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如一头黑色巨蝠的他,挟着那个已迭受重伤的白衣女子向前飞驰之际,漫天风雪,竟也像在怜悯她的伤势,逐渐缓和下来,似亦不欲再折磨已奄奄一息的她。
“为了他,我更决定在我俩成亲之后,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故乡,与他远来陌生的中原再建家园,重过新生,但……”
一柄为祸苍生、嗜血成狂的杀器“邪王”就是最邪最恶!
同一时间,那白衣女子亦乘众人闪避之间,嗖的一声飞身出洞,意图突围而出!
白衣女子幽幽点头,答:“是…的。我…真的并非生于中原,我其实来自距神州很远的一个地方,一个我已再没半分依恋的地方……”
她其实是给一股窒息的感觉弄醒的。
“纵然弟子不惜豁出性命,这个使命又是否能完成得了?”
天!是…剑圣的“剑三”!
“我们……”
谁知道!以世人有限的识见,如何能看透天高地厚?
故而,本已乏人问津的古寺,更是苍凉寂寥,恍如拥抱万载孤寂。然而,就在今夜,就在这个风雪更为猖獗闭天的雪夜,向来平静无波的铁心寺,嘎地却传出一声划破长空的和尚惊呼……
哀恳声中,雪心罗终于泣不成声……
“我已是救定了!”
情人的白练……
语声低沉而冰冷,浑然不带半丝七情六欲,恍如一个冷绝人寰的死神,也看不过眼前这群和尚对一个重伤女子的咄咄相逼,既然神佛不管此番事理,就由死神来管吧!
只见所谓的神水殿,原来是一座依山壁而建的佛殿,殿门更是一道厚逾半尺的重重机关,亦已被悉数捣破。
全因九空无界,除了能令人看到自己的过去未来,还会……
盖因他从来未想过,所谓黄泉十渡,竟是……
他?
正是那个曾在小时候,希望自己师父能收步惊云为徒的小剑晨!
是的。也只有栖身于黑暗之中,死神的心才得以平静。
且僧人建寺,无非想予善信方便,让善男信女早日皈依我佛,何故此铁心寺却建于雪山之颠?难道当初建寺的僧人,并不欲世人找着此寺所在?
也要同惊同悲,同灭同绝的事……
这寝室内有一双眼睛!
“就像当年还未遇上剑圣前的我,每日也只是像一个苦行僧般潜心练剑,不但性情淡泊,更不知情为何物;直至与他邂逅之后,心性随即扭转,顿觉人间七情可爱,每日也只关心他的喜怒哀乐,多于关心自己的剑……”
净见一边沉吟,一边再仔细扫视殿内四壁,只见四壁被捣破的机关,切口亦尽皆似被利剑所破,且四壁更被划下不少剑痕。
步惊云闻言,心中也并未尽信,源于他虽愿尽力助这可怜的雪心罗一把,只是对于这些玄奇之事,亦只是半信半疑,然而就在此时……
“我其实也认识一个像你有这般想法的人;他,也只会干自己认为该干的事,从不理世人如何看他……”
“但…,没料到就在我和他成亲的翌日,他…,他…”
乍闻雪心罗最后一句话,步惊云黑如深渊的瞳孔再收缩起来,他直视雪心罗,道:“你的意思……”
神元出窍!
步惊云!
这白衣女子的修为应该不及剑圣,否则便不会在神水殿内盗去圣物时受伤;惟她虽已身受重伤,但一式‘剑一’尚且神威至此,倘若几近天下无敌的剑圣亲自使出这式剑一,威力更是难以想象!
一阵寒风吹起了他的衣袂,只见在他翻飞的袈裟之上,淡淡地绣了两个小字……
对了!这就是爱!这就是情!这就是痴!
“剑圣,由为何弃你而去?”
“黄泉十渡?”
回归!
“你欲见…剑圣…这个心愿,恐怕已…绝不可能了,只因…你的…剑圣,极可能…已不在…人世,试问…你又如何…能找回一个…已死的人,问他当年…为何会…舍你而去?除…非……”
“不得…了哪!来人呀!”
“谁知,他们派出的人马,在中原一找便是三年,剑圣始终踪影无觅。其时中原武林更盛传,本来应永远不败的剑圣,已经不再是圣,只因他已秘密败在后起的武林神话‘无名’剑下,更已消声匿迹多年,甚至有人传言,剑圣,可能已因战败之耻而自刎身亡……”
是脚步声!
