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我彀中

他说,“现在,开始!呃,七梅花。”

随后是一阵死一般的静寂。巴西尔顿刚看过德拉克斯牌,此时惊愕不已地站在那里,连手中加了苏打的威士忌酒杯掉在地上也没顾得上去理会。

德拉克斯问,“你叫的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慌张,急忙再清了一遍他的牌。

“你刚才说的是梅花大满贯吗?”他看着满脸醉态的邦德不安地问道。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喂,你看怎么样,马克斯?”“不叫,”梅那无可奈何地说。

“不叫,”局长泰然自若地说。

“加倍,”德拉克斯恶狠狠地说。他放下牌,刻毒并嘲讽地盯着这个醉酗酗的酒鬼,心想,大难临头了还稀里糊涂。

“你的意思是不是对你的超级赌注也同样加倍?”

“不错,”德拉克斯贪婪地说。“不错,正是我想的。”

“很好,”邦德说道。他迟疑着,没看他手上的牌而是看着德拉克斯。

“再加倍,在定约和超级赌注上,此外,每墩再加四百倍。”这时候,德拉克斯的心里也有些打鼓。他有点疑虑。但看看手中的牌那么好,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最坏的结局他也可以稳当地吃二墩牌。

“不叫,”梅耶不无抱怨地咕哝道,更加小心地说了句:“不叫。”德拉克斯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巴西尔顿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桌子那边的邦德。

随后他绕着桌慢慢踱了一圈,仔细地看了看每人手中的牌。他所看到的是:邦德梅耶方块:q,8,7,6,5,4,3,2黑桃:6,5,4,3,2梅花:

a,q,10,8,4红桃:10,9,8,7,2方块:j,10,9德拉克斯上将黑桃:a,k,q,j黑桃:10,9,8,7红桃:a,k,q,j红桃:6,5,4,3方块:a,k,梅花:7,6,5,3,2梅花:k,j,9巴西尔顿突然恍然大悟。对邦德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满贯。不管梅耶用哪张牌打,邦德都能用他手上或桌上的将牌吃进。然后,从明手清将牌,飞德拉克斯。在清将过程中,他可以用明手将吃二轮方块,击落德拉克斯的方块a、k。五墩之后,邦德手上只有剩余的将牌和六张方块赢张。德拉克斯的那些a和k将变成一堆废牌。

这无异于是一次大谋杀。

巴西尔顿几乎是神经质地又绕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局长和梅耶之间,以便看清楚德拉克斯和邦德的面部表情。他的脸上一片木然,手紧紧地塞在裤袋里,以免失去控制。他极度恐惧地等待着德拉克斯将要接受的可怕的惩罚。他想象不出到时候德拉克斯会是何种惨相。“快出牌,出牌,”德拉克斯早已急不可待了,“马克斯,该你先出了,总不能在这儿呆一夜吧。”

这个可怜的傻爪,巴西尔顿暗想,十分钟后,你将恨不得梅耶出第一张牌前就死在椅子上。

梅耶看上去好象随时都可能中风。他的面孔象纸一样,苍白极了。他低垂着头,汗水不停地从他下巴流下来滴在衬衣的前襟上。他知道,他的第一牌将是一个最大的祸害。

最后,他推测:自己手上持有黑桃和红桃长套,因此邦德可能这两门都缺。于是,他首攻方块j。

他决没有想到,不论他首攻什么,都不会给邦德造成威胁。但当局长把牌摊开表明他方块缺门时,德拉克斯忍不住向他的对家咆哮起来:“你其它什么牌不能出,非要出这一张?真是个笨蛋。你这不是主动给他送上门吗?

你究竟是在帮哪一方打牌?”

梅耶吓得缩成一团:“我只有这张牌是最好的了,哈格尔。”他愁眉苦脸,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去脸上的虚汗。

也正是这时,德拉克斯意识到自己遇到麻烦了。

邦德从桌上将吃,捉下了德拉克斯的方块k,又迅速引梅花。德拉克斯出梅花9,邦德以梅花10盖住,又引出方块,桌上将吃,击落了德拉克斯的方块a。然后,再从桌上引梅花。德拉克斯的梅花j被捉住了。

然后邦德引梅花a。

当德拉克斯的梅花k被提下之时,他才越来越清楚所发生的一切。他忧虑地看着邦德,极度恐惧地等着他的下一张牌。邦德有方块吗?梅耶能看住他们吗?毕竟他的第一张大牌就是方块啊!德拉克斯等待着,手上的牌都被汗水弄滑了。

莫菲,那位棋坛高手,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习惯。那就是,当他确信对手必输无疑时,不再看棋盘,而是慢慢地抬起他那个硕大无比的脑袋,眼睛滑稽地死死盯着他的对手,逼得他的对手不得不卑怯地抬起头来忍受他的奚落。此时,对手立即明白这盘棋只能下到此了,再走下去毫无意义了。据说只要看见莫菲的这种目光,就只能俯首认输了。

现在,邦德也象莫菲那样,慢慢地抬起了头,逼视着德拉克斯,然后缓缓地抽出了方块q放在牌桌上。没等梅耶出牌,他又不慌不忙地把方块8、7、6、5、4,和两个梅花赢张摊在了牌桌上。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该收场了,德拉克斯。”说完,他把身体慢慢靠在了椅背上。德拉克斯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纵身一跳,一把抢过梅耶手上的牌,神经质地翻动着,想找到一个可能的嬴墩。

然后,他把牌胡乱地扔在桌上。突然,他高高地举起捏紧的拳头,“砰”

地一下狠狠地砸在他面前那堆毫无用处和a、k、q上,嘴角拍动着,缓缓地说出:“你这个骗……”

“得了,德拉克斯,”巴西尔顿站在桌子对面毫不留情地说,“这儿说那种话可不是地方。我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副牌,一点没错。如果你不服气,可以去上诉。”

德拉克斯慢腾腾地站起身来,离开坐位,举起右手摸了摸自己汗涔涔的红头发,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并露出一丝狡诈的神情。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傲视着邦德。

邦德顿时感到浑身上下十二分不自在。德拉克斯走到桌子前说:“再见,先生们。”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古怪而又嘲讽似地说道:“我输了一万五千英镑,还将承担梅耶那部分。”

他俯下身从桌上拿起打火机。

随后,他又朝邦德看了一眼。他那八字形的红胡须抖动着,声音却异常冷静:

“你这下总算有钱花了,趁早把钱花掉吧,邦德先生。”说完,他转身离开牌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