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第一次打电话就是为了商量一下。她说,她决定接收房客,急需用钱,但是又担心。斯塔索夫是个当了二十年侦查员的民警,他不同意,用可能发生的种种不愉快来劝阻、吓唬她。一个19岁的年轻姑娘,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一旦有什么事情可没有谁来保护她。但是伊尔卡主意已定。她需要的不是出租还是不出租房间的建议。她需要的建议是,如何防备这类不快。
按照斯塔索夫的意见,原则上不可能避免这些不快。不过,他还是给她出了几个主意,照着去做有可能减少危险。当时他建议她事先调查清楚未来房客的情况。伊拉对此有所准备,她同意了,并且如前所说完全照办了。第一个租房候选人是一个正在被侦查的罪犯,斯塔索夫领着伊拉到彼得罗夫卡给她看了一堆画册、照片和判断意见,两天后被侦查人被拘留了。自然,还得使这件事情在任何人看来都与一个年轻的扫街女工没有关系。对下一个候选人,斯塔索夫在经过详细调查后认为“良好”,为防万一,再次警告说,这种企图是危险的。并让伊拉坚决保证不通知斯塔索夫就不能接收房客。
现在,弗拉迪斯拉夫已经不在民警分局工作了,领取了私人侦探执照,负责“西利乌斯”影剧院的安全保卫工作。但是他在彼得罗夫卡和内务部仍有朋友,这些朋友都乐于帮助调查伊拉-捷列辛娜的房客。事前暗中保险,总比事后为女房主收尸好。
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阿尼斯科维茨的熟人和好友不少,但是,最糟糕的是,他们都有儿孙,儿孙们完全有可能听说一位独居的上了年纪的太太毫无防备的家里保存着贵重物品。尤里-科罗特科夫同侦查员奥里山斯基一道负责组织鉴定油画和钻石首饰的真伪,而娜斯佳-卡敏斯卡娅像个不爱动的人一样,摊到向认识死者的人询问的差事。
通过这些询问,可以勾画出这位74岁的妇女风风光光的一生。她的一生是愉快的。1941年卡佳19岁时,未婚夫上了战场,1943年他牺牲了。她的第一个丈夫是个矫型外科医生,姓施瓦伊施泰因,在医生反革命案中被捕,经受不了监狱看守的虐待死于牢房。第二个丈夫死于车祸。第三个丈夫前面说过,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年轻女人,她不得不同他离婚。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确实没有孩子,这一点女难民邻居没有说错。她患有一种妇科疑难病。
换了另一个女人,可悲地失去一个未婚夫和两个丈夫,不知因为什么过错受到不能生育的惩罚,一准会认为自己命运悲惨、生活坎坷。然而这不是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甚至难以想象有比她更乐观、更愉快、更友善的人。在她有生之年的交际圈子中,经常有作家、诗人、美术家和演员,她出席所有的首映式、画展开幕式和诗歌朗诵会,近年来更是不漏掉一次剧院老演员俱乐部组织的活动。虽然她从来不是戏剧工作者,许多老资格的演员、导演、舞美都认为她是“圈内人”,因此在总排练时总是邀请她,在首映式上地总是坐在前排,面带赞许的微笑,手捧一大束鲜花,好在落幕时献给他们。在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合法婚姻的间隙,她同当时几个颇有名气的人之间,发生过几次轰劝一时的罗曼蒂克,这几次恋爱的结局各不相同,有的是人家甩她,有的是她首先放弃,还有的是在环境的压力下双方协议分手。但是无论什么都不能抹去她脸上的微笑,或者抑止她响亮的笑声。甚至当她那装着刚刚从储蓄所取出来准备买电视机的钱的手提包在街上被抢走之后,她跑回家赶快给女友打电话时,竟然哈哈大笑,好长时间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想得到吗?”她终于止住笑声开始说话,“我遭抢劫了,真是奇闻!”
话筒里的声音无论如何作不出另外的判断,女友还以为叶卡捷琳娜是在哭,并且伴着歇斯底里大发作,马上开始安慰不幸的人。直到几分钟后才明白,叶卡捷琳娜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你好像还很开心?”女友大惑不解。
“现在我能怎么样,该号啕大哭,是吗?”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回答她,“你知道我的原则,如果能做成什么就必须做,如果什么也做不成,那就听天由命,不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伤心流泪。再者,我对你说过多次,有天使保护我。既然抢走了我买新电视机的钱,就是说我本不该买。大概,即使我买回来,电视机也会爆炸或是烧毁。既然如此,不如没有这笔钱,岂不强似让我与整套房子一起葬身火海?”
