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流水浮灯

江沉烟本想离去,可是当望见乾瑾瑜的笑容,还有那满池飘荡的莲灯,便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这一刻的感觉,她竟然有些沉迷。

“这灯是贵人做的?”不知何时,他已走进些许,看着江沉烟手中红色莲灯,笑容清明。

江沉烟目光落入他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脸色微微发烫,她移开视线,望着湖面上的莲灯道:“这湖上的灯,都是王爷做的?”

乾瑾瑜点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那满池白灯上,眼神不自觉沉了几分:“恩,今日,是我与一人约好的日子。她失约了,没曾想却等来了烟贵人。”

话到最后,他望向江沉烟。湖光映着下,她真真美的不食人间烟火,那凝眸浅望的姿态,和记忆中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江沉烟听着他的话,脸庞竟不自觉又烫了几分,她有些尴尬的移了脚步,踱向湖畔。白色莲灯飘荡在湖面上,像是落了一湖的星星。

这场景,真的美极了。

“王爷为何放白色莲灯?又为何选在这里?”轻轻蹲下,江沉烟伸手拨弄着冰凉的湖水,忽而问出声。

乾瑾瑜一直看着江沉烟的一举一动,听闻这话,笑容微敛,也走到湖畔,拿起一个还未点起的莲灯,一边动作优雅的点上,而后轻轻推送入湖,漾开了一道道涟漪:“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我不过是以灯伴月,恰逢一时消遣罢了。”

虽说的淡淡,他眼中的笑意却渐渐消退,映了满湖冰凉。

“贵人呢?为何放灯?”

江沉烟一直定定的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面,许久才回过神来,抿抿唇瓣道:“王爷可曾听过莲灯安魂一说。有人曾说,若有离逝的亲人,便在河上放一盏莲灯,灯若不沉,便是他安好。灯若飘远,便是他已至彼岸..我来放灯,只是为了送他。”

话到最后,江沉烟已然鼻酸。她唇瓣微阖,将还没有说完的一句话掩藏。灯若沉溺,便是他已彻底消逝,世间再寻不到此人。可若灯弥留不去,那心中所念之人,便一直在身边。

若皇上不是楚白,那他...究竟在何处?

乾瑾瑜看着江沉烟隐隐有雾气的双眸,心被莫名的触动了一下,他努力想移开视线,却始终只望着她的脸,将她的轮廓深深印在心底。

江沉烟。

好一个似水沉烟的女子。

他从没想过,江家竟然也能出这样一个如谪仙般的人物。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奇特的想法,若她不是贵人该多好。似乎被心底的想法惊了一下,他一手握拳在嘴干咳了一声。

“贵人想送之人,是谁?”

摇头不语,江沉烟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还未点燃,食指的血便滴落在莲灯上,染了一层暗红。

将莲灯推送入湖,她悄然攥紧指尖,看着那渐渐飘远的红光,她的心倏地提起。

灯,飘走了。是不是在告诉她,洛擎苍,的确不是楚白。

她呼吸渐渐急切,眼神里带着浓浓悲戚。看着那红色影子,她只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般。眼眶滚烫,眼泪转瞬模糊了视线。

“贵人,你怎么了?”乾瑾瑜心里一慌,看了一眼飘远的红莲灯,隐隐察觉了什么。

江沉烟不语,眼神空洞的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莲灯,心里转过了千百个思绪。

灯不沉,他安好。灯飘走,他已至彼岸。

彼岸,他果真不在这个世界吗?那么洛擎苍呢?他真的不是楚白?

撕心裂肺的痛让江沉烟呼吸困难。她无法言明心里的感觉,洛擎苍是楚白,她心痛他的冷漠,他的厌恶。洛擎苍不是楚白,她心痛永远失去他,在这陌生的世界,她孤身一人。

矛盾紧紧纠结在一起,化作了无声的泪,沾湿了面庞。

看着她无助的落泪,乾瑾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一刻的江沉烟,竟让他隐隐心疼。

“你....没事吧?”面对她这般模样,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向云淡风轻的性子也显得焦急起来。

江沉烟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眼神中渐渐升起绝望。

可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那盏随波远去的莲灯竟缓缓飘回,顺着去时的轨迹,一点不差。

讶然睁大双眸,江沉烟心口像是被重重捶了一下,心跳骤然加速。灯,回来了。

他在她身边,一直都在她身边。

眼泪越加汹涌,她却忽然笑了,轻轻的笑,柔柔的笑,就像是漫天杨花弥漫了视线,落满了心田。

乾瑾瑜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刻的画面已然隽永在心底。

她的泪,她的笑,就像是刻在记忆中一样,再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