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布谷 亚莱克斯·齐冈 第2页,共2页

“你最好放老实点儿,到了布赖顿就全招出来。”格里夫斯对琼斯吼道。

凯茨开着车一言不发,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累垮了。

“我刚才疏忽了,不该让你和廷格尔呆在那儿。”麦金尼斯说,“那家伙把车停在那儿,只能说他倒霉。不管怎么样,他没能逃出咱们的手心。今天你干得不错。”凯茨一声不吭。

“这个星期累坏了吧?”

“没什么。”她答道,“这正是我想干的工作。”

三辆车赶到警察局的时候,天阴了下来。琼斯被推推搡搡地关进了楼上的一个小屋里。离开这么久,有一大堆事正在等着他们。其中凯茨有个电话是从运通公司来的。

几天的行动,把大家累得精疲力尽,现在还要审问琼斯。和麦金尼斯做了简短的商量后,穆尔把大家召集了起来。“我和格里夫斯要对琼斯进行一小时的审问。圣·廷格尔、弗拉德,你们三个人赶紧写汇报,写完就回家吧。”他说完,觉得凯茨眼里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于是他又补充了几句。虽然他说话时,眼却并不看她。但那些话显然是说给她听的,“你们今天都干得不错,也该休息休息了。咱们的头儿,现在要去‘例行公事’。8点开始审问那家伙。”

“什么是‘例行公事’?”凯茨在查看电话记录时问格里夫斯。

“例行公事嘛,就是咱们的头儿得先睡上一个钟头,洗个澡,刮刮脸,换上套干净衣服。他得神清气爽地去审犯人。”

“那有用吗?”

“太有用了。咱们的头儿是这儿最棒的。”

凯茨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这时别人陆陆续续下班了。她一边和他们打招呼,一边看着留在桌上的纸条。只见其中一张写着:“请在六点以前来电话。瓦莱丽。”

凯茨一屁股坐在桌前,推开桌上乱七八糟的材料,从抽屉里取出纸,准备写工作汇报。她拿起笔想了想,看看时间是六点差二分,便拿起了电话。

“我是瓦莱丽·托马斯。”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凯茨努力回忆着瓦莱丽的样子。

“我是弗拉德警探……”她顿了一下,“凯茨。”

“你打电话来,我真高兴”

“我很忙,瓦莱丽。”

“噢,现在不方便是吗?那我过会儿给你打。”

“不,不,”凯茨忙说,“只是有点儿……”

“累了?”

“大概是吧。”她边说边写,报告中出现了许多小错误。“是的,有点儿累。”

“你需要有个人替你做顿饭,好好吃一顿。我这里就有个自告奋勇的人。”听起来,瓦莱丽似乎心情特别好。

“瓦莱丽,我真是累得很。今天恐怕不合适……”

“这么说来,你要拒绝我?”

“对。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没意思的。”

“说到哪里去了。咱们又不是没在一块儿聊过,还记得吗?”他又接着问了句,“几点?”

“那,我搭你的车回家,行了?”

电话那头一口答应:“行!七点以后我在办公楼外等着。”话音刚落,还没等凯茨改主意,对方连句“再见”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凯茨的汇报写得干巴巴的,糟糕透了:“嫌疑人企图逃跑,一开始向北跑。警方的车受了点儿损。我追嫌疑人,后来抓到了。”

当写到抓获过程时,她省略了好多。“……他没做什么抵抗,就被抓获了。”她没有提到那根马鞭。汇报最后,她提到这次行动可能给考古队带来一些麻烦和损失,建议写一封致歉信。好不容易写完汇报,她跟人打了几圈牌想轻松一下,可是7点10分走出大门的时候,她还是提不起精神来。

又下雨了,凯茨没带伞,只好竖起衣领加快脚步朝运通公司方向走去。一辆蓝色豪华轿车停在15英尺开外的地方,车正在发动。这辆车太漂亮了,虽然她不是个车速发烧友,但也看得出来,这是一种60年代中期的样式,配备着2.5公升的油箱和v8引擎,车轮是印度造的。

车上的人正是瓦莱丽。他摇下车窗向她喊道:“要是绅士的话,我就该下来请你上车。我可不想咱俩都淋成落汤鸡。来吧!赶紧上车!”

