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有从事大胆、果决事物的决断力和自信,而且就算遭人怨恨,也能处之泰然吧。或许现在的政治人物也都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过有些事断然执行,会引来众怒,也很恐怖,所以大家都没做。不过犬养却会去做该做的事。」
「是不是因为景气已经回春,所以大家对他随便的男女关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犬养的太太之前在电视上说过:『大家能把国家交给一个被追问女性问题时,只能慌忙解释而做不好任何事的男人吗?』美丽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听她这么说,大家也不方便再说什么了。而且也不知道这些事是真的假的,被他抛弃的女人也几乎都没怨言,到现在都还支持犬养。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是自己的丈夫,绝对不允许这样的行为,但是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这是正确的作法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获得支持。他在很多方面打破了常规,要魅力也有魅力。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
「他完全把自己的利益和安全置之度外。」蜜代厉动地说:「这对政治人物来说是非常了不起的资质。之前选举的时候,犬养所属的政党增加了好多席次,但却不见党员面露喜色。」
「当选不是好事吗?」
「他们说只要想到当选后对政府有应尽的责任,就没办法开心地庆祝。」
听到这件事,我心想,原来那些胜选后大肆庆祝的人或许都没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以前看过他在电视上朗诵宫泽贤治的诗。」
「他最近也常常说。」蜜代拖着下巴的样子还满无媚的,她看着窗外,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吟起那首诗。
诸君啊,这股抖擞的
从诸君的未来国度吹来的
透明而纯净的风,感受到了吗?
「总觉得多听几遍之后,觉得这首诗真的写得好棒喔。」
「这首我也知道。」可能是大哥还在世的时候,润也在书上读到的诗。「不过,蜜代妳讨厌犬养吗?」
「因为他很恐怖啊。」
「恐怖?」
「刚才说了这么多,但是我觉得他让人很不舒服,所以我不喜欢他。」
「即便妳肯定他作为一个政治人物是很优秀的?」
「大概五年前开始,大家对国家的意识不是慢慢抬头了吗?所以开始对美国、中国反感,觉得如果对方这样对我们,就要以眼还眼之类的。」
「之前润也的大哥曾经说过,年轻人不以自己的国家为荣,都是因为大人太丑陋了。他说不是因为以前的历史如何,而是因为大人们都是蠢蛋,所以才会对自己的国家满不在乎。」
三点也没错。」蜜代用力地点头。「现在的犬养可以说彻底颠覆了这种丑陋的大人形象,变成了强而有力的大人象征。一定是这样。他让年轻人觉得『这就是我们最自豪的大人:犬养首相』。妳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年轻人很快就对妳佩服得五体投地吗?」
「外表和腕力吗?」
「不是啦,」蜜代口气轻柔地否认,说:「就是掌握最新、最多、最值得信赖的信息。等于是取决于掌握的信息量,信息能带来他人的尊敬。听说犬养的脑子很好喔。因为脑中情报的质和量比任何人好,所以辩论从不会输。年轻人不希望让人找到任何揶揄的机会的。这种感觉慢慢转变成憧憬和信赖,所以才会那么受欢迎。」
「妳觉得这样很恐怖?」我一直在问问题。
「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陷阱似的。应该说,感觉犬养虽然在思考,但一般人却没在用脑。虽然犬养很厉害,但聚集在他身边的人却很恐怖。」
「他在思考,大家没在用脑?」
「诗织妳不觉得恐怖吗?」
「我不知道。」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我还是直说了。
蜜代自嘲地说:「如果《月刊挖耳勺》可以卖到一百万本的话,世界说不定就和平了。」说不定喔,我心想。「好——下午也努力为身陷泥沼的公司工作吧!」说完蜜代站起身来。我们到了收银台前分别付了自己的午餐费。我告诉年轻老板说:「你们的餐点很好吃。」他似乎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走出餐厅、回公司的路上时,蜜代说:「刚才不是说到墨索里尼吗?」
「你说犬养?」
「不,这次说的是真的墨素里尼。」她笑着说:「墨索里尼最后和情人裴塔琪一起被枪决,尸体好像还吊在广场示众喔。」
「唉呀。」
「围观的民众对他们的尸体殴打并吐口水,接着还倒吊他们的尸体呢。结果裴塔琪的裙子就整件翻了过来。」
「唉呀。」
「听说民众看到之后大喜,大家看见她的内裤都好兴奋喔。不管哪个时代都一样,男人,不。女人也是这样吧。不过呀,那时候有个人在嘘声四起下,上前把裴塔琪的裙子拉好,还取下自己的皮带固定住,以免裙子往下撤。」
「唉呀。」我一边想象那个人当时身处的状况,他的胆量让我佩服。「其它人一定会生气地骂他凭什么这么做。他难道不怕吗?」我想当时场面,就算大家指责他包庇那个女人,对他痛骂、甚至施以暴力,他也无法提出反驳吧。
「真了不起。」蜜代的口气就像是呵护着重要东西一般。「其实我常常想,希望自己至少成为这样的人。」
「妳是说把裙子拉回来的人吗?」
「我们无法阻止其它人鼓谋、骚动,这么多人一起采取行动真的很恐怖。不过,至少啊,可以帮她让裙子不要翻过来。就算有困难,我也希望自己至少会是那个想帮她把裙子拉好的人。」
「我觉得妳一定可以的。」
「不过呀,前一阵子去诗织家,我觉得妳和润也才应该是这样子的人喔。」
「妳是说我们会去帮忙拉裙子?」
「我觉得你们两个是『就算无法阻止大洪水,但仍然不会忘记其中重要的事』的那种人。」蜜代刻意加强了语尾,不知道是不是跟我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