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病与毕加索

重力小丑 伊坂幸太郎 第2页,共2页

“如果是你画的,那一定很壮观吧?”

“当然,我是毕嘎索转世嘛。”春习惯把毕加索称为毕嘎索,大概这样的昵称可以显出两个人关系亲密。

春小学时,在那个展览会闹出事情之后,便总是避开画画的机会。虽然他还是会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地用素描本以及画纸作画,但却从来不给别人看,他大概是害怕别人说,他那出众的绘画天赋是因为他身上流有其他肮脏的血液吧。而当他知道自己生父的事情后,便愈发有意避开美术相关的东西。他害怕面对自己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绘画天赋。

不过,在春高二的时候,他再次拾起了画笔。当时他在篮球部里打后卫一职,同时发挥出自己的美术才能技惊四座。因为他,一度几乎要废部的美术部再度复活。

后来我曾经问他,为什么当时会突然再次起意作画。

“因为爸爸教导了我。”

“怎么说?”

“他说我的生日正好是毕嘎索死去的那一天。”

闻所未闻。

“他说搞不好我是毕嘎索的转世。”他半开玩笑半得意地说,“所以我才会跟大哥不一样,拥有绘画的天赋。”

春似乎很能接受自己的绘画天赋是因为他是“毕加索转世”这个说法。而他终于也不再为“天赋是否遗传自强奸犯父亲”的问题而烦恼。

父亲只是一个平凡的公务员,却常常能说出闪着睿智光辉的话语来挽救家庭。如果真的有所谓被埋没的诗人,那父亲一定是其中之一。

我曾经质问过:“如果春是毕加索转世,那我是什么?”1971年5月20日。父亲查了很多资料后对我说:“这一年的这天似乎没有什么名人去世,不过五月二十日似乎是苏我马子[注]的忌日。”

[注:苏我马子(约551年-626年),日本飞鸟时代的政治家与权臣。苏我马子为苏我稻目之子,其女儿为圣德太子的妻子,以外戚的身份掌权。]

这和毕加索也相差太多了吧!我愤愤不平地说:“我可不要做什么马子。”

“是用颜料在墙壁上画画吗?”

“是喷漆,涂鸦艺术专用。还有店专门卖这个。”

“那应该先取缔这种店。”我说。春立刻回答:“不管是什么坏事,一旦被细分,就会有更多的人被牵扯进来。”

“我真想看看你画的画。”父亲不知为何望着窗外。

“等你出院了一起去看吧。”春说。

“手术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明知故问。

“两星期后。”

“等结束后就解放了。”春张开双手。

“是啊。”父亲点头,由于癌细胞此刻仍然占据在他体内,我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仿佛癌细胞此刻也正点着头附和道:“是啊。”我很想指着癌细胞大声道:“你就猖狂一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