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要更强硬些。特罗伊留下这份荒唐的遗嘱并不是他内特的错。他无法改变她是特罗伊私生女的事实。她也改变不了什么。要她给予一点小小的合作并不是过分的要求。要么同意信托协议,要么签署一份弃权声明。他得不到她的签字决不离开。
她可以对这个世界置之不理,但她永远是特罗伊·费伦的女儿。光凭这点她就应该给予一些合作。内特在船上练习着他的辩词。雅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会把她同胞手足的情况告诉她,并说清楚一旦这份遗产落人他们之手会产生的可怕后果。他还会列举出她在信托协议上签字后她可以做的许多有价值的事情。他不停地练习着这番话。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粗了,树枝弯垂着触及到水面。内特认出了那个通道。
“就在这儿。”雅维指着右前方说。前面就是他们最先看见孩子们游泳的地方。他们放慢速度,缓缓经过了第一个村子,但没有见到一个印第安人。当茅屋从视野里消失时,河道出现了岔口,河道变窄了。
这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他们左拐右拐地向丛林深处驶去。小河几乎呈圆形环绕着村子。到了第二个村子,他们把船停靠在一棵大树的附近,1月份他们就是在这里睡过第一个晚上的。他们在雷切尔向他们挥手道别的地方上了岸。当时登革热已经侵入了这片地区。那条长椅还在那儿,上面的竹藤仍捆扎得紧紧的。
雅维在系船,内特注视着村子的方向。有个年轻的印第安人沿着小径朝他们走来。他们听见了船的引擎声。
他不会说葡萄牙语,只借助手势咿咿呀呀了一阵,意思是让他们呆在河边等进一步的指示。即使他认出了他们,也没有表示出来。他显得很害怕。
于是他俩坐在长凳上等待。已经快11点了。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雅维一直在河上用他的货船往潘特纳尔运送货物。他偶尔也开一趟旅游船,那样收入就要多些。
他们聊起内特上次的来访:怎样靠从费尔南多那里借来的马达驶进这儿;医院里一幕幕可怕的场景;在科伦巴拼命寻找雷切尔的踪影。
“告诉你吧,”雅维说,“我一直在河上打听,那位女士没有去过科伦巴,也没去过医院。你一定是在做梦,老兄。”
内特不想和他争辩。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圣洛拉”的船主在城里到处诽谤雅维,说船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沉的,但人们都相信船是被风暴弄沉的。那家伙是个傻蛋。
正如内特预料的那样,他们的谈话很快转到了雅维今后想去美国发展的旧话题上。雅维已经申请了签证,但还需要一个担保人和一份工作。内特不住地点头,不时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弄得他的朋友摸不着头脑。他无法鼓起勇气对朋友说他自己不久也得找工作。※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的。”他说。
雅维有一个侄子在科罗拉多,他也在那儿找工作。
一只蚊子在内特的眼前打一转。他的第一个冲动就是一巴掌把它拍死,但他没那么做。他在观察高效驱虫剂的效力。当蚊子对它的目标观察腻了时,它一个俯冲朝他的右手背飞下来,但就在离手背还有两英寸时,它突然停住了,然后缩回身子飞跑了。内特笑了。他的耳朵、脖子和脸上都涂上了这种油膏。第二次染上登革热通常会引起大出血,症状要比第一次严重得多,而且会致命。内特不会再成为它的牺牲品了。谈话的时候他们一直面朝村子的方向。内特留意着每一个动静,他期待着雷切尔的出现,期待她步履优雅地从茅屋中间走出来迎接他们。此时此刻她一定己经知道了白人的到来。但她会知道来人就是他内特吗?万一伊佩卡人没认出他,雷切尔又害怕被别的什么人发现,那会是什么情形?
这时,他看见酋长慢慢地向他们走来。他拿着长长的节杖:身后跟着一个内特认识的伊佩卡人。他们在小径的尽头停了下来,离长凳有50英尺的距离。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事实上酋长显得很不愉快,他用葡萄牙语问:“你们想干什么?”
“告诉他我们要见传教士。”内特说,雅维作了翻译。
“为什么?”对方问。
雅维解释说这位美国人千里迢迢来这儿是有很重要的事见那个女人,酋长又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要事要谈,这些事情是他雅维和酋长都不明白的。反正事情很重要,不然他不会来这儿。”
内特记得那个酋长是个爽朗的人,他很会笑,常常是开怀大笑。可现在的他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从50英尺外望过去,他的目光很严厉,他曾经坚持让他们坐在他的火堆旁和他共进早餐,可现在他尽量避得远远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让他们等在那儿,自己转身慢慢地走回了村子。半个小时过去了,雷切尔一定知道了来人是谁,酋长肯定告诉了她。但她没有来迎接。
一片云彩飘过,内特警惕地注视着,这是一团蓬松的白云,没什么可怕的,但还是把内特吓得半死。只要远处一有雷声,他就会坐不住。他们坐在船上,吃了些饼干和奶酪。
酋长的口哨打断了他们的小餐。这次是酋长一个人从村子里来。他们迎上去和他见面,跟他走了100英尺,然后拐了个弯走上了茅屋后面的另一条小径。内特看得见村子的公共场地,那儿一片空寂。见不到一个伊佩卡人,没有一个孩子在玩耍。也不见有女人在屋外清扫、煮饭或洗衣。一片死寂。唯一在动的是袅袅腾起的烟雾。
接着,他们看见了窗子后面的脸以及从门缝里朝外张望的小脑袋。有人在看他们。酋长带他们远离茅屋,似乎他们带着病菌似的。他拐上另一条通过树林的小径。当他们走到一块空地时,他们看到了对面的雷切尔的茅屋。
不见她的身影,酋长领他们来到屋子的一侧,在浓密的树荫下他们看见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