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没有别的问题了。”凯布尔说。这时,他已走到了返回被告席的中途。

加德诺是个1.8万人的小镇,距卢伯克约1小时车程。帕米拉·布兰查德住在旧城区离大街两个街区的一座房子里。屋子虽然建于本世纪初,但改建得焕然一新。几棵高大的枫树,枝叶繁茂,火红的和金黄的枫叶,遮盖着屋前的草坪。孩子们骑着自行车、踏着滑板在街道上嬉戏游玩

周一上午10点,费奇已经获悉了以下的信息:帕米拉的丈失是一位当地银行的董事长,此人是第二次结婚,前妻已在10年前离开人间。他不是尼可拉斯·伊斯特尔或者杰夫或者鬼知道究竟是何许人的生父。在80年代初期的那场石油危机中。这家银行几乎垮台,即使目前许多本地人还依然不敢和它往来。帕米拉的丈夫是本地人,但她自己并不是。她可能来自卢伯克,也可能来自阿马里罗。他们是8年前在墨西哥结的婚,当地的周报仅提了一句:

福勒斯特·布兰查德与帕米拉·考尔结婚;在柯楚梅尔度过短短的蜜月后,他们将在加德诺定居。

报上没有登他们的结婚照,加德诺最佳的消息来源是位名叫雷夫的私人侦探。此人当过20年警察,自吹镇上的老老少少全认识。他在接受了一笔可观的现钞后,星期天晚上忙了一个通宵。他彻夜未眠,同时却灌下了大量的波旁威士忌酒,到了清晨,身上到处都散发出一股酸麦芽浆的气味。丹特和乔·波依陪着他一起在他那间又脏又乱的办公室里忙乎,三番五次地婉言谢绝了他的威士忌。

雷夫向镇上的每个警察打听,最后终于找到一个警察,此人常和住在布兰查德家街对面的女士来往。有门儿啦!

帕米拉离过一次婚,前夫和她生了两个儿子。她不常谈到他们,只知道一个目前在阿拉斯加,另一个是位律师,也许正在念法学院准备将来当律师。大体如此。

这两个儿子都不是在加德诺出生长大的,调查不久就钻进了死胡同。谁也不认识他们俩。事实上,在雷夫找过的当地人中,没有一个曾亲眼见过他们。后来雷夫又给自己的律师打了电话。此人是个手段卑劣的办理离婚案的专家,经常雇用雷夫干些原始的监视勾当。他认识布兰查德先生银行里的一位秘书,这位秘书又向布兰查德的私人秘书了解,这才发现帕米拉既不是来自卢伯克,也不是阿马里罗,而是来自奥斯汀。她曾在那儿的银行家协会工作过,所以才遇着了布兰查德。私人秘书对她以前的婚姻情况有所耳闻。据说她许多年前就离了婚。不过,这位秘书并没有见过她的儿子,布兰查德先生也从未提到过他们。这对银行家夫妇过的是一种安安静静的生活,几乎从不款待客人。

费奇每一个小时都会接到丹特和乔·波依发回的报告。他在这天中午前给奥斯汀的一个熟人挂了电话,6年前在得克萨斯州马歇尔市审理一个烟草案时,他曾和此人共过事。事情很紧急,费奇向对方解释道。过了不到几分钟,一大批调查人员已经查完了电话薄,一个个开始忙着打电话。这批猎犬很快就找到了蛛丝马迹:帕米拉·考尔曾任奥斯汀得克萨斯银行家协会的执行秘书。通过一连串的电话,他们找到了现在担任私立学校咨询顾问的她以前的一位同事。与之通话的侦探,谎称自己是卢伯克地区的助理法官,正在为一起一级谋杀案搜集未来陪审团的有关材料,而帕米拉则是陪审员候选人。这位女同事虽然和帕米拉已多年未通消息,但仍觉得有义务回答一些问题。

