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问题无需再涉及,”斯莱特里严厉地说,“下面请继续。”
罗克斯伯勒本来应该借机回到座位坐下才是,但他太不甘心了,于是又冒险进入了另一个雷区,开始就斯温对萨姆所进行的检查进行提问。结果还是无功而返,斯温很流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顺便还对自己在前面提到的检查情况作了补充并不断重复对萨姆-凯霍尔悲惨境况的描述。罗克斯伯勒又一次吃了败仗,一无所获,到底还是坐回到了座位上。斯温也离开了证人席。
上诉方的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证人很出人意料,尽管他也是经过斯莱特里事先同意了的。亚当请e.加纳-古德曼先生出庭作证。
古德曼宣过誓后落了座。亚当询问了他的事务所代理萨姆-凯霍尔案件的情况,古德曼对此事的来龙去脉作了简要介绍供法庭记录在案。斯莱特里对这些事基本上都有所了解。古德曼讲到萨姆解雇库贝法律事务所的事时笑了笑。
“库贝法律事务所目前仍担任凯霍尔先生的代理吗?”亚当问道。
“是的。”
“你们是为此案专程来杰克逊市的吗?”
“是的。”
“在你看来,古德曼先生,你是不是确信萨姆-凯霍尔已经向他的律师讲述了克雷默爆炸案的所有情况呢?”
“不,我不那样认为。”
罗利-韦奇坐直身子专注地听着。
“你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当然可以。某些很有力的间接证据表明,在克雷默爆炸案发生的当时以及发生之前还有另一个人同萨姆在一起。我做他的律师时凯霍尔先生一直拒绝谈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他仍不肯在这件事上与他的现任律师合作,很明显,对本案而言,眼下的关键是让他把案情向律师和盘托出,但他不肯。我们本应知道这些实情,但他不愿向我们提供。”
韦奇在一场虚惊后又把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萨姆仍然把嘴闭的很严,可他的律师正在寻根究底。
亚当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坐了下来。罗克斯伯勒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最后一次同凯霍尔先生谈话是在什么时候?”
古德曼犹豫了片刻,考虑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实在想不起确切的时间了。“我记不得了,大概是在两三年以前吧。”
“两三年以前?作为他的律师?”
“我只是他的律师之一,霍尔先生目前是本案的主要经办律师,他在过去的一个月中用了很多时间陪伴当事人。”
罗克斯伯勒坐了下来,古德曼也回到桌子后面他的位子上坐下。
“我们没有其他证人了,法官大人,”亚当说,以便法庭记录。
“传你的第一个证人,罗克斯伯勒先生,”斯莱特里说。
“公诉人请乔治-纽金特上校出庭作证,”罗克斯伯勒大声说。法警在走廊里找到了纽金特并把他领到证人席上。他穿着笔挺的橄榄绿衬衫和裤子,皮靴闪着亮光。他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和职业供法庭记录在案。“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帕契曼,”他看看于表说,“我是刚刚乘州里派的直升飞机赶来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萨姆-凯霍尔是在什么时候?”罗克斯伯勒问道。
“今天早晨九点钟他被转到观察室,我当时和他谈过话。”
“他神智清醒吗,还是像个白痴一样躲在墙角流口水呢?”
亚当立刻要起身表示反对,但古德曼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神智完全清醒,”纽金特迫不及待地说,“反应非常敏锐。他问我为什么把他转到另一间囚室,他很清楚所发生的这一切,只是他不喜欢罢了。不过,萨姆这些天来对任何事都不大喜欢。”
“你昨天见过他吗?”
“是的。”
“他是否可以讲话,还是像个植物人似地随便躺在什么地方?”
“噢,他可是健谈得很。”
“你们谈了些什么?”
“我有一张清单需要萨姆确认,他当时表现得咄咄逼人,甚至想用武力威胁我。他是个很难缠的人,一副伶牙俐齿。把他安顿好后我问了他有关最后一餐以及死刑见证人和如何处理他的私人物品等问题,我们也谈了他的死刑。”
“他知道自己将要被处死吗?”
纽金特闻听大笑起来。“这算是什么问题?”
“如实回答,”斯莱特里面无表情地说。
“他当然知道,他对所要发生的事清清楚楚。他并没有疯,他还说不会有什么死刑,因为他的律师将要使出杀手锏,这是他的原话。眼下的这一切都是他们策划好的。”纽金特用双手冲着整个法庭比划了一下。
罗克斯伯勒又问了他以前和萨姆会面的情况,纽金特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他似乎记住了萨姆在过去两周内说过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些讽刺挖苦的话。
亚当知道他说得千真万确。他和加纳-古德曼迅速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放弃任何反诘,因为那样做没有丝毫意义。
纽金特从过道中间阔步走出法庭。他是个重任在肩的人,帕契曼离不开他。
公诉人的第二个证人是n.斯蒂盖尔医生,就是州惩戒部的那个精神病医生。她走向证人席时罗克斯伯勒正在和莫里斯-亨利交换看法。
“告之你的姓名供法庭记录,”斯莱特里说。
“n.斯蒂盖尔医生。”
“是叫安吗?”法官大人问道。
“不,是n,我名字的首写字母。”
斯莱特里居高临下望着她,然后又望了望罗克斯伯勒,罗克斯伯勒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法官向他的法官席前面挪近些,眼睛盯着证人席。“嗯,医生,我并没有问你的首写字母,我是在问你的姓名。现在请你告之姓名供法庭记录,不要再耽搁时间。”
她的视线迅速从他脸上移开,然后她清了清喉咙很不情愿地说:“尼尔丁。1”
1此名发音近似英语中“驴子、笨蛋”(neddy)的发音。
原来如此,亚当心想,她干嘛不改个名字呢?