无论自己深爱的人如何冷待自己,还是义无反顾地维护他,为他想尽许多不辞而别的理由,却总不愿承认是他不好,这,就是真正的痴情了……
“是圣灵剑法的剑二和剑三!真的是…剑圣所为?”
但听雪心罗又以其无比动听的声音,无限唏嘘地续说下去:“这个世上,有一样最可怕、却又最令人难以预防地东西,唤作‘情’……”
但最令步惊云纳异的,是瞧这条白衣人影的身形,原来并不是一个男的,而是……
好厉害的掌法!这股黑如地狱的力量甫一出洞,四十多名和尚几在同一时间重创!
“月莲圣人圆寂后,我在牢中地生涯更是无比寂寥,这样又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就连我大哥亦身故,他的儿子再不用守对我爹地毒誓,终于将我从牢里放出来。”
“如今,就让我不虚来看看,今夜你到底落在谁地手上?”
净见闻言,也是微感认同,然而事情发展至这个地步,他也欲速战速决,尽快将圣物取回再说!
众人纷纷回头,朝适才声音出处瞥去,可是……
雪心罗迷惘的道:“不…知道。其实直至四十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不知道他当年抛下我的原因……”
原来说来说去,她还是害怕自己一旦变老,剑圣与她重遇之时会否认不出她?即使她如今保住得不老容颜,有如朝花夕拾,甚至只是见了他一面之后,她便要衰竭而死,她也宁愿耗尽毕生功力心力,一切一切,也只是为见他这一面……
就连剑圣的胞弟——“独孤一方”,亦无法习成圣灵剑法!
这一式正是集净见四师兄弟毕生修为融会而成的“佛光普渡”!由于集合四人所有功力,劲道之强横足可开天辟地!他们这豁尽全力的一击,是誓要将洞内人逼出洞外!
“而就在三年将尽之际,我突然接到从东瀛来的一个消息,说我爹忽染风寒,已然病逝……”
“我一看当场大吃一惊,除了得悉在我们的世界以外,还有一个天、地、人、神、佛、日、月、星、时九大皆空的虚无境界——九空无界,还知道只要能进入九空无界,便能窥见自己的过去和将来,至此,我终于明白月莲圣人圆寂前所指,何以只要进入九空无界,我便能了结宿愿……”
那白衣女子呢喃当中,又看了看坐于两丈外的步惊云,突然像看见一些什么,不其然问:“你…为何会手系两根铁链?是谁将你……”
这一次,苍天似不单以狂雷对他惩戒,甚至想将他劈个……
赫又听一声轰然天雷响!两股光明与黑暗各走极端的力量霹雳硬碰下,当场将虎穴洞口轰个迸裂翻飞,那股惊世的反震力,更将净见四人震至吐血倒飞两丈之外,甚至其余未有受伤的五十多名弟子,亦被轰个人仰马翻,守势溃不成军!
一声号令,突听廿道破风之声划起,年根燃着熊熊烈火的利箭,赫然已向虎穴之内急射!
圣灵剑法!
她更不惜孤身犯险、不惜身受重创盗来黄泉十渡,到头来却造梦也没想过,自己在这关键一刻,却竟因伤重乏力而功亏一篑,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
隆!
“你,为何无法再来中原?”
是的!正如僧皇预言,若黄泉十渡再度现世,九空无界一生异动,届时候,不单死了的人,会从墓里破出;死了的剑,亦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可怖地狱,其至天地亦要随之灭绝……
那个与只配生于无边黑暗中的步惊云,完全背道而驰的剑晨!
“无界之血?”
“刷”的一声!雪心罗已将手中的黄泉十渡插在地上,更一把执着禅杖顶端的佛骨之位,她回脸对站于身后的步惊云道:“步惊云…,依月莲圣人秘本所说,只要你紧闭双目,凝聚心神,将掌心贴在我手背之上,再将全身功力透过我掌心贯进这块佛骨之内,我俩的神元,便能藉佛骨内的神通,进入九空无界……”
“源于我们先祖创下此奇功地目的,原为遭到对手重击头脸之时,能凝聚内气护体抗敌,于危机时偶一为之尚可,但若长期将大部分内气凝聚头上,虽能意外地保持容貌不老,却终会因大部分内气长期凝留头上,全身四肢地内气反会日呈衰弱,功力不进反退,且一旦这张保持不老地容貌遇上阳光,便会立即衰老,更是我命绝之时……”
然而,首先发现圣灵剑法剑痕的净心,此刻突然又眉头一皱,像又发现什么似的,摇首道:“大师兄…,依师弟愚见,今夜前来盗走本寺圣物的人,也许未必是剑圣……”
他,正是步惊云!“是你……将我救来这里的?”