帕米拉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杰夫,另一个叫阿历克斯。阿历克斯比杰夫大两岁,在奥斯汀念完高中后去了俄勒冈州;杰夫也是在奥斯汀念的高中,而且成绩优秀,接着又进了大名鼎鼎的莱斯大学。兄弟俩刚刚开始学步不久,就遭到父亲遗弃,帕米拉是个出色的单身母亲,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

刚刚下了私人喷气专机的丹特,陪着一位侦探去了那家高中,获准在图书馆里查阅那些纸张已经发黄的学校年鉴。杰夫·考尔1985年拍的彩色毕业照,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礼服,打着宽宽的蓝色蝴蝶领结,留着一头短发,一张诚挚的面孔正对着镜头。这张面孔与丹特在比洛克西研究了许多个小时的那一张一模一样。他毫不迟疑地叫道:“我们找的就是他!”他不声不响地将这一页撕下,立即在这纸堆间用手机给费奇拨了电话。

给莱斯大学打了三个电话,了解到杰夫·考尔是在1989年获得了心理学学士学位从该校毕业。打电话的侦探冒充一位潜在的雇主,找到了一位教过杰夫并且目前对他依然记忆犹新的政治学教授。教授说,这位年轻人进了堪萨斯的法学院。

费奇用电话找到了一家保安公司,在他作出用现钞重金酬榭的许诺后,公司保证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立即在堪萨斯州劳伦斯展开全面搜索,寻找杰夫·考尔留下的踪迹。

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尼可拉斯午餐时却一反常态,一声不响,默默地吃着奥赖利食品店送来的烤土豆。他低头避开人们的目光,满脸都是明明白白的哀伤。

这种低沉的情绪传染了每一位陪审员。罗比利奥的声音依然在他们耳边回响。这是一个机器人的声音,而不是他本人的声音,他本人的声音已经被烟草吞噬了。他就用这个机器人的声音,揭露出他曾经帮助隐藏的那些肮脏勾当。每天有3000名孩子开始吸烟,他们中的1/3将因为吸烟成瘾而丧命,而烟草公司却在准备勾引下一代人。

洛伦·杜克无心吃完面前的鸡肉色拉。她抬眼望着坐在对面的杰里·费尔南德斯:“我可以问你点儿事吗?”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当然。”他说。

“你是几岁开始吸烟的?”

“14岁。”

“为什么要吸呢?”

“因为万宝路广告上那个骑士,我周围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吸万宝路。我们这些乡下孩子都喜欢马和骑士。万宝路广告上的那个骑士太潇洒啦,他的诱惑谁能挡得住!”

他的话音刚落,那名扬四海的画面立即在陪审员们的脑海里出现。他们仿佛看到了他那张刀砍斧削似的面庞,那刚毅的下巴,那顶宽边呢帽,那匹奔腾的骏马,那件穿旧了的皮衣。他们也许还看到了那巍峨的群山,那皑皑白雪。他远离尘世,独自置身荒原,用自己的光辉照亮了万宝路。一个14岁的孩子又怎能不想成为他这样的万宝路骑士?

“你成瘾了吗?”莉基·科尔曼一边拨弄着盆里脱脂清煮火鸡和生菜,一边问他道。她说出“成瘾了”这几个字时,十分费力,好像是在谈论海洛英似的。

杰里想了一下,他知道朋友们都在等着下文。他们想要知道,是什么强大的力量使人上钩以后就无法挣脱。

“我说不准,”他说,“我想我可以戒掉的。我已经试着戒过几次啦。能不抽当然是最好了。这是一个很糟的习惯嘛。”

“你抽烟的时候并不舒服?”莉基问。

“哦,那倒也不是。有时候抽一支真是快活似神仙呢。不过我现在一天要抽两包,抽得太多了。”

“你呢,安琪?”洛伦向坐在旁边通常很少开口的安琪·魏斯问道,“你是几岁开始抽烟的呢?”

