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下面配的图片,是许易寒陪着廖琛琛试婚纱地照片。照片清晰无比,两人皆是意外却又眼含笑意地看着镜头,似乎只是通过这张照片就能分享,这对即将好事将近的新人的喜悦一般。明亮的……那么刺眼。
司机不安地瞄了叶千瑶好几眼,最后终于注意到了她一直看着的报纸。然后司机先生侃侃而谈地隐藏因子就爆发出来了。“现在这当官的,找的对象都非富即贵。也是吧,普通老百姓谁能入得了他们的眼?不过要说咱们市长,还是太年轻,这结婚也搞这么大动静。报纸上倒是说他俩是青梅竹马。”然后司机先生说着就努努嘴。“就是你看的这份报纸,连着报道好几期了,说是三天之后就是订婚仪式,一个月就结婚。你说说,这不劳民伤财吗?一个月之后直接结婚就行了呗,还要订婚干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为了安心。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叶千瑶的脑海中就浮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叶千瑶深深的闭上眼睛。把手里的报纸展开弄的平整,然后对折,再对折。不禁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安心?为了让谁安心呢?
市长大人,你是为了让谁安心呢?你的母亲?你的未婚妻?还是——我?
能瞒得了一时就瞒得了一时对吗?你是吃定了我不会离开你……还是等你忙过这一阵之后,自然有办法让我不能离开,或者……彻底离开?
呵……叶千瑶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被报纸蹭的有些发黑。可是没关系,那些墨渍的痕迹,让叶千瑶觉得自己居然这么脏,这么脏!脏到只是看到,只是想到,她就忍不住的想要作呕!
就连短短的几十分钟前,因为腹中小生命而产生的喜悦,此时此刻都化成了无尽的讽刺。
嘲讽着她的可笑,嘲讽着她的无知和可怜。
可怜啊,多么可怜,能不可怜么?自己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无尽的深渊里,不能自拔,没有救赎,只能通向更深更远地地狱——直到毁灭!
叶千瑶惊奇地发现,自始至终,她痛恨的居然只有自己。自始至终,她居然没有觉得心痛。
是真的没有痛呢?还是已经在那一瞬间就痛到麻木了?叶千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姑娘,医院到了。”
慢慢地抬起头来,叶千瑶将一张百元纸币递过去,然后下车,款步走向医院。
把司机先生那句想要提醒的话都给噎了回去。直到发动车子的前一刻,司机先生才发现,刚刚一直被那姑娘拿在手里的报纸,此时端端正正,被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椅座上。
叶千瑶重新挂了号,是妇产科。然后她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冷眼看着从眼前走过的妇女,亦或是像她一样的少女,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墙,腿根打颤地从屋里走出来。
她们的身边或是有男人的陪伴,或是有姐妹的陪同,又或者像她一样,只是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来解决这段孽缘——
叶千瑶自始至终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从她看到那张报纸到现在。即使是知道许易寒和廖琛琛的婚讯,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反映和冲击。或许是先前的自我暗示已经够彻底,或许是自己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叶千瑶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她始终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像一个失掉了灵魂的活死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弄丢的是她的信念。一直以来可以生活下去的信念,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里,彻底地消失不见了。
“叶千瑶。哪位是叶千瑶?做准备了。”
尖锐的女人的声音成功地让叶千瑶抬起了头。在刹那间,她看到了一个少妇捂着腹部,一面哭泣着,一面流着冷汗,在一个男人的陪同下慢慢地朝外走。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我的孩子……呜呜,我的孩子……”
然后叶千瑶在站起身走去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两个护士的窃窃私语。
“这女的来过好多次了。”
“是啊,听说是习惯性流产,每次都得来清理。都快三十五岁了,还没有怀上超过四个月过。这不,又流了。”
“真可怜啊,不能当妈妈的女人多可怜啊。”
“就是。你看她老公,每次都陪着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估计啊,这女的以后日子不好过。”
……
叶千瑶的脚步在那瞬间就在手术室的门口停住,然后怎么也挪不动了。
“诶,你是不是叫叶千瑶啊?”门口的女医生被口罩遮住了脸,只是眼睛里透出见惯不怪地冰冷和那么几丝隐藏的挺好的鄙夷。“在那儿愣着干嘛?快进来做完,后面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叶千瑶的手掌一直捂着自己的小腹,慢慢地摩挲着,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
“你怎么回事儿啊?还做不做了?快点儿的。”女医生不耐烦地催促。
“我不做了。”叶千瑶突然出声,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女医生看着她奔走地背影,及时喊了句。“走慢点!小心你的孩子!”然后女医生眼里的冰冷慢慢的融化了,没过几秒钟,又重新眼神冻结起。“下一个!李淑珍是谁?轮到你了!”
叶千瑶几乎是在瞬间就坚定了自己的意念。
没错,这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和别人无关,和许易寒无关!
她……可以把这孩子独自养大,她要留着这个孩子!
曾经除了弟弟之外,她以为她就只剩下了许易寒可以依靠可以信赖。但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骨肉,这个小家伙现在就寄居在她的身体里,和她一脉相承。她高兴,她的宝宝也会高兴,她难过,她的宝宝自然难过。
叶千瑶摸着自己的小腹,轻轻的出声。
“宝宝,对不起,刚刚妈咪一时鬼迷心窍了。可以原谅妈咪吗?宝宝,你放心,妈咪一定会把你养的很好,让你健健康康地长大。”
在远离这里的地方,在只属于我们母子的地方,健康快乐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