“不见了!”
原来他适才甫握着英雄剑之际,骤觉它的剑心,竟像有千言万语要向他倾诉……
一定!
然而今日,不知何故,不知何来,有一些特异的感觉,忽地令已长埋泉下的他,死寂的心头竟有一丝波动……
啊?原来不虚今日到此雪地,是为了完成其师“僧皇”圆寂时给的一个使命?
只是如今的剑晨,已长大为一个二十出头的端正青年。
雪心罗说至这里,竟似有点气若游丝,步惊云问:“你,看来仍相当虚弱……”
而除了至善至恶两种力量,据说还有一件物事,可以让人进入九空无界。
“剑圣本姓独孤,单名一个剑字。还记得我与他初次邂逅之时,他已是二十出头,且更已贵为中原武林的剑圣。而我,却是一个十八岁的东瀛小姑娘,出身武道名门,由于也热爱剑道,故自小已有练剑。”
“然而,月莲圣人尽管圆寂,他犹在命尽之前,吩咐弟子把已奄奄一息的自己抬至我的牢前,鼓尽最后一口余气问我,到底我如何才能放下对‘他’的执着情痴;我想也不想便答,除非能再次见剑圣一面,亲口问‘他’当年为何会弃我而去,这个心结一日不解,我始终无法放下……”
“但,”步惊云反问:“你,真的相信……”
“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事?”
“最具灵气?”
对了!这才是真正的死神本色!那白衣女子也不虞他如此我行我素,且步惊云这番说话,似勾起她的一些回忆,但听她呢喃着道:“不…错。为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那管旁人如何看自己,仍旧我行我素,笑骂由人,无比坚定地干下去;这,才是值得骄傲地人生……”
净心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这,正是师弟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说着又朝暗角那滩血渍一瞄:“无论如何,血犹未干,来人想必走得不远。大师兄,我们还是快追吧!”
这简直绝不可能!步惊云与雪心罗竟在半空看着另两个自己?此时雪心罗已道:“啊…?原来…,黄泉十渡真的能令人如…神元出窍?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无名茫然摇首,答:“实在难以解释。”
对各家武学素有研究的净心,此时终于道:“师兄…,若师弟没有看错,适才败我们的黑色巨掌,应是名震江湖的排云掌其中一式——殃云天降!”
步惊云并没否认,更反客为主,问:“你,既称神州为中原,难道,并非生于中原?”
可是,到底是那家可怜地先人,竟被后人遗忘,甚至刻意不前来扫墓拜祭?是谁家子孙如斯狠心,让先人独守荒冢孤坟?陪伴着一缕孤魂的,唯有四周的冷冷清清,凄凄戚戚?
她所使的真的使“圣灵剑法”!
此言一出,众僧忽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是的。”
但更令人惊异的,是四大老僧即使也全数受伤,洞内的‘他’却似未有丝毫受创!蓦又听“蓬”的一道破风之声,如飞掠过倒地的僧众逸去!
一个沉冷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声音虽冷得像万载玄冰,语气听来却似没有敌意,她当下心神稍宽,随即飞快打量四周,方发现自己原来正置身于一个昏黯的山洞内,身畔还生了一堆小火,为一直不省人事的她保暖。
死神在黑暗中的平静并没待上多久……
众人随即顺着净心所瞥暗角望去,赫见那个暗角尽管昏黯,然而昏黯中竟隐透一丝殷红;瞧真一点,竟是一滩血渍!
隆!
不。
最可幸的还是,那个藏着圣物的木匣,与及她那柄似刀非刀的剑,亦完整无缺地放于身旁,未有在她昏迷时失去。
月也空!
赫听“彭”的一声爆骨巨响!那白衣女子中了,委实受创非轻,非但当场口喷鲜血,更倒地向前不断翻滚!
