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遗嘱 约翰·格里森姆 第2页,共2页

他掀起炉子上饭锅的盖子看了看,里面是大米和黑豆,他在想会不会每顿饭都是这种玩意儿。但他对此并不在乎。食物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在沃尔纳特山戒酒时就经常饿肚子:他的胃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缩小了。

他在桥楼的台阶上坐下来,背对着船长和韦利。看着渐渐变暗的河水。暮色中,野生动物纷纷开始为夜餐做准备。水鸟有的贴着水面飞行,有的在树林间穿俊,寻找归巢前的最后一餐鱼食。当船经过时,它们鸣叫不止,嘈杂的叫声淹没了柴油机的嗡嗡声、鳄鱼搅得河边水沫飞溅,也许还有许多蛇在寻找栖息之地。但内特不愿去想它们,他在“圣洛拉”上感到很安全。暖暖的微风迎面吹来。风暴还没有形成。

时间在其他地方飞逝,但在潘特纳尔是微不足道的。内特正在慢慢地适应它。他想到了雷切尔·莱恩。金钱在她身上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呢?不管有什么样的信仰和献身精神,没人会在金钱面前毫不动心的。她会不会跟他一起离开那儿,去美国接受她父亲的遗赠呢?她随时可以再回到印第安人那儿去。她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感受呢?她见到美国律师又会做何反应呢?

韦利拨弄着一把旧的吉他,雅维和着吉他用低沉、生硬的嗓子在唱。他们的二重唱很协调,叫人听得心旷神怡。这是生活悠闲的单身男人的歌声,他们很少去想明天,更不会去担心明年的事情。他羡慕他们,至少这会儿很羡慕。

对一个喝酒差点喝掉命的人来说,这是个不小的进步。他能够忍受眼前的生活了,他为活着感到高兴,并企盼着下一步的探险活动、他的过去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离他很遥远,是在华盛顿阴冷潮湿的街上。

那里不会有奇迹发生。他早已证明了他在那儿是无法洁身自好的。见的是相同的人,做的是相同的事,犯的是相同的恶习,直到彻底垮掉。他总会垮掉的。

韦利在独唱,歌声打断了内特对过去的回忆。这是一首节奏缓慢、略带忧伤的民歌。随着歌声的回荡,河水完全变黑了。雅维打开了船头两侧的小探照灯。这是一条比较容易航行的航道。河水随季节升降,但总保持着一定的深度。船的吃水很浅,而且船底是平的,可以对付河道里的沙洲。刚才雅维就撞上了一块沙洲,船卡在那里不动了。他把船往后倒,然后再开足马力向前,折腾了五分钟后他们终于摆脱出来。船是不会沉的。※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内特一个人坐在船舱靠近床铺的一个角落里吃晚饭,韦利为他准备了黑豆和米饭,还有鸡汤和一只橙子。他喝了瓶子里的凉水。一只吊在电线上的灯泡在他的头顶上来回摇晃;舱里不通风,很热。韦利建议他睡吊床。

雅维拿着一张潘特纳尔的航行图来到舱里。他想算出他们的行程。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他们在巴拉圭河上行驶的速度极其缓慢。从地图上看,他们现在的位置离科伦巴只有很小的一截间距。

“水位很高,”雅维解释说,“回来时我们可以行驶得快些。”

内特没怎么想过回来的事:“没问题。”他说。

雅维指着其他的方向在做估算,“第一个印第安部落就在这一地区。”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说,“按现在的航行速度,那地方看上去至少还要走三个星期。”

“瓜托人?”

“是的。我想我们应该先去那儿。如果她不在那里的话,也许有人知道她在哪儿?”

“还要走多少时间?”

“两天,也许三天。”

内特耸了耸肩: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他的表已经放进了口袋。他每个月、每个星期、每天甚至每个小时的计划安排早已成废纸一堆,他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生活指南——诉讼记事录——也被塞进了哪个秘密的抽屉里。他死里逃生,现在的每一天都是额外的馈赠!

“我有许多东西要读。”他说,

雅维小心地卷起地图:“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感觉很好。”

雅维有许多问题要问,可内特还不想做他的忏悔:“我很好,”他又说,“这次旅行对我很有益处。”

他在灯下看了一个小时,只觉得浑身都在冒汗。他从自己的床铺上拿了驱虫剂、手电和一叠乔希的备忘录,小心地来到船头,上了驾驶舱。掌舵的是韦利,雅维正在打吨。内特伸展了一下胳膊和腿,然后爬上吊床,在上面挪动了半天,试图将脑袋枕得比身体稍高些。他躺舒服了。吊床也随着河水的起伏在轻轻晃动,他打开手电又开始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