她觉得自己心跳在加速。但她明白这不是因为他,而是为那车。钻进车里,凯茨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人家:“糟糕!瓦莱丽,我身上全是泥!”

他笑着说没关系,问她是不是有兴致走海边那条道。车里的暖风机吹着热风,凯茨觉得身上渐渐暖和了起来。

“你可别告诉我,你有钱。”她说,“我不喜欢富人。”

“我不富,”他眼睛望着别处,“只是运气好。”

“这车可够豪华的,瓦莱丽。”

“没错儿。”他指着仪表盘上的一个小盒子说:“这是给你的。一个小礼物。”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包糖果。“给你充充电。”他笑着解释,“刚才在电话里,你说累了。”

“你简直想象不出这话儿有多累,”她慢慢说着,有种想哭的感觉,“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我去约翰街找过你几次,可你总是不在。所以,这才今天留了张条。”

“这几天真的忙得团团转。”

“工作得不错吧。”

“我是个侦探,这工作不能出错。”

雨越下越大,哗哗地冲刷着车窗玻璃。凯茨把手搭在车座上,头靠在自己肩上。她的手指不时触到瓦莱丽的外套。车里放着音乐,那是一首叫《夏日时光》的歌曲。她想对瓦莱丽微笑一下,她想好好想想白天的事,可是睡意袭来,所有的想法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9

朦胧之中,凯茨只觉得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小闹钟的指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格一格地跳着。她觉得既暖和,又安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汽蒸发后的味道。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枕在瓦莱丽的腿上,他的一只手揽着自己。耳边传来低低的布鲁斯节奏。瓦莱丽正靠在车门上打瞌睡。

她看了看表,天哪!10点10分,时间过得真是不知不觉。她觉得身体有点僵硬,小心翼翼地想坐起来:“瓦莱丽,你醒着吗?”

“好像是。”瓦莱丽清醒了。

她身体坐直:“嗨,你看,我真是太抱歉了。

他眼里含着笑意:“感觉怎么样?”

他的车停在地势较高的地方,下面不远处闪着黄褐色的灯光,她问这是在哪儿。“一个温暖的地方。”他回答。

他表示要送她回家,语气听起来有点伤感,俩人没再说什么。

车驶入市郊,凯茨告诉他:“我家就住在广场那边,因科曼街。

还没等瓦莱丽说什么,她又接着说伯恩利和自己住在一条街上,尸体就是自己先发现的。瓦莱丽两眼盯着街道,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你瞧,”她踌躇着,“天这么晚了,咱们还没吃晚饭呢。我真是饿极了。”他好像没听见,全神贯注地驾着车。于是她又说:“也许你现在没兴致做饭了,没关系,只要有人帮忙,我也会做。

“没关系,我来。”他说话时,还是两眼看着前方。凯茨觉得他有什么心事。

雨停了,空气清新,地面在街灯的照射下反着亮光。瓦莱丽把车停好,凯茨挽着他踏上台阶。进屋前,她禁不住望了望这清凉的夜色。

两人走进楼上的客厅。屋里有点空旷,地下铺着蓝灰色的地毯,放着一张她父亲留下来的桌子和一张硕大的沙发。除此之外,就是音响。屋子的一角是一大堆长毛绒玩具。

“那是我的小猪崽们。”她介绍起来。

出了客厅,就是厨房。

“我什么都吃,连动物肉也吃。”她说,“不过,首先我得放上一张唱片,并且洗个澡。”

她跑去拧开浴室的水龙头,回来翻着唱片:、‘你喜欢听什么?”她闻到一股洋葱味儿,抬头一看是瓦莱丽系着围裙,探进头来:“听点安静的曲子。”他说,“菲尔·柯林斯怎么样?”