当她的第三个丈夫彼得-瓦西里耶维奇-阿尼斯科维茨向她提出离婚的打算时,她就是这样坦然接受。而离婚几个月之后,当他重新迈进她的门坎时,她也是这样嘻嘻哈哈。
“啊哈,老猫玩儿够了?”她一面用她拿手的蘑菇汤和加葡萄干、杏干的羊肉抓饭款待他,一面柔声地问,“得失如何,亏了?”
不能说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过于注重仪表或是离不开美容保健院,但是她总是尽量做到外表上看起来舒服,梳理极为考究的灰白头发,淡淡地化妆——墨染的睫毛,高雅的唇膏,颧骨上一抹淡淡的肉色胭脂,保养很好的双手和经常修剪的指甲,她没有随着年龄过分发胖,好穿她喜欢的奶油色衬衫套装。经常到女友家中做客,从不拒绝参加周年纪念宴会的邀请,而这类邀请最近一段时间接二连三:有的满70周岁,有的满75,还有的是庆祝金婚。至于从艺50周年纪念就更多了。
“我进入了最佳年龄,”阿尼斯科维茨经常说,“我所有的朋友们都进入了应接不暇过节日的好时光。只是要顾得过来买好鲜花和礼品!”
不错,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的朋友和熟人很多,甚至很难想象她会有仇人。因为杀害她如果不是为了油画和钻石的话,就应该有什么个人原因。就算有冲突,大概也是很早的事情。今天坐在娜斯佳-卡敏斯卡娅对面详细回答所有提问的是已故阿尼斯科维茨最好的一位女友。这类谈话对娜斯佳是一种精神休息:老年人常有注意力和交际力不足的毛病,一般说话很多,尽管这种话题相当悲切。一个亲近的人死了,对他们不用施加任何强迫。相反,往往很难让他们打住话头。但是娜斯佳压根也没有想过制止他们。谈话人脑中产生各种联想,循着联想的思路,他们正在想起并且开始讲述一些乍看起来与死者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可能会突然出现从未想过需要专门询问的细节。最主要的是,引导人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讲述。搞了一辈子刑事侦查的继父曾教导娜斯佳说:“静静地等着他自己说漏嘴或者说出事情的关键。你听他说,不要打断他,赞许地感兴趣地点头,以此为他营造出一个自由驰骋的幻觉,这种虚幻的自由会使他陶醉,使他不再注意措辞。”
马尔塔-根利霍芙娜-舒尔茨就是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遭抢劫后哈哈笑着打电话给她的那位女友。
“马尔塔-根利霍芙娜,您说,您的女友同伊万-叶利扎罗维奇-贝绍夫的关系怎么样?”
“最好了,他们从小就彼此认识。瓦涅奇卡有一段时间甚至曾经向我献过殷勤。真的,这很早了,当时我还不到50岁。您知道吗,他早已丧偶,在为自己物色新的生活伴侣。”
“那您呢?没有接受他献殷勤?”
“干嘛要接受。”舒尔茨风情万种地微笑了一下,“瓦涅奇卡很迷人。但是问题在于我不自由。即使我当时坠入情网,毕竟没有到离婚的地步。”
“为什么?您有小孩子?”
“上帝保佑您,47岁的人怎么能有小孩子!不,孩子们都大了。可瓦涅奇卡是俄罗斯人,而我是德意志人。父母从小就给我们灌输一种思想,我们不应该同非德意志人结婚而被同化。我已故的丈夫也是德意志人。”
“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怎么样?贝绍夫没有想过向她献殷勤吗?”
“噢,您说什么,亲爱的,他们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经过这个阶段了。这是少年之恋。后来卡捷尼卡有了未婚夫,她同他大概是在战前一年半至两年时相遇的。”
“后来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同贝绍夫的关系如何呢?”
“非常稳定。他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伊万喜欢卡佳父亲收藏的画,他总是说,只要卡捷尼卡打算出卖,他就要把它们全部都买下来。”
“马尔塔-根利霍芙娜,据我所知,您的女友立下了遗嘱,把几乎所有的画都捐献给了博物馆,只卖了几幅给贝绍夫,是这样吗?”
“是这样,她是这样做的。”
“那为什么她没有把所有的画都卖给伊万-叶利扎罗维奇,既然他那么想得到这些画?他们可是友好相处了一辈子。到底为什么她不成全他呢?”
“卡佳想让这些画伴随自己度过余生。她一生都看着这些画在身边,不想在大限未到之前同它们分开。起先她的确曾经向伊万提议,在遗嘱中写上把画交给他。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表现得极为高尚。他说,我不要你以为我在迫不及待地盼望你早死。我不想成为你的继承人。更不想白自得到这些画。于是他们商定,卡佳卖给他几幅画,够她过日子,其余的画捐献给博物馆。”
“究竟为什么遗嘱只说捐献给博物馆呢?难道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没有一个亲属吗?”
