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乍见洞口已被破开,与及洞外树木竟被霜雪冰封的奇景,十憐的粉颊之上,更是骤现喜色,立时冲进洞内,无限欣喜的高呼道:“啊…?聂大哥,你的疯血…已被平伏了?你终于也…好过来了?”
“对!我已决定撒手不干,更绝不会出卖聂锋,亦不会要你们的银子!这张银票,你还是收回吧!”
“我当然怕被人发现,但更令我担忧的,是你的心……”
看至这里,聂锋终于不忍再看下去!他霍地一掠而起,纵出屋外而去!
不错!其实就在聂锋自封山洞内等死的那段日子,就在他破洞而出,决定以洗血诀清洗疯血的那一刹,他心中已能肯定,吕亭儿,已不再是他一直所爱的吕亭儿,他的心意所向,其实是……
他更要让她知道,即使这世间明日即将毁灭,他也愿意与她紧紧相守一起,绝不分开!
“但我从没想到,你们的目的竟如斯阴险,最后竟要我在聂锋的饮食中下那种‘三重天’的无味剧毒!你们可知道,你们这样做不但会毁了聂锋,更会毁了公子败要一战最强的平生之愿?”
隆!十憐听罢,当场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原地一动不动!她万料不到,聂锋居然意外地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过去数月来的卑鄙,一时间只感到无地自容!
十憐!
不错!此刻的十憐,心中确是异常混乱,她呆呆的看着手中拿小瓶三重天,另一只手亦不由自主地掀开那服她正在煎着的药茶……
“聂大哥,原来你在这里?你适才怎么对我的话混无回应?”
乍闻“生死攸关”四字,十憐登时面无血色,她骇然问:“你…,你为何说这碗药茶…,与我…生死攸关?难道,你……”
他为她对自己的真心而深深感动!
果然!十憐真的再府内准备早饭,也在弄着一些药茶,然而此际的十憐,不知因为何故,脸色看起来却有点憔悴,就像曾经历一场大病似的……
啊?犹记得当然柳天飞向刀万胜保证,他早已问哦公子败与聂锋之战作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安排,难道他所说的安排,便是安排十憐这枚棋子在聂锋身边?
聂锋仍是出奇地绒默,十憐只觉有点异样,一时间也不知他为何变成如此,但心付他可能是刚刚平抑了疯血,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遂也不以为意,只是徐徐步前,欲察看他的情况。
而他当日肯破洞重新振作,也非因吕亭儿说愿与他破镜重圆那样简单,他已完全看透吕亭儿这个人,吕亭儿在他心中已没有那样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肯振作,其实是不忍看见十憐为他而在洞外再跪下去……
那神秘男人此言一出,更终于步至窗子之前,亦终于呈示了他的脸!
缘于向来不畏天地、不惧神佛的他,实在没勇气知道十憐下一步将要干些什么。没勇气知道十憐将要下一个怎样的决定……
柳天飞话中有话,十憐闻言,不由朝他一瞥。
就在聂锋边想边纵前之际,不经不觉,已驰至十憐所居的那个滩头,他随即将自己浑身上下的冰寒收敛,缘于他欲给十憐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不想她太早感觉得到,他已重复新生。
再者,在其身形向前飞掠之间,周遭树木亦无法抵受其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冰寒刀气,刹那间被冰封,显见他的力量,也同时脱胎重生!
“我实在想不到,受我们所托监视聂锋的你,竟会对你的目标产生感情,你非但三番四次助他,更不惜牺牲自己,以自己的纯阴之躯,将其体内部份疯血引进自己体内,助他度过最后的暝眩之关!”
十憐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明白已是不得不将一切说清楚的时候,她轻叹一声,道:“对…不起,聂大哥…,既然你已…听见柳天飞的话,我想…,十憐亦再…没什么可以值得隐瞒下去……”
“它,与你的生死攸关?”