“那么戴尔·史翠丝呢?”

“行!不过要是放‘兄弟小姐的歌,我这就走。”

“听听《爱情至上》怎么样?”

“行,不错。”他问,“有红酒吗?我喜欢。”

“厨房的架子上全是。如果做菜,用那个就行。等等,好酒在房间里,我这就去拿。”

凯茨只想冲个淋浴,可是今天浑身是泥,看来是非好好洗洗不可了。下午跑了那么长一段路,她的小腿肚酸疼酸疼的。她往浴缸里洒了些浴液,看水面上泛起了泡沫,于是关上水龙头,进了浴缸。厨房里飘出香味,穿过卧室,钻进她的鼻子里。

客厅里回响着《电报大街》的调子。她躺在浴缸里,努力放松全身的肌肉。厨房里飘来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那里还有个男人在开一瓶好酒。想到这些,她觉得生活美极了。是的和瓦莱丽在一起,她觉得温暖而且安全。不,不只如此,更糟的是和他在一起,自己觉得“舒适”。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舒适”。她也曾偶尔编织过一个充满爱意、舒适的梦。不过连她自己都不能肯定是不是向往这样的生活。

她是个警察,是个运动员。不管是警察还是运动员,需要的是刚强的意志,容不得半点软弱。她见过许多工作出色的人,他仍因为一时的软弱败在了对手面前。随之而来的恼恨和痛苦,让人寝食不安。这样的事情不可能,而且永远不会发生在她——凯茨·弗拉德身上。现在对她来说,做个称职的警察才是头等大事。也许这就是许多成功的警察婚姻不幸的原因吧。在凯茨看来,干警察这一行决不意味着危险和无聊。这是一种触及灵魂深处的工作,情人只能触及心灵的肉体。

《电报大街》这首曲子有14分15秒长。凯茨赶紧洗完澡,赶在曲子结束前喝上红酒。她走出浴缸,擦干身子,套上一条绒裤。穿上衣的时候,不知怎的,她眼前浮现出自己靠在瓦莱丽的腿上打瞌睡的情景来。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进了厨房。瓦莱丽刚做完一盘腊肉,他手里拿着勺子,嘴唇上还留着腊肉汁。凯茨径直过去在他脸上吻了起来。这一次,她决定冒一次险。

瓦莱丽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吻了起来。他们的吻是那么热烈,像是一对久别的恋人一样。凯茨有种晕眩的感觉,她想告诉瓦莱丽,他们好像前世就彼此了解。肉肠在炉上冒着热气,他把她轻轻推开说:“该吃饭了。”

凯茨顺从地听着瓦莱丽的安排,摆好了餐桌,铺上餐巾,点上蜡烛,倒上红酒。忙完了这些,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坐了下来。

“抱歉,找不着通心粉,只能做大米了。”他说。

“是吗?”她笑了,“没看见那个大罐子吗?意大利面条就在不远的地方。”

“糟糕!”他给她盛上,“不管怎样,我做的晚餐,你得说好。”

瓦莱丽脱了外套,解开领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凯茨感觉到他肌肉健壮,骨骼却不突出。要是跑步的话,他会是个长跑好手,不会是短跑选手。

“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她问,“你的爱好?业余时间怎么打发?”

“我什么都喜欢。”他说,“由于工作的缘故,我常常外出,有时候我会跑跑步,一星期游两次泳。大部分时间我都花在车上了,我喜欢参加汽车拍卖会。如果有一辆便宜的老式摩托,我会买下来,整修一番再卖掉。我这么干可不是为了钱,我喜欢给这些老家伙新的活力。如果赚了钱,我下一回还会接着再干,要是有钱的话,我会把它们统统留在自己身边。不过,如果我是个有钱人——”他抬头看了看凯茨,“——你就不会喜欢我。”

“你可真会说话。”她说。

瓦莱丽假装没听见,接着说:“过去我还有过一架带引擎的滑翔机。可是后来因为钱的缘故,不得不忍痛把它卖给了一个朋友。不过,每个月我总要找机会去找架滑翔机享受那么一两次。人在空中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是啊!过去父亲常带着我去滑翔。”凯茨道。

“飞行的感觉真好,不过只有滑翔机才真正使你感觉在天上飞。这就像开车旅行和骑车旅行一样。骑在自行车上旅行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简直要融化在大自然里了。”

“那么侦探小姐,你呢?平时怎么打发?”

