桌子旁的白色椅子上。他看上去很瘦小,但很严肃,好像在克制自己不发火。“好,首先,告诉你,凯茨,马修·布莱克有日光浴的习惯。”他好像在特意提醒自己叫她“凯贫’而不是“弗拉德”。

“有什么证据?”

“想去看看吗?”

两人走出房间,锁上门。麦金尼斯朝商店走去,凯茨则假装从边路插过来。穿着一身休闲的度假装,麦金尼斯好像走路的姿势都与平时不一样,再也听不到那种咋塔咋塔地伴随着思考的急促的脚步声了。这会儿,踢拖着脚步悠闲地踱着步,不过他仍然在思考。

“我们马上就到那儿了,弗拉德。你对我说谎。”

凯茨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对。”她说。

“你诬陷我,差点坏了我的名声。”

“不,长官。”

“那你说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说马克·哈里斯那件事?”

“对。”

“我只是听说他被人袭击。那是另一件与马克·哈里斯有关的事,我刚才说过。”

他们来到了一座奶黄色的塔前。

“上去。”麦金尼斯说。凯茨正要从他身边走过,他拦住了她。

“你并不是刚才说的,凯茨。你撒谎。你说是迪斯科舞厅,你知道我肯定会认为是这儿的迪斯科舞厅。”

“可我当时并没有说是哪儿的舞厅,汤姆。”

“谎话,凯茨。你骗我。咱们俩从不互相欺骗,以前也从来没有过。”

她盯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人刚刚发现自己的恋人欺骗了他,因爱而受伤,由爱变为恨。下面说什么……

“对不起,汤姆,我一时糊涂。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回到这儿来,因为我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事。当初我说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对别人来说不会,凯茨。”

“对不起,汤姆,我实在找不出别的借口。”

他开玩笑地举起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

“以后不需这样了,警探弗拉德。”

“我不会了。”凯茨说。

“很好!”他说。

他们沿着盘旋的楼梯向上走,探长跟在凯茨的后面。这塔的内部让她想起在兰迪岛时爬灯塔的情景。麦金尼斯喘着粗气,正好和凯茨的呼吸一应一合。到了顶层,她停了下来。

“接着走。”麦金尼斯说。

“朝哪儿?”

“你左边还有楼梯。”

凯茨发现左边还有楼梯绕着一根浅黄褐色的柱子盘旋而上。她沿着楼梯而上。终于,他们来到一扇门前,木头已经快朽了,破破烂烂的,一块厚厚的像布一样的东西从门缝里伸出来。

“汤姆?”

“使劲拉。”

凯茨拉了一下,但门纹丝不动。她用力拉了拉,门这才动了。门缝里夹着的那块东西原来是用来使门能关紧的,现在掉到地上。外面就是房顶,亮得刺眼。

“出去看看。”麦金尼斯说。

房顶上有几根天线,晾衣绳,还有几根管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物品。凯茨觉得就像个土砖盖成的峡谷中的印第安人村庄,只有几面厚厚的土墙。

“这儿真安静。”

“我首先想到的是,当你想一个人独处或与某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到这儿来。”汤姆说。

“有锁啊,长官。”

“我已经问过了,这种事经常发生。有人想到这儿来日光浴,就把锁撬开,维修人员时常来修锁,但没什么意义。”

凯茨还在为刚才叫汤姆“长官”而自责。“那儿到底……”

“布莱克就躺在这儿,”麦金尼斯边说边跨过一面矮墙。接着他又轻快地跳到外墙上,还夸张地伸了伸懒腰。凯茨的心“咯噔”一下抽紧了,不由地为他担心起来。

见鬼,她不会是爱上这家伙了吧!麦金尼斯转过头说,“他就躺在这个地方,像这样!”凯茨估算了一下,从门口一拐弯再走入至10英尺的距离,也就是3步,就到了麦金尼斯的位置,然后轻轻一跳再一推。汤姆仰面躺着,边晒太阳边说着:“布莱克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但也不排除自己掉下去的可能性。”他朝外探了探身,向下看看。凯茨在一旁差点就抬起手来。

“是很容易谋杀的。”

凯茨很吃惊,“谋杀?马修死了吗?”