“13岁。”安琪说,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16岁开始抽的。”雪尔薇亚·泰勒·塔特姆不等别人发问,自己主动坦白道。

“我开始吸烟是14岁。”坐在桌子一头的霍尔曼也想加入这场谈论,“戒的时候是40岁。”

“还有谁?”莉基想结束这场忏悔式的谈话。

“我是17岁开始的,”上校说,“那是我入伍当兵的时候不过,30年以前我早就戒啦。”他像通常那样,为自己的自控力自豪。

“还有谁?”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莉基又问道。

“我,我17岁开始,吸了2年就戒了。”尼可拉斯说。但他说的并非真话。

“这儿有没有谁是18岁以后开始吸烟的?”洛伦问。

无人吭声。

尼奇曼身着便服在一家快餐店和霍皮共进三明治,霍皮生怕在公共场所和联邦调查局特工呆在一起被人看见,因而显得十分紧张,但见了面一看,尼奇曼穿着彩格衬衫和牛仔裤,这才较为安心。霍皮明知他在城里的朋友和熟人并不一定能立刻认出联邦调查局的侦探,但他绷紧了的神经硬是无法放松。更何况尼奇曼和内皮尔又是来自亚特兰大的特殊部门呢。

他把上午在法庭上的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他说,罗比利奥尽管说不出话,却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看来已经牢牢地抓住了陪审团。尼奇曼不止一次地说,他对案子审理的情况不感兴趣,他只干华盛顿的头儿们要他干的事,他把一张对折的白纸交给霍皮,纸的上部和底部布满绳头一样小的数字和文字。他说这是司法部的克利斯特诺刚刚发来的,他们要霍皮仔细看一看。

这份文件是费奇两个舞文弄墨的手下的杰作,他们从前是中央情报局的特工,现在在华盛顿鬼混,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

这份传真是对列昂·罗比利奥所作的凶相毕露的调查报告。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在那吓人的标题“秘密备忘录”下面,只有短短4段文字。霍皮一边吃着炸土豆条,一边飞速看了一遍。罗比利奥此次作证拿了原告50万。罗比利奥当初因侵吞公款被烟草焦点委员会解雇,而且还曾受到起诉,但委员会随后又撤了诉。罗比利奥有精神病史。罗比利奥在烟草焦点委员会工作期间,对两位女秘书进行过性骚扰。罗比利奥的喉癌,可能是酗酒所致,而非吸烟。罗比利奥是个臭名昭著的撤谎专家,他仇视烟草焦点委员会,日日夜夜阴谋报复。

“哦。”霍皮叫道,露出了满嘴的土豆。

“克利斯特诺先生认为,你应该把这个文件悄悄交给你太太。”尼奇曼说,“而她只应该让陪审团里她信得过的人过目。”

“没有问题,”霍皮说他折好文件,塞进口袋,接着又抬眼朝这拥挤的餐厅四面八方偷偷瞧了一遍,仿佛刚刚干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查阅了法学院年鉴和注册员提供的有限资料,他们又掌握到了一些情况。杰夫·考尔于1989年秋,作为法学院一年级学生进入堪萨斯。在1991年拍摄的三年级学生的集体照上,他板着面孔露了面,但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他没有获得法学学位。

他在读二年级时,是法学院橄榄球队的队员。在球队的一张集体照上,他和两个队友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这两个队友全都在1992年毕了业。麦克戴尔现在在得梅因的司法局供职,汤姆·拉特里夫则在威奇托一个法律事务所里当助手。立即向两地派去了调查员。

丹特一到劳伦斯,便奔赴法学院,确认了年鉴上照片中的杰夫。他又花了1小时,翻遍了从1985到1994年的学生照片,却没有发现有哪个女孩子长相像马莉。这些年鉴内容很简单,法学院学生又都是严肃的成年人,许多人不愿拍集体照,丹特不过是在大海捞针罢了。

星期一傍晚,一位名叫斯莫尔的调查员在威奇托市中心的怀斯和沃特金法律事务所找到了汤姆·拉特里夫,约好1小时后在一家酒吧碰头

斯莫尔向费奇作了报告,并且从费奇那里弄到了尽可能多的背景材料。他以前当过警察,有两位前妻,现在的头衔是保安专家,在劳伦斯这意味着偷鸡摸狗什么都干,从监视汽车旅馆到操作测谎器。他智商不高,费奇和他通话时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拉特里夫到得很晚。他们喝了酒,斯莫尔便开始装腔作势,摆出一副消息灵通,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架势。拉特里夫则疑虑重重,起初很少开口。这当然也在情理之中。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突然要你谈谈从前朋友的情况,是谁都会猜疑的。

“我已经有4年没有见着他了。”拉特里夫说

“和他通过话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念了两年就退学了。”

“你跟他很接近吗?”