“主要是跑步,我喜欢这种运动。”

“就这些?”

“不,也不全是。我会去做做健身操。经常跑步的人,身体僵硬得很。”

“还有?”

“‘还有’是什么意思?”

“你爱好什么娱乐活动?”

“我告诉过你了,跑步!”

“可是,没有人会把跑步当成娱乐。”

“我就是。”

“好吧,那,除了它们呢?”

“嗯,还有读书。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心理学,以前还钻研过遗传学和社会生物学之类的东西。”

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凯茨又补充了几句:“比如说从动物的角度或是基因携带者的角度来观察人类,从中解释在各种进化阶段的行为表现。那很有意思。”

他笑了,于是她又说:“就拿现在来说,满足了食欲之后,我就应该准备好应付你咄咄逼人的嗜好了。”

“什么?”

“想藏是藏不住的!”

“什么咄咄逼人的嗜好?”瓦莱丽抗议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你当然是,它就在你的基因里,就像我说的,藏不住,那是不由自主的。因为你是雄性动物。雄性暴躁,统治欲强,占有欲强。即使你读了许多‘怎样做个好男人’之类的书籍,可你终究是个男人。”

“你这个夸大其词的鬼东西!”

“不,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只是明白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相信妇女应该享受更多的权利。她们有爱心、无私,值得信赖。女人想要的是安稳,男人却可以和随便哪个女人生孩子。男人和女人就是这么对立。男女关系就是一种微妙的妥协。男人们多可怕,他们会让女人怀孕。反正,咱们俩就是不一样!”

“男女当然不可能是一样的。”。

“我不是说长相上看起来不一样或是身体的某些部位不一样,”她喝了一口酒,“我指的是做事情的动机不一样。我们去不一样的地方,各有不同的弱点。”

他拿起酒瓶想倒酒,但凯茨挡住了他:“我们都生活在各种各样的行当规范中,一旦打破这些条条框框就会出问题。所以我不会说,‘瓦莱丽,我需要你’,更不会和你上床。”

“说得好,我也不想冒险。”他赶紧说。

“这样的事当然不会发生。可是你还是想引诱我。男人好像生来就该追求女人,女人是天生的猎物。一旦反过来,大多数男人就表现得缩头缩脑的,一副想逃避现实的样子。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动物,都不想怀抱着幼息被人遗弃。可到头来,这些事情还是由男人说了算,真是活见鬼。”

他握着她的手说:“可是,别忘了,还有避孕法……”

“噢,得了吧。你认为我是不想生孩子,才说这样的话吧,以为我把几百万年来的自然规则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也许是吧。”

她又喝了一大口:“嗯,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她们也渴望得到异性的爱抚。可是那会带来什么,紧接着是十月怀胎,16年的拖累。所以,女人必须十分小心谨慎。虽说现在有了各种避孕药,女人也有了一部分权利。可是自然规律终究不能打破,我们体内的基因接触到这些东西会惊慌失措的。”

“你会吗?”他问。

“什么?”

“看到避孕药,你会惊慌失措?”

“当然不会。”

“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找不出别的合适的词儿。我们的基因会告诫我们‘抓住他,一旦怀上了孩子就别让他跑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说明我们还拿不定主意。”

“你太激动了。”瓦莱丽插话道,“酒喝得太快了。

“那是你的错,是你让我激动起来的。”

“不会是因为腊肉酱吧?”