还有,曾经惨败在神话剑下的剑圣,今时今日是生是死?与及当年本是七情不动的他,为何会对雪心罗动情?又为何会弃下情心一往的她不顾而去?亦即将会有答案……
“事隔四十多年,就连中原武林,亦几已将他这个上一代的风云人物完全忘记,更遑论他真的可能如月莲圣人所言,早已因战败之耻而自裁身亡?”
说着已催动全身功力一贯,嚎的一声,功力已直透她的掌心,贯进黄泉十渡之内!
啊!不虚竟从僧皇圆寂的金身下的照心镜同行,可知他此来使命如何事关重大,如何重要?但见他一面看着手中的照心镜,一面又叹息着道:“师父…,你在世时曾以照心镜预见,只要‘黄泉十渡’一旦再现世间,届时候,不单死了的人,会从墓里破出,死了的剑,亦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可怖地狱,甚至天地亦会随之灭绝……”
变生肘腋!净见等人也不虞她真的会使出剑圣的圣灵剑法,且眼见那巨大“三”形火字反扑逼近,所有僧众亦不由抽身而起,四散闪避!
再者,这白衣女子非但白纱蒙头,众僧至此方才发觉,她蒙头的白纱竟将其头、面和眼睛完全遮盖。骤眼看去,她整个人竟像是一头没有五官、没有面目的白衣女鬼!
他,仿佛有如一片本应在天上冷视红尘的黑云,却因为偏执及桀骜不逊而被贬下人间,但纵已身处俗世,他还是对自己的孤傲绝不言悔,仍是以那双骄矜的眼神,冷看着世情变幻……
真是答非所问,越问越是胡涂!一旁的四师弟净观又已按捺不了火爆的性子,眼见她言词暧昧,当下也不欲其大师兄净见和她瞎缠下去,眦目抢道:“嘿!无论你和剑圣有何渊源,但本寺圣物事关重大,即使剑圣亲临,我们也决不买帐!”
全因净见、净心、净观和净镜四名老僧修为也是不轻,四人早已隐隐感到,虎穴之内不单有一股与圣灵剑法类似的剑气,更有一股异常浓烈、极度危险的死亡气息!
“因为,”步惊云一字一字的道:“你竟会用剑圣的圣灵剑法。”
这简直绝不可能!这蒙着头面的白衣女子,竟身负一股足可挑动步惊云悲痛剑气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更极可能是剑圣《圣灵剑法》的剑气?
“你,伤得不轻。”
终于也水落石出了!原来,黄泉十渡上的佛骨,是来自佛祖顶上的百汇穴?
“你,可肯定自己能支撑下去?”
是的?人生实在已有太多遗憾!死神自己已是一个永难填补的黑色遗憾!他,可也想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针对剑圣情心一往的雪心罗,最后也变为一个“痴情遗憾”?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步惊云听罢雪心罗这惊人之语,一张冷面也为之陡地一变!
到底,步惊云与雪心罗妄自动用黄泉十渡进入九空无界,将为这个世间带来什么惊世之变?
抑或,不欲世人找着寺中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步惊云一瞄她身畔得三尺木匣,问:“正因要解开这个谜……”
但见风雪翻飞,他们身后那有半条人影?
轻得就像二人的元神已脱出肉身之外!
无名。
语气方歇,一大篷黑暗已再从洞内急涌而出,迎向“佛光普渡”的强大气团!
想到眼前这个白衣如雪的雪心罗,竟为了坚持自己心中无坚不摧的爱,勇敢地承受命中的噩运,被父兄囚禁了四十年,那管老了朱颜,白了青丝,仍然无悔无咎,步惊云向来万变不动的心,亦不禁深深触动起来……
如今,本已剑死心死、二十年来如同活死人的剑圣,也从墓里破出,是否已应验了僧皇第一个预言——死了的人会从墓里破出?
“只是,当年他弃我而去之时,在船上回望我那一眼,已视我如陌路,那四十年后得今天,若我真的容颜已老,你认为,他还会否认出,我原是曾与他成亲得雪心罗?”
这些剑痕,竟隐约合成了一个“二”和“三字”……
惊见巨变徒生,净见四师兄弟连忙扑前,四人更暗将掌劲提升至十成功力;净见还一面扑前一面朗声道:“洞内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违逆天道,助这盗走本寺圣物的女子?”
圣灵剑法不是举世无双,除了剑圣本人,无人能够习成的?何以无双竟变有双?这女子为何会身负圣灵剑法的剑气?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置于其身畔的英雄剑,亦突然脱鞘而出,“铮”的一声飞插墙上!
