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节

刚好5点差10分时,我上楼梯到了大厅,离开了图书馆。我现在不担心警察会在我面前出现,不害怕面对莎拉-普兰克莫尔,甚至也不为传票送达人会再次光临而犯愁了。我几乎一点儿都不怕会和同学们不愉快地相逢,今天是周五,他们都已离开了学校,法学院空无人迹。

就业咨询处设在离行政大楼正面附近的大厅里。我一边向前走,一边瞧着走廊上的布告牌。那儿通常都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招聘启事,有的来自大中型事务所和政府机构,有的来自个体开业律师或私人公司。我迅速瞧了一眼便已明白:不出所料,布告牌上没有一张招贴;在一年的这种时候,没有人才市场。

马德琳-史金纳在这儿负责就业咨询处已有许多年。有人说她即将退休,又有人说她每年都以退休作威胁,企图从院长手里挤出点儿什么来。她今年60岁,但看上去却有70岁。她骨瘦如柴,花白的短发,眼睛周围的皱纹一层叠着一层,写字台上的烟缸里总是搁着一支燃着的香烟。据说,她一天要抽4包烟,这听起来未免有点滑稽,因为这座楼里早已正式宣布严禁吸烟,但谁都鼓不起勇气指责马德琳。她是个影响很大的人物,能把提供工作机会的那些人带进法学院。而没有工作机会,也就不会有法学院。

再说,她对于自己的工作又十分精通。她在最合适的事务所里认识最合适的人。在正为自己的事务所搜罗人才的那些要人当中,有许多人的工作当初都是由她一手包办的,而且她的手段又很了不起。假如孟菲斯州立大学的一位毕业生在为一家大事务所负责招聘人员,而这家大事务所偏爱常春藤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却歧视我们的人。遇到这种事,据说马德琳就给孟菲斯州大校长打电话,向他提出非正式的投诉。而这位校长据说就会去拜访市里各家大事务所,和事务所的合伙人共进午餐,从而把事情摆平。马德琳对孟菲斯的所有职位空缺都了如指掌,而且谁填补了空缺她也了解得清清楚楚。

但她的工作如今越来越难做。拥有法律学位的人实在太多,而本校又非常春藤联合会中的一员。

她站在水冷却器旁边,注视着门口,仿佛是在等我。“你好,鲁迪。”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办公室的人全都走光了,她独自一个,一只手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上夹了支劣质香烟。

“你好。”我边说边很甜地笑着,就像天底下数我最幸福。

她用手中的杯子指了指办公室的门。“我们进去谈吧。”

“好的。”我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她关上门,朝一把椅子点了点头。我遵命坐下后,她也在桌子对面的椅子边上坐下。

“日子很难过,啊?”她好像知道过去24小时当中发生的一切。

“更难过的日子我都过来了。”

“今天上午我和劳埃德-别克谈过了。”她缓慢地说。我巴不得他已经翘了辫子。

“他怎么说?”我尽量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呃,我昨天晚上听说了兼并的事。对你的事我们很关心。你是我们推荐给布罗德纳克斯和斯皮尔事务所的唯一毕业生,所以我急于了解你的遭遇。”

“那么他说了什么?”

“说是兼并发生得非常迅速,机不可失,如此等等。”

“这和我听到的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废话。”

“后来我问他第一次把兼并的事告诉你是什么时候。他回答非常含糊,说是某个合伙人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未能打通。”

“电话不通有4天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问他能否把布罗德纳克斯和斯皮尔事务所与你鲁迪-贝勒之间,有关这次兼并和兼并发生后你的表现的书面通信传真给我。”

“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这我知道。他也这样承认了。他说的大意是,在兼并结束之前,他们什么也没有干。”

“是这样。什么也没有干。”马德琳站在我一边,这使我感到一丝暖意。

“所以我非常详细地向他解释,他是如何卑劣地欺骗了我们的一个毕业生。结果我们在电话上大干了一仗。”

我忍不住笑了,我知道赢家是谁。

她继续说道:“别克赌咒发誓说,他本来是想把你留下的。我不知道他的话该信还是不该信,但是我说他们本来早就该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你是个快要毕业的学生,眼看就要到手的职位却泡汤了,而且又没有一点财产。我说我知道他开的是血汗工厂,可现在奴隶制早就结束了,他可不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随心所欲地摆弄你。”

真是个好样儿的老太太!和我的看法一模一样。

“跟他吵完以后,我去找了院长。院长给延利-布里特事务所的主管合伙人唐纳德-赫克打了电话。通过几次话以后,赫克重弹了同样的老调:别克本想留你,可是你不符合廷利-布里特聘用新律师的标准。院长表示怀疑,赫克于是又说他再看看你的简历和成绩单。”

“特伦特与布伦特对我不合适。”我说,口气傲得就像自己现在有很大的选择余地。

“赫克也有同感。他说廷利-布里特宁愿这件事就此了结。”

“好嘛。”我说。我想不出比这更聪明的话了。但她看透了我,她知道我现在痛苦得如坐针毡。

“我们对延利-布里特没有什么影响力。过去3年他们才录用了我们5个毕业生。他们事务所这么大,所以谁都不买账。坦白地说,我是不会想到那儿去工作的。”

她是在想法安慰我,让我觉得我碰到的倒好像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特伦特与布伦特有啥了不起,他们给的起步年薪不就5万美元嘛!

“那你这儿还剩什么?”我问。

“不怎么多,”她不加思索地答道。“实际上是没有。”她翻了翻笔记。“我给认识的人都打过电话了,原来倒是有个公设辩护律师助理的位置,兼职,12000元年薪,可两天以前我已经让霍尔-帕斯特里尼去了。你认识霍尔吗?真为他高兴,他最后总算是找到一份工作啦!”

我猜,人们此刻也正在为我高兴吧。

“有两家小公司很可能要聘请法律顾问,不过两家都要求首先得通过律师资格考试。”

资格考试在7月份举行。几乎所有事务所都是在法学院学生毕业后便立即把他们招聘进去,付给工资,让他们准备参加律师资格考试,而他们通过后,便也挤命为事务所干活。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我再想想办法,或许会找到点儿门路的。”

“我现在该怎么办?”

“上门去一家一家打听。城里有3000名律师,大多数人不是个人独立开业,就是两三个人合伙开一家事务所。他们不和我这个就业咨询处打交道,我不认识他们。找他们去。找那些小事务所,两三个人或者四五个人的小事务所。设法说服他们,使他们给你一份工作。你还要主动表示愿意办那些‘死鱼案’……”

“‘死鱼案’?”我不解地问。

“对。哪个律师都有几桩‘死鱼案’。他们把这种案子甩在角落里,时间越长,就越难办。是律师们接了就会后悔的那种案子。”

这在法学院可没有学过。

“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当然。什么都可以问。”

“你刚才叫我上门去一家一家打听。这样的建议,在过去3个月中,请问你重复过多少遍?”

她淡淡一笑,敲了几个微机的键盘。“我们大约有15名毕业生还在寻找工作。”

“那么就在我们谈话的此时此刻,他们还在外面踏马路。”

“有此可能。不过也很难说。他们当中有些人别有打算,但并不一定就会告诉我们。”

时间已经过了5点,她想要走了。“谢谢你,史金纳夫人。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知道有人关心自己,总是很愉快的。”

“我会继续帮你找的,我保证。下星期你再来看看。”

“我会来的。谢啦。”

我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又回到图书馆地下室那个小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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