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停顿。随着停顿的持续,费伦家族的人互相靠近了些。
“不。不是我。”乔希望着那群兀鹫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声音很柔和,但这句话却像霹雳一样在法庭上炸开了。律师们的反应要比继承人来得快,他们中有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显然是认真的,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气氛陡然紧张。法庭上显得更加安静了。
“他最后的遗嘱是由谁起草的?”威克利夫像个蹩脚的演员在背台词。
“费伦先生自己。”
不是这样的。他们都看见老头儿坐在桌边,四周围着律师,三个精神病专家——扎代尔、弗劳尔和泰森——坐在他的对面。他们当场宣布他神智健全。几秒钟后,他在那份厚厚的、由斯塔福德和他的助手起草的遗嘱上签了字。
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哦,上帝!”哈克·格蒂斯压低了嗓音说,但还是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什么时候签字的?”威克利夫问。
“跳楼的前刻。”
“遗嘱是手写的吗?”
“是的。”
“他签字时你在场吗?”
“是的!还有其他的证人,而且已被录了像。”
“请把遗嘱给我。”
乔希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了法官。信封显得出奇的薄,它不可能包含足够的语句来传达费伦家族的遗产继承方案:。
“他妈的那是什么?”小特罗伊对着身边的律师怒问道。但律师无法回答。
信封中只有一张黄纸。威克利夫慢慢地把它抽出来,让每个人看清楚,然后小心地展开折叠的信纸,审视了一会儿。
费伦家族的人感到一阵恐慌,但他们一筹莫展。难道老头子又将他们耍了?难道这笔钱就要和他们失之交臂了?或许是他改变了主意,分出了更多的遗产?他们着急地向律师求救,可律师们个个无言以对。
威克利夫清了清嗓子,身子凑得离话筒更近些:“我手里这份只有一页长的文件是特罗伊·费伦手写的遗嘱,我宣读如下:
‘特罗伊·l·费伦的最终遗嘱,我,特罗伊·l·费伦,神智健全,记忆正常,特在此中明以前所有签署的遗嘱均为无效,我的财产作如下分配:
我的孩子小特罗伊·费伦、雷克斯·费伦、利比盖尔·杰特、玛丽·露丝·杰克曼、基娜·斯特朗以及兰博·费伦,每人将得到一笔足够偿还他们目前债务的钱款,但这笔钱款将不得用于偿还他们新的债务。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人对这份遗嘱的有效性提出异议,他将被取消这份遗产的继承权。’
这些话甚至连兰博也听见了,而且。听懂了。基娜和科迪开始饮泣起来。雷克斯身子前倾,双肘支在桌子,手捂住脸,他的神智已经麻木了;利比盖尔越过布赖特望着斯派克骂道:“这个婊子养的。”斯派克赞同地附和了一句;玛丽·露丝闭上了眼睛,她的律师在按摩她的一只膝盖,她丈夫在按摩她的另一只膝盖。只有小特罗伊努力做出了一个鬼脸,但也没维持多久。
威克利夫还没有念完,好戏还在后头:
“‘我的前妻莉莲、贾妮和蒂拉不能获得我的任何遗产。她们在离婚时已得到了合理的补偿。’”
直到这时,莉莲、贾妮和蒂拉才意识到她们根本不该到法庭来。难道真能指望从一个她们仇视的男人那里得到更多的钱吗?
她们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真想躲到律师的背后去。
记者们兴奋异常:他们想做笔记,但又怕漏掉什么。有几位忍不住咧嘴在笑。
“我剩下的遗产全部由我的士儿雷切尔·莱恩继承:她于1944年11月2日生于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的天主教医院,她母亲名叫伊芙琳·坎宁安,现已去世。”
威克利夫停顿了一下,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取得什么戏剧性的效果。上面还剩两小段文字,但要旨已经宣明了。110亿的遗产给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无合法身份的继承人。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些家庭成员则被剥夺了权益。他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我委托我所信任的律师乔希·斯塔福德为这份遗嘱的执行者,并授予他一切必要的便宜行事权。”
刚才他们都把乔希给忘了。现在看见他端坐在证人席上,俨然是一个清白的车祸事故的见证人,个个不禁怒火中烧。他了解多少内幕?他会是同谋吗?不用说,他是完全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的!
乔希板着脸毫无表情。
“‘这份文件将作为我的手写遗嘱。文件的每一个字都由我亲笔书写:我在此签字。’”威克利夫接着说,“‘遗嘱由特罗伊·l·费伦于1996年12月9日下午3时签字。’”
他放下遗嘱,巡视了一下法庭——地震的震中。大震已经过去,现在是余震阶段——费伦的家庭成员颓丧地坐在椅子里,有的揉着眼睛和前额,有的痴迷地凝视着墙壁。21个律师个个哑口无言。
震波也冲击到了旁听席上。但令人奇怪的是,那儿并没有太多的笑容。是啊,都是媒体单位,都急着跑出去发报道。
安布尔在大声抽泣,后来止住了。她和老特罗伊只见过一面,但他那次就赤裸裸地向她进行了挑逗。她的悲伤并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喜欢的人。基娜和玛丽·露丝一样在低声抽泣。利比盖尔和斯派克则不停地在诅咒。
“别着急。”布赖特一挥手说,似乎他有能力帮他们翻案。
比弗对小特罗伊怒目而视,离婚的种子播下了。老特罗伊自杀后,他对她表现得异常傲慢。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她一直忍受着,但她不会再忍下去了,她急不可待地想和他算这笔账:一走出法庭第一场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播下的还有其他的种子,对那些厚颜无耻的律师而言,刚才那份震惊早就化解了,就像鸭子抖落羽毛上的水滴一样被抖落掉了。他们要发大财了,他们的委托人个个负债累累,近期内毫无出头之日。除了对遗嘱提出质疑,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而这场诉讼将会旷日持久地进行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遗嘱进行验证?”威克利夫问乔希。
“一个星期之内。”
“好!你可以下去了。”
乔希踌躇满志地回到座位上,律师们开始翻阅文件,装作一切顺利的样子。
“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