“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很熟,但算不上好朋友。他出了什么事啦?”

“没有。啥事也没有。”

“那你为何这样感兴趣?你不认为该把原因告诉我吗?”

斯莫尔把费奇的话学说了一遍。杰夫·考尔可能要在某个地方某个大案中担任陪审员,而他斯莫尔则是受雇于一方,前来摸一摸他的老底。

“这个案子在哪儿开庭?”拉特里夫问。

“这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切全都合法。你本人就是位律师,这你是全懂的嘛。”

他的确懂。在短短几年的律师生涯中,他主要是在一位诉讼合伙人手下充当苦力。调查陪审员候选人,既单调又耗时费力,这种差使已使他感到厌倦。

“你说的话我怎么核实呢?”他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律师一样一本正经地问。

“我无权谈论这个案子的详情,咱们这么干,你看是否可行?如果我提的问题你认为对杰夫有害,那你就别回答。这够公平了吧?”

“那就试试看吧。如果我觉得不舒服,我马上拍拍屁股走路。”

“成,他为何从法学院退学?”

拉特里夫呷了一口啤酒,低头想了想:“他是个好学生,脑子很灵。但是读了1年后,他突然不想将来当律师。那年暑假,他在堪萨斯城一家大事务所打工,过得很不快活而且他又坠入了爱河。”

费奇迫切希望了解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女人:“那女的姓甚名谁?”斯莫尔问。

“克莱尔。”

‘姓什么?”

又呷了一口:“我记不起来了。”

“你认识她?”

“认识。克莱尔在劳伦斯市区一家酒吧工作,那个酒吧是法学院学生常去的地方。我想他们就是在那儿相识的。”

“你能描述一下她的容貌吗?”

“干吗?你问的是杰夫呀。”

“人家要我了解一下他在法学院时女朋友的长相。至于为什么要,我就莫名其妙啦。”斯莫尔耸了耸肩,他不过是奉命办事,他们对视了一会儿。真他妈的,拉特里夫想道,他这辈子再不愿见到这种人了。不过,杰夫和克莱尔的样子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中等个子,大约6.5英尺。体形苗条黑头发,棕褐色的眼睛。一只漂漂亮亮的花瓶。”

“她也是大学生?”

“我说不准。我想从前有可能是。也许是研究生。”

“堪萨斯大学?”

“不清楚。”

“那个酒吧叫什么名字?”

“摩里根,在市区。”

斯莫尔很熟悉那家酒吧,他常常去那儿借酒浇愁。欣赏欣赏大学女郎:“我在那儿结交过几个女朋友,”他说,“是个挺不错的地方。我很怀念它,”拉特里夫神色忧伤地说。

“他退学以后干什么去了?”

“不情楚。听说他和克莱尔离开了那个城市。我以后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斯莫尔向他道谢后,又说如果有别的问题,能不能给他的办公室打电话。拉特里夫答道,他实在太忙,但打个电话试试也无妨。

斯莫尔在劳伦斯的头儿有个朋友认识摩里根酒吧的老板。人头熟是小城镇的一大优点。员工档案也不那么保密,特别是在酒吧这样的行业,老板上报的营业额还不到其现金收入的一半。她名叫克莱尔·克里门特。

费奇听到这消息时高兴得咧着嘴巴,摩擦着又肥又小的双手,他喜欢这种跟踪追击。马莉现在是克莱尔了,尽管她费尽心机,想把过去的历史全部掩盖。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对着四壁高声朗诵着这战争的首要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