“没错,是它。”她举起酒瓶晃了晃,“怎么样?再喝点儿?”他点了点头,凯茨把剩下的酒都倒进了他的酒杯里。

“那么‘爱情’呢,它的位置在哪里?”瓦莱丽接着刚才的话题问。

“爱情,”她叹了口气,“‘爱情’是暂时的妥协。冲突迟早要爆发的。

她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滑动。他们却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凯茨好像醒了过来,想起了外面冰冷的雨夜。

“喝完这些酒,听点布鲁斯音乐吧。”她建议。

凯茨放上唱片,瓦莱丽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腿上坐着一只毛绒绒扁平肚子的玩具小猪。

“它叫文森特,每天晚上它和我睡在一起,我不在的时候,维多利亚会陪它过夜。那就是维多利亚,它也是女警察。”

她抚弄着瓦莱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哀伤。她知道,今晚他不会因为自己而去打破那些规则了。

“你是个好人,瓦莱丽。你真的不想冒险吗?”

“爱情会伤人哪。”瓦莱丽若有所思地说。

10

凯茨醒来时,怀里抱着文森特,它毛绒绒的大肚子贴着自己的脸。她竭力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是的,昨天下雨了,特里沃·琼斯给逮起来了,是瓦莱丽做的晚饭,他们俩还干掉了两瓶红酒。

她翻了个身,伸了伸腿,再次肯定自己昨天喝酒了。那么瓦莱丽呢?昨天这么晚了,她肯定没让他开车回家。她双手抱着肩,坐了一会儿,觉得清醒多了。瓦莱丽,他肯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肯定是他把自己弄上床睡觉的。

她把手伸到双人床的那头,文森特正专注地看着她。昨天晚上的事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对了,瓦莱丽是个谨慎的人。昨天晚上他肯定是在沙发上过的。这个老实的家伙,真是一本正经。

她坐了起来,觉得肩膀有点微微刺痛的感觉。凯茨做了几个压腿,拉了拉腿上的肌肉,这这才觉得每根神经都醒来了。就像清晨的小鸟一样,她觉得自己充满了活力。

收音机上的数码时钟显示现在是5点5分,平时她要到5点45分才打开收音机。现在她可以搂着文森特在被窝里再小睡一会儿,也可以继续坐在这儿胡思乱想。或许还可以起个大早跑上几圈,或者今天不跑了,钻进浴缸好好泡个澡。她甚至还想像自己一丝不挂地到客厅里钻进瓦莱丽的被窝……。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些想法,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可脑子里却全是瓦莱丽的模样。

她换上一套艳丽的运动服,端来一壶咖啡,还有糖和牛奶,不过并没给他倒上送过去,她觉得自己还没和瓦莱丽亲密到那种程度。

“我半小时以后回来。”她说,“你可以到我床上去躺一会儿。”

被露水打湿的街道结了一层薄冰,特别滑。凯茨小心地走着,拐了个弯,来到较为热闹没有结冰的路上。她拐了几个弯,突然发现运通公司的大楼矗立在眼前。这儿倒是离警察局不远。大楼光滑的外墙映着街灯的光亮,看上去像座英国式的古塔。“我怎么上这儿来了?”她暗暗问自己,“是想来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呢,还是想去看看警察局?”她想起来,特里沃·琼斯此刻正在警察局的牢里。这个家伙昨天即使晚上睡觉了,也肯定没睡安稳。她回想起琼斯被逼到绝境时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当时,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杀人犯,她也感到一丝恐惧。可是后来还是她胜了。

她边跑边想着特里沃·琼斯脸上的表情,她怎么也想不出这会是一张杀人犯的脸。不知道探长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来了。她边跑边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跑去。

她进屋时,屋里响着收音机。瓦莱丽正坐在地床上,坐在文森特旁边,读着一本叫《自私基因》的书。“这本书写得不错。”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你听这个节目!”她略带挖苦地叫起来。

“这是最好的节目。”他答道,“我刚打开收音机。”

