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是春所预测的接下去会起火的地点?”
“预测?”
我突然想起在桥那里遇到的青年所说的话:“未来,取决于神明的配方。”他不是跟我讲过那个能预测未来的稻草人的故事吗?虽然那不过是个寓言,但我在听的过程中,却的确感到世间确实有这么一个能够预言的稻草人存在。随后,我又想起市内某个奇怪的宗教团体的教祖也因宣称“能看到未来”而被讨论得沸沸扬扬。从这些事情推测,或许人类真的能感知未来。
我把这些想法告诉乡田顺子,她却歪着头看我:“你是认真的吗?人类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父亲电话里所说的内容突然从我脑中一闪而过:“我从昨天开始一直都看着地图,终于有所发现。”
那究竟指的是什么?和这个画有三十多个标记的地图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苦恼地思考着。
“泉水哥,给。”乡田顺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递给我的,是大学里的笔记本。大小差不多跟a4纸一样,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我颤抖着接过。
这样的反应应该是动物的本能,我粗粗地翻了一下笔记本,然后立刻合上,我感到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莫名的恐惧传遍周身。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打开笔记本,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声,感觉背脊上的寒毛根根竖立。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文字,是春的笔迹。从柴可夫斯基开始,然后是塔西陀[注1]、爱因斯坦、高更、格伦·古尔德[注2]、茨温格利、特纳[注3]、阿基米德、戈雅[注4]等等等等。就像是小孩为了记住生字而反复默写一般,春的笔记本上的人名也确实有着重复。只是,与其说他是为了背诵这些名字,我觉得这更像是疯子的仪式。打开笔记本,我首先感到的,是一种触碰禁忌后的恐惧感,它散发着一种非正常的、扭曲意志的强大威慑力。我浑身发凉,不住地颤抖。然后我还看到了甘地的名字。
[注1:塔西佗(tacitus,约公元55-120年),是古代罗马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他继承并发展了历史学家李维的史学传统和成就,在罗马史学上的地位犹如修昔底德在希腊史学上的地位。]
[注2:格伦·古尔德(glenngould,1932年-1982年),加拿大钢琴演奏家,以演奏巴赫的乐曲闻名于世。1964年以后停止公开演奏,转向录音。]
[注3:特纳(josephturner,1775-1851年),最著名的风景画家,他创造了象征自然力量的幻想、旋涡和雾景画法。他的作品是印象主义的先驱。]
[注4:戈雅,franciscojosedegoyaylucientes,1746年-1828年,西班牙近代现实主义画家,是法国浪漫派绘画第一位最重要的画家。]
“茨温利是谁?”我一边看笔记一边问。
“十六世纪时一个宗教改革家,在一场战争中被长枪刺中身亡。据说他的尸体虽然已被火化,但心脏还完好无损。”乡田顺子竟然连这都知道。
“也就是,所谓,拥有顽强心脏的人。”我有些笨拙地说道,合上笔记本。”
“你现在能体会到我的不安了吗?”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动摇。
“这既不是辞典也不是圣经吧。”说是诅咒之书还比较恰当。自己手工制作的诅咒之笔记,“你说的没错,这的确太奇怪了。”
“春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你又在说这种让我不安的话。”
并不只有春,我暗想,其实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而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也是如此。一家人连失常都会凑在一起。
我翻开笔记本,焦虑地触碰其中的内页。那些诡异的伟人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跃入眼帘,让我的心情无法平静。我克制着自己几欲失控捶胸顿足的冲动。被伟人们弄乱心神,我都不知道该无可奈何还是感到骄傲。我又陆续看到了亚里士多德、托尔斯泰以及高飞[注]的名字。
[注:高飞,迪斯尼的卡通形象。高飞是一只和蔼的大狗,是米奇的忠实伙伴。]
“高飞是狗的名字吧?”
“应该就是那只狗。”
我重重地阖上笔记本,像是要将其封印一般。
“要怎么做?”她立刻问我。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我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虚弱,我已经无力再假装从容,“春现在在哪儿?”
“我刚才看见的时候,是在这一带。”她转向墙上贴着的地图,指着车站东面的地区。我凑近一看,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商业大楼的住宅区。
“他在做什么?”
“我想应该是……涂鸦。”
“什么涂鸦?”
“不知道。”她说,“春经常会自己画涂鸦,然后又自己去清理……”
“自己画自己清理?”
“你不知道吗?”乡田顺子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知道什么?”
“春会画一些很奇怪的涂鸦。”
“我看过他在地下通道里画的。美丽的蓝色球体组合,真是帅极了。那才是真正的涂鸦艺术。”
乡田顺子的眼光透着遗憾与不屑:“不是那个。”
“什么叫不是那个?”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看见她的表情,我的体内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那不安愈来愈强烈,化成了一大口唾液。我吞了吞口水,突然失声道:“春他……春不会是疯了吧!”
“我之前不是也问过你吗?”
我看着手中的笔记本,矛盾着是否要再看一遍。但最终我还是把它放回了书桌——就算被人嘲笑是胆小鬼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