“亲属她倒是有几个,不过他们不需要画。都是远房亲戚,连通信联系都没有。”
这倒符合实际。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珍藏着她多年来收到的信件、贺卡和电报,其中的确没有亲属的片纸只字。不论贝绍夫,还是彼得-瓦西里耶维奇-阿尼斯科维茨都一致肯定,是有一些父系亲属,但是都很遥远,不是在摩尔曼斯克,就是在马加丹,而且从来没有到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的家里来过。也就毫无理由怀疑他们贪图斯马戈林院士的收藏品;
“请您谈谈,假如这些亲属突然出现,叶卡捷琳娜-维涅迪克托芙娜有没有说过?”娜斯佳问马尔塔-根利霍芙娜。
“我相信,她说过的,”舒尔茨肯定地回答,“她向我隐瞒这种事有什么意义?一定说过的。”
“一般说来她可能有些没有告诉过您的秘密吗?”
“噢,亲爱的,”舒尔茨喘了一口气,“应该了解卡佳。她乐观、开朗,但是绝对不多嘴多舌。绝不。假如卡佳想隐瞒什么,无论哪个热心人也打听不出来,我敢向你保证。她善于守口如瓶,而且口风比任何人都严谨。她在这一点上很受好评-可以同她分享任何秘密,完全可以相信,决不会从她的口里传出去。卡佳一生没有骗过一个人,或者就像现在爱说的,信得过。谁知道她把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带进了坟墓……”
马尔塔-根利霍芙娜抽泣了一下,用手绢擦了擦眼睛,在这么长时间的谈话中,她第一次让自己表露出了软弱。娜斯佳在近几天中已经多少遍想过,许多年轻人低估了老年人。他们比不足40岁的人通常所认为的聪明得多,精神上复杂得多,坚强得多。至于把见不得人的秘密带进坟墓,这已经有点意思了。她悲剧性地惨遭毒手的原因是否就在于此?
娜斯佳看了看时钟——6点半,可怜的马尔塔-根利霍芙娜坐了四个多小时了。怎么可以这样折磨一位不年轻也不太健康的老太太?
“谢谢您,马尔塔-根利霍芙娜,由于您的帮助,现在我对您的朋友的印象清晰多了。”娜斯佳温和地说,“我可以请您喝杯茶或者咖啡吗?”
“非常乐意。”舒尔茨兴奋地说,“如果您指给我你们的女卫生间在哪里,我将非常感谢您。”
娜斯佳抱歉地笑了一下。事实上,那个龌龊的地方就在她的那一边对着证人,本应该事先想到这一点的,不要等到她的忍耐力达到极限。舒尔茨起身去上厕所,娜斯佳桌子上的内线电话马上就响了。
“娜斯塔西娅-巴甫洛芙娜,有空吗?”是斯塔索夫的声音。
“有空,你在哪里?”
“嗯,在走廊里遛遛。能到你那里呆一会吗?”
“来吧。不过别做傻事,我这里有一位证人。”
“你委屈我了,”斯塔索夫抱怨说,“爱情可不是傻事,有人可能不方便。好,我跑着去。”
大概他真的是跑来的,也可能就是从隔壁办公室打的电话,至少,他真的只过几秒钟就来了。同他一起进办公室的还有一位瘦瘦的个子不高的姑娘。她有一张疲惫不堪的脸,长满粉刺。站在她的旁边,两米高、绿眼睛的美男子斯塔索夫显得更挺拔,肩更宽,更漂亮。
“我不能路过门口而不向你表达自己炽热的感情。”弗拉迪斯拉夫一进门就笑着宣布说,“你认识一下,这是伊罗奇卡,我过去的邻居,现在的被保护人,我对你说过她的情况。”
“对,对,我记得。”娜斯佳点点头,“很高兴。”
姑娘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回答她,连微笑也没有。“我们查了一个叫伊里亚斯的身份。”斯塔索夫满不在乎地继续说,“他想租伊拉的房间。”
“那又怎么样?他是个被侦查的强盗还是杀人犯?”娜斯佳开玩笑地说。
“谢天谢地,不是。我们都知道,他是现房客领来的。所以确定伊里亚斯的身份就不难了。笨蛋,当然,土耳其-埃及-意大利这条线上的一个倒爷。但是暂时还算清白。不是躲藏谁,手没有弄脏,仅仅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萝卜头而已。”
此刻回来的马尔塔-根利霍芙娜好奇地看一眼这奇怪的一对,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的斯塔索夫在老妇人出现时立即跳起来,赢得了她赏识的微笑。而伊拉则没有对她的出现做出反应,对她那文雅礼貌的“晚安”,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哪位要茶,哪位喝咖啡?”娜斯佳殷勤地问着,打开煮水器,从桌子里取出茶杯、咖啡、茶叶和糖,“您要什么,马尔塔-根利霍芙娜?”