隆!赫听一声撕天雷响,一道狂雷突然划破这本来晴朗的夕阳长空,怒劈剑圣!
“步惊云,你可又知道,到底这根唤作黄泉十渡的禅杖,何以会蕴含天地间至圣的力量?”
为何‘他’遇上无界,便会对世间有无法想象的影响?
净心此言一出,净见等人亦不期然再朝破开的巨门细望,果见劈碎巨门的切口,其实共有两道剑痕各自斜斜向下,合成一个“八”字!
震惊!极度震惊!
只见英雄剑飞插墙上时所生的裂痕,竟隐隐形成了两个尺许丁大的大字!而这两个大字,啊……?
不!也许这些猜想全都错了!这荒冢屹立于这个人迹罕至的山岗之上,可能全因葬在墓下的先人,根本便不想任何人前来拜祭,甚至不想被人发现自己葬身此处,不想任何人前来骚扰!
“黄泉十渡的出处其实殊不简单;它顶端的素白晶石能如此祥和生光,全由于这颗素白晶石,并非什么盖世宝石,而是一块比世上任何宝石更价值连城、更稀世万倍的‘骨头’……”
原来如此?原来眼前这白衣女子原名宫本雪灵?更有一个名号“雪心罗”?
只因他的心已经死了。
是的!铁案如山,普天之下,除了剑圣,还有谁身负几近天下无敌的圣灵剑法?
无名口中的‘他’,会否是一个已经剑死心死、不再配称为“圣”的“圣”?
铁心铁心,是否意寓神佛也须铁面冰心,不能有半丝心软,才能保着寺内之秘?
“至于何以中原的铁心寺会保存着佛祖其中一块佛骨,更嵌于这根黄泉十渡之中,已是无从稽考,然而月莲圣人除了一生潜修佛道,亦曾遍寻佛骨,故他早已深知佛祖其中一块佛骨就在铁心寺内,只是他一直秘而不宣而已。”
而同一时间,与步惊云同样闭目凝神的雪心罗又虚弱地道:“步惊云…,一会你与我…一同进入…九空无界后,非单我会看见…自己地过去,甚至未来,就连你,亦会…看见自己的…过去与未来……”
“而这件圣物,唤作……”
“希望,我还未来得太迟!”
星也空!
与此同时,就在距铁心寺千里之遥的一个竹林……
“只因他这一眼,竟像在看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就像我和他之间,从没发生过什么似的…,他,看来根本不认识我……”
“师父?”剑晨也察觉其师脸上地变化,不由一愣。
尽管他目前仍无法记起那条白衣倩影得容貌,无法忆起他曾和她一起度过的日子,但只要他将她的倩影牢牢锁在心中,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再次记起她,甚至记起她曾为他所作的一切牺牲……
那白衣女子得闻眼前人姓步,再看他那身黑如无边夜色的斗篷,那张俨如完美冰雕的冷脸,忽地像记起什么似的,讶然问:“你……姓步?啊……,我记起来了……”
遇上无界?谁将会遇上无界?
“源于纵然我再也找不回剑圣,甚至剑圣或许已不在人世,但只要我能进入九空无界,便能再见从前的他,便能知道当日他为何会弃我而去,甚至还可能预见自己与剑圣的将来,以致来世……”
净见说着一指向天,众人朝其所指一望,当场骇然齐声惊呼:“啊…?是……”
我心知此中必有玄机,正想再追问下去,谁知,月莲圣人此时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我,默无反应,我方才知道,他因自己不慎泄露了天机,心念一懈,已然圆寂。
“为何我早已死了的心…,竟似突然…有所波动?竟似…有回…希望?”
死了的人会破坟而出?死了的剑更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地狱?还有天地灭绝?
他,正是曾以一剑力挫十大门派、曾令武林长久萧条、曾在江湖冒起短短两年,便已尝尽“扬名立万”、以至“生离死别”各种悲喜的武林唯一神话……
天…!
难怪她一直以白纱蒙着头脸,全因她一旦遇上阳光,一张如花粉靥非但会如烟消云散,自身更会于瞬间心死身死,含恨而殁?
无双剑!
而功力最高的净见四师兄弟,更已各持四根禅杖,分守于她东南西北四角,将其去路堵截得密不透风!
“啊…?我…为何会…对你…提及…这些…事?”