凯茨朝他走去,把文森特一把抹到地板上,握住他的手。她轻轻吻了他一下,说:“你可以把这本书借走。”说着,她笑了,“昨天晚上,谢谢你。”

“谢谢我?为什么?再说,昨天你醉得不省人事,即使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先搁在一边了。”

“什么!”凯茨想跳起来揍他几下,可手却被瓦莱丽攥在手里。

“我知道,”他接着道,“这有点困难,可我控制住了自己。再说,维多利亚也挺善解人意的。”

凯茨把手抽回来:“维多利亚?不!文森特会伤心的。”她从地下拾起小猪,举着它警告瓦莱丽:“在文森特面前,你说话可小心点。他敏感得很。”

文森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见她流着汗,一双绿色的眼睛特别明亮。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我想带你离开这儿,”他说话的声音特别柔和,“我要带你离开这儿。”

“什么时候?”

“现在。”

她告诉瓦莱丽,现在不行,要是星期六倒还说得过去。

说完,凯茨转身进了浴室。屋里正在放音乐,曲子很有情调。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只见瓦莱丽身穿一条运动短裤,把腿伸到沙发下面正在做仰卧起坐。他比凯茨想像的还要瘦。

“你的后背要是再结实点儿就好了。”她说,瓦莱只是“嗯”了一声。

她端来了茶和烤面包,倒上两杯新鲜桔汁。

“我在浴室里给你放了一把新牙刷,床上还有一块干净的毛巾。”她想了一下又说,“今天上班,你不会打不起精神来吧?”

“会的。”他说,“不过,到公司露了脸,我就马上回家。我的房子就在离公司一百码左右的地方。”

“要是那样的话,所有的人都会想,你昨天晚上肯定在外面疯了一夜。”

他笑了,“好吧,要知道男人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

“那么女人呢?”

“难说。你的名声恐怕是完了。”

听了这话,凯茨心里涌起一丝不快。谈话之间,时间过得真快。警察局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她总喜欢在八点以前赶到那儿。现在不抓紧的话,就要迟到了。她催促瓦莱丽动作快一点儿。

凯茨很快收拾停当,整装待发了。她穿着白色t恤,外套一件深色运动夹克,下面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平底鞋,看起来干净利落。

为了使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她开始想局里的同事,穆尔警官,探长,还有那个特里沃·琼斯。不知道这家伙招认了没有。

“可以走了吗?瓦莱丽?”他朝屋里喊道,显得有点儿急躁。

“马上来,再有一分钟。”他很快就出来了,衬衣领子还没扣上,手里捏着领带,“噢,还差一点儿。你打扮完了?”

他朝车的方向走去,当凯茨打开车门。他想说,“你看上去真漂亮”,可见她焦急不安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瓦莱丽,可以走了吗?”

车发动了。

“你知道,瓦莱丽,”凯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字句,“真抱歉!这是我上任当警探的第一个星期,我只是有点儿紧张……”他们的车远远地离开凯茨家,她接着说,“还需要段时间,我才能适应。我得先站稳脚跟……”

“我不知道这事儿。”他说。

车停在警察局后门,下车前凯茨握住瓦莱丽的手说了声“我会打电话给你”,随后便动作敏捷地关上了车门。她抬起头,大步朝前走着,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也不能觉到瓦莱丽的车已经渐渐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一跨进大门,警察局特有的气氛立即包围了她。这里一尘不染,这里有长长的过道,说话响着回声,铁门发出眼嘟嘟的声响,时不时传来有人大声喝斥的声音。凯茨向大楼深处的办公室走去,边走边给自己打气。

现在是合点5分,特里沃·琼斯该在吃早饭;麦金尼斯探长肯定穿着他那件蓝西装已经开始工作了;穆尔警察稍晚一些,他应该正在外面停车。至于圣和格里夫斯,上班前他们很可能在前厅里开着下流玩笑,抓紧时间喝杯茶什么的。

凯茨觉得回到这里真好,自己好像离开这儿有个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