罗克斯伯勒抓紧时机很快地询问了一连串有关她的资格和受训方面的问题。斯莱特里早已知道她是个适合作证的人。
“现在,斯蒂盖尔医生,”罗克斯伯勒开始提问了,他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及尼尔丁这个字眼,“你是什么时候见到萨姆-凯霍尔的?”
她拿出一张纸片看了看。“星期四,七月二十六日。”
“见面的目的?”
“定期访问死囚犯是我的工作之一,特别是对那些即将被执行死刑的犯人。我为他们提供咨询和药品,如果他们需要的话。”
“能谈谈凯霍尔先生的精神状况吗?”
“他的反应非常敏捷,思路清晰,话来得很快,言行近乎粗鲁。实际上他对我很粗暴,他还说过不准我再去找他。”
“他谈到过死刑的事吗?”
“是的。实际上,他知道自己还剩下十三天的时间,他斥责我想给他一些药品是为了能使他在受刑时不惹麻烦。他还对另一个名叫兰迪-杜普雷的死囚犯表示了关切,萨姆认为那人的精神正在崩溃,他对杜普雷先生非常关心,并且因为我没有检查他而对我大加斥责。”
“在你看来,他是否有任何丧失思考能力的迹象?”
“丝毫没有,他心里非常明白。”
“没有问题了,”罗克斯伯勒说完坐了回去。
亚当立刻胸有成竹地走到讲台旁。“请告诉我们,斯蒂盖尔医生,兰迫-杜普雷的情况怎样?”他大声问道。
“我,嗯,我还没有机会见到他。”
“萨姆在十一天前就和你讲了,而你却一直不屑去见他。”
“我最近很忙。”
“你担任现职有多久了?”
“四年。”
“在这四年中你和萨姆-凯霍尔交谈过几次?”
“一次。”
“你对死囚犯不大关心,是不是,斯蒂盖尔医生?”
“我当然很关心他们。”
“监舍里现关押着多少名犯人?”
“嗯,这个,我说不准,大概有四十来个吧。”
“你和他们中的多少人谈过话,能举出几个人的名字吗?”
可能是出于害怕或是气愤也可能是不屑于回答,反正是由于某种谁也不知道的原因,尼尔丁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显出一种很滑稽的表情,头梗到一边,显然是想从空气中抓个名字出来,但显然又做不到。亚当把她晾了片刻后说:“谢谢你,斯蒂盖尔医生。”然后便慢慢走回他的座椅。
“传你的下一个证人,”斯莱特里说道。
“公诉人传克莱德-帕克警官。”
法警将帕克从走廊里带到了法庭上。他仍旧穿着制服,只是没有带枪。他起过誓后在证人席上坐下。
亚当对帕克的作证丝毫不感到意外。他是个老实人,只会讲他的亲眼所见。他认识萨姆已经有九年半了,萨姆从入狱到今天基本上没有多大变化。他每天只是打印一些信函和法律文件,他读的书很多,尤其是法律方面的书籍,他还为他的狱友们写诉状,替一些不识字的狱友给妻子和女友写信。他不停地抽烟,目的是想在州政府处理他之前死掉。他借钱给他的狱友。帕克说根据他的愚见,萨姆同他九年半以前刚入狱时一样的神智清醒,思路敏捷。
当帕克讲述萨姆同亨肖和古利特下跳棋的事时,斯莱特里又往法官席前挪了挪身子。
“他能赢棋吗?”法官大人插话说。
“几乎都是他赢。”
差不多是在帕克讲到萨姆想在死前再看一次日出的事时,听证会上出现了一些缓和。那件事是在上周晚些时候帕克进行例行检查时发生的,萨姆悄悄地向他提出了这个请求。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并且说他已做好了准备,他说自己想在某个早上不为人知地到东边的牛栏里看一次日出。于是帕克就给他做了安排,上个周六萨姆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着太阳升起,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从那以后他一直怀着感激之情。
亚当没有向帕克提任何问题,他没有受到询问就离开了法庭。
罗克斯伯勒接下来宣布另一个证人是监狱的牧师拉尔夫-格里芬。格里芬给带到证人席后有些不安地环顾着法庭。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并带着戒备的神情望了望罗克斯伯勒。
“你认识萨姆-凯霍尔吗?”罗克斯伯勒问道。
“认识。”
“你最近对他进行过劝导吗?”
“是的。”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也就是星期日。”
“你能讲述一下他的精神状况吗?”