净见说着,也不顾身上的伤,与净心三人率领有能力站起的五十余名弟子,向着适才黑暗的‘他’所掠的方向追去。
净见额首道:“对!无论来的是否剑圣,神水殿内的圣物关系太重大,决不能让它落于外人之手,否则人间势必大乱……”
遽地,又有一些东西打破了他的平静!但见黑暗中的步惊云斗地双目一睁,似乎蓦有所觉!
到底,这座铁心寺内的圣物会是什么惊世奇物,若然失去便会逆乱人间?
“至圣!”
而刚才从净见等人手中救走这白衣女子的他,那个一出手便已技惊百僧的他,正是平素不屑插手俗世纠纷的步惊云!
“惟是,纵然我爹已死,月莲圣人还是孜孜不倦地,每日前来渡我心中痴迷,风雨不改;如此一过,又过了十五年,月莲圣人前前后后,竟合共为我念了二十年的经和佛理;可惜的是,我的执着看来比佛法还要顽固,这廿年的渡我生涯,也令月莲圣人心力交瘁,终于,就在渡我廿年不果之后,他亦力尽圆寂!”
“净见掌门曾说,此际夜空蓦地红云密布,已是‘无界之血’的先兆,目下这片冰天雪地,更爆出三声绝不可能的旱雷,难道…,有人已将本寺圣物从木匣内取出?”
“但,”剑晨不解问:“即使世上有一些可怕的事将摇发生,为何师父与英雄剑会有此微妙感应?难道快将发生的可怕事,会与剑有关?”
哦?连已是剑道神话的他,也对无界二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无论如何,此刻九空无界一旦有所异动,仿佛已将一众有关的人全部都拉在一起,无论是步惊云、雪心罗、不虚、剑圣,还有……
就像此刻,一头冰川巨虎竟尔在这片雪地上狂奔。
“就由我来过问!”
“你…能找到…黄泉十渡,进入…九空…无界…吧?”
“你,可愿助我找出答案?”
“因为,我也正为一个人锁心!”
只是,死神犹不自知,他今次与雪心罗不顾后果,进入了也许只有佛祖才到过的九空无界,将会彻底扭转他自己的命运,更可能改变另一个“他”的一生!
又是谁在今夜盗走了这件圣物?
无名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插在墙上的英雄剑,沉沉出神。
“实不相瞒,依月莲圣人秘本所载,即使得到了黄泉十渡,还须贯以全身功力于黄泉十渡之上,如此才能催动黄泉十渡上的神通,令贯功者如‘神元’出窍,进入九空无界的虚空之中,游历前世今生,过去未来……”
而就在净见等人走后,夜空上的红云更越聚越浓,越聚越厚,甚至连星月亦已被彻底遮盖!百里血云,竟将这片冰天雪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说着已向周遭弟子使了一个眼色,其中三十人已霍地持铁棒一拥而上!
“黄泉十渡!”
“便是他所有神元所在的——”
这三道惊雷,正是雪心罗从木匣取出圣物“黄泉十渡”时,似触怒苍天而发。如今这四十多名僧众眼见惊雷迭响,心中益发骇异莫名,当中更有人脱声惊呼道:“啊…?不妙……”
这个人间,将会因今夜铁心寺失去了神水殿得圣物,而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对!二人既已在幌眼间如神元出窍,也许再次闭目之后,睁开眼睛之时,二人又已进入意想不到的九空无界亦未可料!
“便是如今在你手上的‘黄泉十渡’?”
“你可是中原第一大帮‘天下会’雄霸的入室弟子……步惊云?”
再者,死神心中一直很想再见的那条白衣倩影,他,亦极可能在九空无界中一睹她的真正庐山,还有她曾经为他所干的一切……
“后来,亦因我修习的剑法为心罗剑,东瀛武道中人遂以我名字中的‘雪’字,及我剑法中的‘心罗’二字为名,为我冠上‘雪心罗’这个外号……”
可是,步惊云始终不明白,既然那条白衣倩影未死,何以她偏不与他相认?
雪心罗惨然一笑,答:“那只源于我爹临终前犹不放心,坚决要我弃情屈服,于是逼我大哥立下毒誓,要我大哥在他死后,亦绝不能有半分心软放我一马,除非我愿意把剑圣忘掉!”“其实,我大哥一直不如我爹般口硬心硬,相反更早已因我对剑圣的情而感动,只是既已被我爹逼至立下毒誓,也不敢贸然破誓,于是终其一生,还是无奈地依爹吩咐,继续将我囚禁。”
既然如今第一个预言已应验,那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无法想象的事?
