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遗嘱 约翰·格里森姆 第2页,共2页

“我在哪儿?”他哼哼道,舌头又大又僵硬。

“在巴西。在你饭店的房间里。”

“我还活着?”

“可以这么说。”

雅维用毛巾的一角擦了擦内特的脸和眼睛:“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想死。”内特说着伸手去抓毛巾。他把毛巾塞进嘴里,然后拼命吮吸。

“我给你弄些水来。”雅维说。他打开冰箱,开了一瓶饮用水,“你能抬起头吗?”

“不行。”内特哼哼道。

雅维把水滴在内特的嘴唇和舌头上。有些水顺着他的脸颊流到了毛巾上。他没去理会。他的头像裂开似的胀痛,他最先想到的是他怎么会醒过来的。

他睁开一只眼睛,是右眼,仅仅开了一条缝。左眼的眼皮仍粘在一起。光线刺伤了他的大脑,一阵恶心从腿部直冲喉咙。突然,他猛地一个翻身,俯卧在床上喷出了秽物。雅维往后一闪,接着赶紧去拿毛巾。他在卫生间停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呕吐声和咳嗽声:他可不想看一个光着身子的人趴在床的中央呕吐的场面。

他打开淋浴龙头,调整了一下水的大小。

他和瓦尔德谈妥的价钱是1000雷阿尔,把奥里列送进潘特纳尔,找到他要找的人,然后再把他送回科伦巴。这笔报酬挺可观的,但他不是护士,也不是保姆。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内特没人护送上不了船的话,他就去干别的事情。

呕吐停止了,雅维搀扶着内特进了卫生间。他瘫坐在淋浴龙头下面的地上。

“真抱歉!”他不停地说。雅维留他在那儿冲洗。

他叠好床单,收拾掉呕吐出来的秽物,然后下楼去拿一壶热咖啡。

快到两点时,韦利才听见他们的到来。雅维把车停在岸边,卡车隆隆停下时震出了不少石块,船上的渔民也被吵醒了。但韦利没看见那个美国人。

接着,一个脑袋慢慢地从车里抬了起来。眼睛上方是厚厚的遮阳帽檐,帽子压得很低。雅维打开乘客座那边的车门,帮奥里列先生下了车。韦利走过去,从后面拎起内特的包和手提箱。

他想认识一下奥里列先生,但这会儿不是时候。他一副病态,苍白的皮肤上全是汗珠,虚弱得连路也走不了。韦利跟着他们来到河边,然后在摇摇晃晃的胶合板上领他们上了船。奥里列先生完全是由雅维抱上桥楼的,然后再沿着狭窄的过道来到了安着吊床的小甲板上。他把内特扔进吊床。

回到前甲板后,雅维发动引擎韦利收起了绳子。

“他怎么啦?”韦利问。

“他喝醉了,”

“可现在才两点:”

“他醉了很长时间!”

“圣洛拉”缓缓地离开了河岸,离开了科伦巴,向上游驶去。

内特望着城市渐渐远去。他头顶上是一块厚厚的、绿色的旧帆布,覆盖在用四根木柱固定在甲板的一个铁架子上,其中的两根木柱支撑着他的吊床:他尽量不动身子。他希望一切都处于静止状态。

船缓缓地逆流而行。水面很平静,没有风。内特陷在吊床里。凝视着头上的绿色帆布,想静静地思考一些问题,但很难做到。他的头晕得厉害,也痛得厉害,他无法集中精神。

离开饭店之前他给乔希打了个电话,他脖子上裹着冰块,两腿之间放着废物箱,费力地拨了电话号码。他还要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雅维没有告诉瓦尔德,瓦尔德也没有告诉乔希。除了内特和雅维,没有第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他俩决定把事情瞒着,船上是没有酒的,内特保证在回科伦巴之前滴酒不沾,再说他在潘特纳尔上哪儿去找酒喝呢?

即使乔希有些担心,他也没在电话里流露出来。事务听仍在放假,但他仍是忙得够呛,等等,都是诸如此类的闲话。内特说他这里很顺利,找的船还凑合,而且已经修好了。他们正急着出航。他一挂上电话又开始始呕吐起来,然后他又去冲淋。最后他由雅维扶着上了电梯,走出了饭店的大堂。

河流有点弯曲。拐了个弯后,科伦巴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航道里的船只也越来越少:内特所处的有利位置使他能看见翻腾在船尾的浊水和尾流。巴拉圭河的宽度不到100码,而且转弯的河道骤然变窄。他们遇上一条装满了绿色香蕉的小船,两个小孩在向他们挥手。

柴油机的震爆声没有像内特所希望的那样停止,但声音减轻了,在整条船上形成了轻微的震动感。内特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将就了。他想让吊床晃动起来,犹如被轻风吹拂一般。呕吐感已经消失,

别去想圣涎节,别去想家、孩子和不愉快的事,也别去想酒和毒品。危机已经过去了,他对自己说船是他的治疗中心,雅维是他的治疗师,韦利是他的护士。他会在潘特纳尔把酒戒掉,从此不再碰它。

他可以对自己说几次谎?

雅维给他服用的阿司匹林的药性渐渐消失了,他的头又开始胀痛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韦利给他送来水和米饭时他才醒来,他用匙子吃饭。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把不少米粒抖到了衬衫和吊床上。米饭是热的,带点咸味。他一粒不剩地把饭吃光了。

“还要吗?”韦利问。

内特摇摇头,然后呷了几口水。他倒在吊床上又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