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1

瓢虫 伊坂幸太郎 第2页,共2页

柠檬自顾自地笑了:「开玩笑的啦。口袋里只有一张纸。」他甩了甩名片大的纸张说。

「那是什么?」大少把脸凑过去。

「是我之前去的超市送的抽奖券。每个月固定的日子可以去摇彩球机抽奖。头奖是……你看,是机票呢。这抽奖很随便,没有期限,所以爱什么时候去抽就什么时候去抽。」

「要送给我的吗?」大少问。

「谁要给你啊?你要机票干啥?你老爸会买给你吧?」

「喂,柠檬。别管什么抽奖了,你把行李箱放哪儿去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让蜜柑的声音变得有些凌厉。

柠檬得意洋洋地抬头:「听好罗,你对火车不熟,所以我来指点你吧,新干线的车厢与车厢之间,现在已经有放置大型行李的空间了。可以摆像是出国旅行用的行李箱、滑雪道具什么的。」

蜜柑一瞬间哑然失声。为了让血气上冲的脑袋冷静,他反射性地用手肘恶狠狠地殴打身旁大少的手臂。旁边传来痛苦的呻吟。「你干什么啦?」大少喘嘘嘘地说,蜜柑无视于他,压低声音问:「柠檬,你爸妈没过教你,重要的东西要摆在身边吗?」

柠檬显然动气了:「你那是什么口气?那你要把行李箱放在这吗?这里可是坐了三个大男人,怎么塞得进来?」柠檬叫嚣着,一堆口水喷在隔壁的大少身上:「只能摆到别处了啊。」

「放到上面的行李架不就行了?」

「东西不是你提的,你不懂,那很重的。」

「不,我也提过,才没有多重。」

「像我们这种邋遢可疑的人,身边带个行李箱,旁人一看就会猜到:『啊,那里面一定装了什么值钱玩意儿』,很危险的。」

「才不会有人猜到。」

「会啦。还有蜜柑,你明知道我爸妈在我幼稚园的时候就意外死掉了。我爸妈根本没教过我什么。硬要说的话,他们只教过我绝对不可以把行李箱搁在座位上。」

「胡说八道。」

裤袋里的手机接通了。手机不停震动,刺激着皮肤。蜜柑取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不由得垮下脸。「你爸打来的。」他告诉大少。他站起来,就要往车厢外走去时,新干线动了。

车厢门自动打开,蜜柑来到后方通道后,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峰岸良夫的声音传出。「怎么样?」声音沉稳,但十分清晰。蜜柑移动到窗户附近,望着流过的景色应道:「新干线刚发车。」

「我儿子没事吗?」

「如果有事,就上不了新干线了。」

峰岸良夫接着确认赎金是不是带回来了、那伙歹徒怎么了。但随着电车行驶的噪音变大,声音愈来愈难听清楚。蜜柑说明状况。

「把我儿子平安带回来后,你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你就光躺在别墅里悠哉哦?你真的担心你儿子吗?蜜柑忍不住想说。

电话挂断了。蜜柑准备回座位,再次踏进三车的途中迎面碰上了柠檬,吓了一跳。个子与自己同高的男子挡在正对面,感觉就像在照镜子般古怪。而且对方要说是另一个自己,个性也比自己更随便、更没教养,让蜜柑有种自己不好的部分化成分身冒出来的感觉。

柠檬表现出天生的毛躁说:「蜜柑,这下子不妙了。」

「不妙了?什么东西不妙了?可别把我扯进你的鸟事里啊。」

「跟你也有关系。」

「出了什么事?」

「你刚才不是说最好把装钱的行李箱摆在行李架上吗?」

「是啊。」

「害我也在意起来,所以去拿行李箱了。我本来把它摆在车厢另一头,前面的放置处。」

「值得嘉奖。然后呢?」

「行李箱不见了。」

蜜柑跟着柠檬穿过三车,去到另一侧的车厢外。厕所和洗手台的旁边就是大型行李放置处。总共有两层,上层搁了一个大型行李箱,但不是装峰岸的赎金的。旁边有个公共电话撤掉后的空架子。

「你摆在这里?」蜜柑指着大行李箱底下的空位。

「对,这里。」

「跑哪儿去了?」

「厕所吗?」

「你说行李箱?」

「对。」柠檬不晓得有几分认真,真的跑去男厕察看。接着他粗鲁地打开马桶间,慌乱地大叫:「去哪儿了?去哪儿小便了?给我出来!」

是有人拿错行李箱吗?蜜柑想,但也觉得不可能。他知道他的心跳加速了。他也为了自己大受动摇而动摇。

「蜜柑,你知道要怎么用两个字来形容现在这种状况吗?」柠檬表情僵硬地说。

正好这个时候车上贩卖的推车来了。年轻的贩售小姐贴心地停下脚步,要是让她听见对话也不好,两人便让她先通过。推车离开后,蜜柑开口了:「两个字吗?『不妙。是吧?」

「不对,是『完了』。」

蜜柑提议应该先回三车,冷静下来思考。跟在后头的柠檬说:「喂,你有听到我说的吗?还有其他两个字可以形容吗?」他不晓得是混乱过头了还是神经太大条,以丝毫不紧张的口气追问道。蜜柑装作没听到,穿过车厢的走道。车厢里很空,是因为现在是平日上午,而且时间还早吗?座位只坐了四成,虽然不清楚平常的乘客量,但感觉相当少。

由于是与行车方向逆向前进,可以观察到座位上的乘客状态。有人抱胸、有人闭目、有人看报,看起来多半是上班族。蜜柑扫视各座位底下和上方的行李架,确定有没有黑色的小型行李箱。

车厢正中央一带坐着峰岸家大少。他嘴巴大开,颓靠在椅背上,身体略朝车窗倾斜,两眼紧闭着。两天前遭人绑架后,他一直受到监禁,直到深夜才刚被解放,就这样一直没睡,他一定是困了吧——蜜柑并不这么想。蜜柑尽管受到一阵心脏几乎跳出来的惊吓,却也绷紧了神经心想:「居然给我来这招?」他随即在座位坐下,迅速地触摸峰岸大少的脖子。

「这么危险的状况,这大少居然睡得着啊?」柠檬走过来站住了。

「柠檬,状况更不妙了。」蜜柑说。

「什么意思?」

「大少死了。」

「真的假的?」

半晌后,柠檬说:「死定了。」然后屈指算了算,呢喃:「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