“那全因为,”雪心罗饶有深意地答:“我用了一个很可怕地方法!”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已被孝子贤孙们遗忘了地荒冢。
然而众人在调息之间,早已变得血红的夜空,嘎地又连环爆出三道惊雷!
“而铁心寺得圣物,非但能让我得知剑圣此刻身在何方,甚至还能让我知道,当你他为何会弃我而去……”
赫见此刻夜空之上,虽仍星月当空,然而方圆百里的漆黑天际,不知何时,竟布满无数红色乌云,几可尽闭星月,就连漫天冰雪也黯然失色!霎时红云铺天盖地,宛如苍天也在受伤淌血!
而死神亦没等上多久,全因就在此时,那股奇异感觉,已“伏”的一声……
净见道:“真想不到,你竟然真的会使圣灵剑法?你,到底是剑圣的什么人?”
叹息声中,不虚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此物光可照人,瞧真一点,赫然正是曾嵌在僧皇额上的“照心镜”!
语声方歇,白衣女子已忍着右肩的伤,右手那柄看似非刀非剑的兵刃已‘铮’的一声同时出鞘,迎向刚射进洞内的廿根烈火利箭!
眼见冷汗已自她藏在白纱下的脸透纱而淌,步惊云亦不打话,一把以掌心贴着她握着黄泉十渡的手背,道:“好!”
这简朴小居内有一间寝室!
不但如此,坟墓方圆百丈内的地面亦悉数迸裂爆飞,霎时杂草如剑四散激射,乱石半空横飞,恍似上天下地也在心胆俱裂!
谁知就在此时,耳畔却传来步惊云一个冷冷的答案:“我,早已对净见等人说过……”
天!这怎么可能?经历了四十年的冗长岁月,一个人纵然声音不易变老,朱颜又如何能够不老?如何还能保持年轻如昔?步惊云闻言,眼神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纳罕。
这二十年来,他始终无法悟出可败无名的剑法,他的心真的有如一个活死人,一片死寂!
又或许,死神出手,全因这白衣女子一身白衣如雪,她令死神想起了另一个也是白衣的“她”……
仅是此番变易,已惊动了在其寝室门外的一个人。
三年?亦即是千多个朝朝暮暮?步惊云可以想象,她孤身一个东瀛女子留在异地中原,每日皆望穿秋水,只为爱郎一面,可是心中人却始终踪影杳然,一刻芳心,如何仿徨无助?
原来洞外的正是铁心寺的掌门净见!它率领三名师弟,与及一众弟子誓要追回被盗圣物。众人循盗物者在地上留下的断续血渍,一直追至山下。而血渍所连成的血路,更直至山下这虎穴之前方止。故净见等人益发深信,盗走圣物的人正匿身洞内。
神也空!
相反,他仍如剑屹立,只是他的一双眼睛……
雪心罗无奈一笑,道:“其实,当初我也是半信半疑,但…,这已是我想再见他的最后希望了。”
可是急叫声已经迟了!那四十多名弟子已如箭在弦,尽扑至洞前;而就在同一时间,这四十多名弟子蓦觉眼前一黑……
是的!在‘他’过去的黑暗生涯中,他为了一段非报不可的仇,曾被一个神话认为无可救药!为了一段已记不起的白衣倩影,他的心更沉至黑暗的最底层深处,更是难得见天日!
到了最后方才发觉,原来世上最无敌、最可怕、杀伤力最强大的,并非什么绝世剑道,亦非什么上乘武功,而是“情”!
“月莲圣人听罢此语,当场面如土色;却原来,他和我大哥早知我这个想再见剑圣的心结,亦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故在我爹身故后,虽然我大哥仍要守着对我爹的毒誓而将我囚禁,但他和月莲圣人已广发人马,远赴中原为我寻找剑圣,希望剑圣能念在我与他的往昔恩情,亲身再来东瀛见我一面,以释心中执着……”
其实雪心罗已虚弱得连站起来也感勉强,惟她犹紧咬牙根,道:“不碍…事的。今夜既已到了…这个地步,即使进入九空无界后…身死心死,我也要在内里…找回他,与及…他的心……”
果然!白衣女子已无限苦涩的续说下去:“其实,圣灵剑法所以名为圣灵剑法,全因当中的‘圣’字,乃是指剑圣自己;而另一个‘灵’字,则是指另一个人;这个人正是……”
净见的四个师弟,‘净镜’向来性子较烈,此时已不耐烦道:“好大胆!你可知本寺圣物,若然用之不得其法,或落于心术不正的人手中,人间势必大乱?岂能让你肆意妄为,说借便借?”