“没有,姑娘,我只是比喻一下。死不死有什么区别吗?”

“大约10年吧。”

“你看,我们是根据结果来惩罚罪犯的,而不是他的动机。想杀死某人并且做成了,就是谋杀,终身监禁。而想杀死某人未遂就是谋杀未遂,少的话可能只判三四年。为什么,因为你不称职吗?”

凯茨想起了她以前的心理学讲座讲到的责任归属问题。“我从没想到这点,汤姆,不过你肯定是对的。”她脸上仍带着微笑,可心里却在想,请你从那墙上下来好吗?

麦金尼斯笑了笑,那种古怪的笑容却是凯茨无法看懂的。“啊!妈的!”他说着,就把两条腿在空中晃动起来。那一刹那,凯茨一阵恐惧,几乎失去理智,觉得头晕目眩的。天哪,他是不是要跳下去?她不由地喊出他的名字。

“别担心。”汤姆似乎在与另外一个人说话似的。他又向下看看,但马上也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你是不是打算跳下去,还是想怎么样?”凯茨说。

麦金尼斯回过头来看看凯茨,微微笑了笑,“真有意思,凯茨。”

“我尽力了。”她说道。然后她坐下来,张开双腿让太阳完全地照在身上,这才觉得稍微轻松一些。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瓦莱丽的样子,于是不由地感到浑身一股性欲的冲动。

太阳烘烤着地面,舒服极了。凯茨想晒晒这太阳,即使得了皮肤癌也值得。终于,汤姆收回双腿转过身来。凯茨站起来走到边上朝下看,她很震惊地发现房顶的这个世界与下面的那个世界竟是如此地格格不入。站在上面望去,球场,泻湖,马路,凯茨深深地被这景色吸引了。

正当凯茨沉醉在这迷人的景色中时,麦金尼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他似乎又生气了,大声地说:“这回你的表现可不好,凯茨。”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我不是指刚才那件事,我是说你的那个马库斯·哈里斯,那个长长的记录。”

凯茨赶到吃惊,“我核查了所有可能的名字。”

“马克这个名字没错,但姓应该是哈里森。”

哈里森?该死!她努力地回忆着和艾娜的那次电话交谈。当时正好那起商店行窃案发生的时候,莫伊拉……

“马克·罗伯特·哈里森。他在英国的最后一个住址是我的管区。过去他住在克罗利。他犯过点事儿,但是如果有个好律师的话,那项罪名就能以正当防卫而洗刷掉。他可能参与过贿赂法官以争取免于起诉。不过他的档案上却说怀疑他有可能参与贩毒。”

“喔,他妈的!”

“我们怀疑他偶尔贩卖脱氧麻黄碱,可是等我们想再监视一段时间看他是否还有别的毒品时,他却突然决定搬到加那利群岛。”

“别的毒品?”

“兴奋剂之类的,主要是类固醇。缉毒组得到消息说他能弄到一种尿检无法发现的兴奋剂。他们怀疑他可能就在各个俱乐部兜售。可是还没等到搜集到证据,他就飞走了。”

“也许没有证据。”凯茨说。

“有一天早晨他突然就搬了家,坐飞机来到这里,接着在桑塔找了一份工作做。”凯茨抬起头正想说话,不想被麦金尼斯抢先,“没错,我查过了,与值班记录是吻合的。”

“那他就不是临时逃跑,汤姆。”

“为什么?”

“他是坐飞机来的。一般我们是无法在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刻还能买到座位的,除非有人退票;第二,如果他到这儿来工作,那么他一定事先计划过,并且也应该与克里斯蒂安·格林谈过工作职位的问题。”

“你是说他没什么可疑之处?”

“我也不知道,汤姆。我只是想跟你打个赌,我觉得他来这儿并不是临时做的一个草率的决定。”

“我会赢吗?”麦金尼斯说。

“不会!”凯茨说。

“好吧,赌一瓶酒。”

“一瓶对一公升。”凯茨立刻拿定了主意。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赢了,你得把我赢得的酒全喝了。”

“你真是个狠毒的女人,弗拉德。”

“从你那儿学来的。”她回敬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