“请来杯茶。”
“我也要茶。”斯塔索夫说,“你呢,伊利莎?”
“我不要。”姑娘嘟哝道。
弗拉迪斯拉夫三大口喝光了自己的茶,毅然站起身来。
“好了,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我们走了,谢谢你的茶。看到你很高兴,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你可别不露面。”娜斯佳微笑着回答。
马尔塔-根利霍芙娜在斯塔索夫和与他同行的姑娘身后默默地看着。
“多么古怪的姑娘。”当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她说。
“怎么古怪呢?”
“完全不懂礼貌,她的目光透着腼腆,受到了伤害似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问题少年’,是吗?”
本可以只默默地点点头,不扩展这个话题的。可是娜斯佳感激马尔塔-根利霍芙娜详详细细开诚布公地讲了许多关于已故的阿尼斯科维茨的情况,加上她也想对谈话人做点什么让她高兴的事。看来还得同她再谈一次。而在这种场合,还有什么比讲那些容易使人想起流言的故事更令人愉快的呢?马尔塔日后向自己的熟人说起时还可以引用说,“这是她在彼得罗夫卡听来的大秘密。”老年人最大的乐趣是聊天,而主要的收获就是谈资。
“您说什么,马尔塔,伊拉已经不是少年了,她20岁了。她只是看起来这样。因为她的生活很艰苦,至于她不懂礼貌和腼腆,您在一定程度上多多少少是对的,但是没有必要责备她。如果您想听,我告诉您。真是一个可怕的悲剧。”
自然,舒尔茨想听。别人想听都听不到!
“也许您还记得,六年前,几乎所有的报纸都报道过一个骇人听闻的事件,一个妇女从九层楼的窗口扔出了她的三个孩子,自己也跟在他们后面纵身跳了下去,而大女儿逃出门躲进了邻居的家里。”
“对,对,”马尔塔兴奋地点头说,“我看过。”
“这个伊拉就是那个大女儿。”
“您说什么?”舒尔茨两手一拍,“太可怕了!”
“我告诉您一点您也许不知道的事情,”娜斯佳神秘地说,“他们都还活着,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和母亲。不过,当然,都成了重残疾人。惨祸发生的第二天,父亲心肌梗塞去世了。他承受不了。于是,伊拉在14岁的时候成为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您理解吗?完全是孤单一人。为了养活自己和四个残疾人,她还必须做很多很累的工作。尽管他们没有同她一起生活,孩子们住在医院,母亲在残疾人疗养院。可是他们需要食品和衣物。所以,我认为,我和您可以不去计较伊拉忘了说‘谢谢’或者‘请’以及不太懂礼貌的举止言行。”
“可怜的姑娘!”舒尔茨叹了口气,“命真苦,我的上帝啊,命真苦。”
民间哲人说,上帝喜欢有耐性的人。还有人说,善于等待的人最终会如愿以偿。娜斯佳-卡敏斯卡娅完全没有必要陪着这样一个太爱说话的70岁的证人来一段饮茶仪式。她有一大堆当急之务,她应该要几个紧急电话,但是她认为必须表现得沉稳耐心,使马尔塔-舒尔茨心目中对刑事侦查工作者保持良好的印象。她因此得到了百倍的回报。因为马尔塔-根利霍芙娜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说:
“您知道吗,我觉得,卡佳认识这个女孩子的母亲。”
“您根据什么这样认为?”
“我现在想起来了,关于这一悲剧事件,的确所有的报纸甚至电视都报道过。卡佳没有订报纸,也没有看过报纸。可是她有一次到我家来做客,偶然看到一条简讯,就说:‘不幸的女人。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有好结果。’”
“她还说了什么?”娜斯佳问,她感到嘴唇一下子发干了。
“没有了,大概,这就是不可能从卡佳口中披露、被她带进坟墓的秘密之一。”
把马尔塔-根利霍芙娜送下楼,娜斯佳转身返回自己所在的五楼。不可思议的峰回路转,得来全不费功夫!要是斯塔索夫没到她的办公室来一趟呢?要是他蜻蜓点水地一来就走,没有碰上马尔塔-根利霍芙娜呢?要是伊拉表现得像个懂礼貌的正常姑娘,马尔塔没想到对她进行一番评论呢?成功系于一发,每一秒钟都有掉进深渊和粉身碎骨的危险,但是毕竟保持住了平衡,并且顺利到达了预定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