“不能。”
“对不起。”
“我说我不能讲述他的精神状况。”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眼下是他的牧师,他在我面前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是要严格保密的。我不能作对凯霍尔先生不利的证词。”
罗克斯伯勒一时语塞,竭力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很明显,他和他博学的下属们对这种情况都是始料不及的。也许他们刚刚还在认为既然牧师是为州里工作的,所以他一定会和他们合作。格里芬在等待着,他觉得罗克斯伯勒一定会讲些难听的话。
斯莱特里迅速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说得有理,罗克斯伯勒先生。该证人原本不适宜出庭作证,下一个证人是谁?”
“证人已传唤完毕,”首席检察官说,心里却在火烧火燎地想要离开讲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法官大人很快地记了几笔,然后又看了看挤得满满的法庭。“我将对此事进行认真考虑,大约在明天早晨作出裁决,届时我会通知双方律师。各位无需在此逗留,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现在休庭。”
大家纷纷站起来向后门涌去。亚当找到拉尔夫-格里芬牧师向他致谢,然后又回到他的桌前,古德曼、赫兹-克里、格拉斯教授以及那三名学生正等在那里。他们彼此小声交换着意见,直到屋里的人走净后才离开法庭。有人提出要去喝点饮料和吃晚饭,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
记者们正等在法庭的外面,亚当边走边很客气地说了几句无可奉告之类的话。就在亚当和古德曼从人群中向外挤的时候,罗利-韦奇就跟在他们的身后。等他们离开大楼后他便消失了。
有两组摄像机已在外面摆好了架势。在门前的台阶上,罗克斯伯勒正在向一群记者发表讲话,在不远的便道旁,州长正在夸夸其谈。亚当从旁边经过时,听到麦卡利斯特说正在考虑召开赦免死刑听证会,还说当天的夜晚将会很长,明天也会更艰苦。这时有人问他会不会亲自去执行死刑的现场,亚当没有听到答复声。
他们在霍尔莫尔餐厅会齐,那是商业区的一家热闹的餐馆兼公众聚谈场所。赫兹在前面拐角处找到一张大桌子,他先给每个人要了一杯啤酒。餐厅里头有一支布鲁斯乐队正在演奏,整个餐厅和酒吧都挤得满满的。
亚当在一个桌角上挨着赫兹坐下,几个小时以来他第一次让自己放松下来。啤酒很快下了肚,他镇静了下来。他们要了红豆和米饭,边吃边聊听证会的事。赫兹说他干得非常漂亮,那几个学法律的大学生更是赞不绝口.大家都表现得非常乐观。亚当对他们的帮助表达了感激之情。古德曼和格拉斯在桌子的另一头,两人正在谈论着另一桩死刑案。时间在慢慢地流逝,晚饭一上桌亚当便大嚼特嚼起来。
“有件事现在提恐怕有点不合时宜,”赫兹轻声说,他不想让亚当以外的人听到。乐队的演奏声此时更强烈了。
“我估计本案了结后你会回芝加哥去,”他说着看了看古德曼,确信他仍沉浸在和格拉斯的谈话之中。
“恐怕是这样,”亚当不大肯定地说。他还没有时间去想明天以后的事。
“嗯,我只是想跟你提一下,我们社团里有个空缺,一位同事想要另立门户,我们正在物色一名新律师专门办理死刑案。”
“你说得不错,”亚当悄声说,“现在谈这种事不是时候。”
“这活儿很苦,不过能给人带来满足感,有时也会让人肝肠寸断,但必须有人来做这件事。”赫兹喝了口啤酒顺下嘴里嚼着的一块香肠。“和你现在的公司相比薪水要可怜多了。经费短缺,工作时间长,客户很多。”
“薪水有多少?”
“开始我先给你开三万。”
“我现在挣六万二,而且还会增加。”
“我也有过你这样的经历,我曾在华盛顿特区的一家大公司里干过。当年我辞了那份工作来这儿时已挣到了七万,而且差不多快要成为合伙人了。放弃那一切并不很困难,钱并不是一切。”
“你喜欢这里?”
“越来越喜欢。跟这样的体制进行较量需要很强的正义感,你想想看。”
这时古德曼开始向他们这边张望。“你今晚开车回帕契曼吗?”赫兹大声说。
亚当的第二杯啤酒也快要喝完了,他还想再来一杯,不过没要,倦意迅速袭了上来。“不,我要一直等到早晨有了结果。”
他们吃着,喝着,听着古德曼和格拉斯以及克里讲述有关其他死刑的事。啤酒横流,气氛热烈,这一切又都化作了十足的信心。
萨姆躺在黑暗之中等待着午夜的到来。他已经看过了晚间新闻,知道听证会已经开过了,时钟仍在一刻不停地走着,不会有缓刑了,他的性命已经攥在了联邦法官的手心里。
在过了午夜一分钟后,他闭上眼睛做了祷告。他祈求上帝帮助莉摆脱困境,祈求上帝护佑卡门,祈求上帝赐给亚当力量让他度过那无可避免的一关。
生命还剩下二十四个小时,他把双手交叠在胸前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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