然而,为了解开这个不解的情谜,为了知道自己在十憐心中的真正地位,此刻的聂锋,心中忽地下了一个决定!
柳。天。飞!
“啊…?你…已知道这碗药茶背后的事了?”
讵料,聂锋却未有转身接过药茶的意思,更在此时,吐出一句奇怪的话:“是吗?这碗药茶,真的于我有益?抑或……”
但更令其诧异的是,十憐这枚棋子,到头来竟改变初衷,未有遵从命令,更以其纯阴之躯助他度过难关?聂锋也不知自己该怪她,还是爱她……
岂料走不了多少步,一直沉默的聂锋戛地吐出一句话,道:“十憐……”
“不错!我当初确是受其所托,负责监视你的一切,但我如今…已明白,柳天飞的阴谋原来是如斯阴险…,可惜…,已经太迟了……”
啊…?她为何要拔出瓶口栓子?难道她终于决定,要向聂锋的药下毒?
而此刻回过头来的聂锋,兽面虽已不复再,唯他满是伤痛的眼睛,却直视十憐,像在期望她能亲口给他一个答案,像要亲耳听她承认一切,他才彻底死心……
十憐一愣,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如此单刀直入,她深深垂首,无限惭愧地道:“聂大哥…,难道…,你对我…并没有信心?你认为我真的会……?”
“当初我为想让父母以后不用再捱穷捱下去,想让两老能安享晚年,不用再临老还要在市集与我一起卖武,才为了千多两银子,而甘心为你们监视聂锋,心想这也不算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他的至爱可会是……?
据闻这三重天之奇,能令中者完全不知自己中毒,而且也未必会毒发,但只要中者豁尽全身功力使出三招,便会即使毒发身亡归天,故才会名为“三重天”。
他突然右掌挺出,猛地扭向十憐!
说着已将那碗药茶送至背坐着的聂锋身后。
快!
不由分说,聂锋遂放轻脚步,登时足下无声,人更悄悄进入屋内,步至府外。
当十憐步至聂锋一直栖身的那个山洞之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十憐只觉浑身冷汗直冒,柳天飞见她如此,更无比残酷笑道:“怎么样?我知你生性善良,对父母亦极有孝心,当初才会答应为我监视聂锋,但你若不依我的话去办,一月后便毒发而死,届时侯,你年迈双亲看着自己异常孝顺的女儿芳华早逝,你以为两老会不会伤心欲绝?你真的忍心让两位老人家伤痛终老?”
然而此刻的他,已绝对可以肯定,只要他以后能以冰心诀平抑身心,体内的疯狂之血已不足为患,他已决定向十憐道出自己对她的感觉——他,是因为不忍见她为他而伤心,才会重新振作!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故聂锋甫破洞而出,二话不说,便已身如电起,直向十憐所居的小屋滩头纵去,他很想与她一起分享自己重生的喜悦!
“就让我告诉你!纵然你如今要改变心意,亦已太迟了!”
“聂锋虽然有一颗兽心,有一张兽面,但他清醒之时,实在比我们更像人!像他这样的人,绝不该沦为疯兽耳死!”
“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你背负的担子是那样的多,你若因体内‘葬心’剧毒而死,你年迈双亲定必伤心得死去活来,若你真的为了不欲双亲老来断腿,而最终在这碗药茶中下毒,也是情有可原,我…并不怪你……”
三重天?好古怪的毒名!世上向来只有七重天,何以反而有毒唤作三重?而聂锋听至这里也是一愕,只因他也曾听过三重天到底是些什么剧毒。
唯是,聂锋对十憐此刻的憔悴亦不以为意,他实在太想告诉她自己的心,但就在他欲步前轻唤十憐刹那,戛地,一个声音却比他更快自府子的窗外传进来,叫住十憐:“顾十憐……”
“你,是否为我带来了培元药?”
“嗯。”聂锋点头,一面回过头来,一面徐徐道:“适才,我曾到你的小屋找你,你和那个万胜门主管的话,我,已全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