也许她真的是一头女鬼!一头即使已坠到无间地狱,还要回到人间寻回所爱的痴心女鬼!
而就在此时,他已走至雪山山腰,眼前亦出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站于净见身后的三名老僧,便是其三位师弟净心、净观、净镜。其中的净心在武学上涉猎较多,但见他神色凝重地察视着神水殿被破开的巨门,忽然面如土色,俨如看见地狱恶鬼一样,脱口惊呼:“大…师兄!劈开这道巨门的,是……”
即使他救她,在世人眼中是大错特错,他也宁愿做错!
或许,可从这头巨虎在奔跑之中,眼神总有意无意地望回身后的一个冰洞,瞧出一点端倪。
“你们看!”
步惊云正色道:“你,错了!”
一股黑如地狱的慑人力量赫然从洞内汹涌而出,如巨兽般吞噬众人!霎时“彭彭”之声不绝于耳,这首当其冲的四十多名弟子,竟在闪电间悉数胸腹中掌,吐血倒地!
然而沉默,有时候已是一个默认答案。
步惊云一张脸纵仍冷静如常,惟私下也不免有少许愕然!
“我们宫本家所修习地武道,有一道法门异常邪门,是以自己地内气倒行逆施,将全身大部分地内气凝聚于头脸之位,由于有内气保护,故头脸之位能保长期原状不变,故容颜亦能不老,只是,这也不是什么长春不老地养颜妙法……”
他看见了一幕无法置信的奇景!
不虚?
没有春天的明媚,没有炎夏的艳阳,没有悲秋的诗意,没有寒冬的火炉,没有春冬,没有青天良夜。
即使二人今夜只是萍水相逢,但这两个来自天南地北不同天涯海角的人,却像是一见如故。
天地之大,奇幻之事更是何止千万?
势难料到,一个女子对情之执着,竟难倒一个得道高僧?
但见眼前的黄泉十渡,是一根长逾三尺的禅杖;全仗更不知以何种金铁铸成,不单形状怪异,禅杖上的雕纹亦不似中土图案,反似出自波斯匠人之手。
什么?这个无人愿拜的荒冢,竟是曾叱咤一时的一代剑圣……葬身之地?
净心点头道:“不错!尽管那人适才身影之快已肉眼难辨,但我还是瞥见其身上那袭黑如地狱的斗篷!来人,应是得自雄霸排云掌真传的第二入室弟子、江湖人称不哭死神的——”
譬如一件替天行道、代行“天命”的绝世神兵便是!
步惊云一双冷眼睁得老大,全因雪心罗此刻从木匣内取出的那件圣物,那件唤作黄泉十渡的圣物,赫然在绽放着一道耀目之光!
雪心雪心,骤耳听来,本该也像剑圣一样,冷面雪心,不目迷凡尘爱欲,但为何这颗冰清雪心,当年却会被无情的剑圣融化?到头来又为何无法“剑合钗圆”?末了,她还不惜远涉重洋,万里寻爱而至中原?
“我只是一个渴望再见爱郎的痴情女子而已,亦只欲借黄泉十渡的‘至圣’神通进入九空无界,再没有其它何以净见他们偏要说什么逆乱人间如斯严重?”
却原来,与净见等人同行的逾百弟子中有廿名箭手,这廿人再适才对话之间,早已张弓拉弦,以桐油燃点利箭,只有一言不合,廿根火箭便会率先发难!
“怎会…这样的?大家适才可听见有人…在我们身后说话?但为何目下又不见…任何人影?”
然而,死神虽然已完全麻木,但失去了感觉的死神,浑身散发的死亡气息却较以前更为浓烈逼人,更为生灵勿近。
剑圣也不虞苍天会有此强烈反应,但也不及细想,纵然狂雷迎头劈下,他也举剑就挡!
但听惊呼响彻铁心寺的同时,数十僧众已齐聚于寺后一面山壁之前。
“我于是在岸上拼命狂呼他的名字,他终于缓缓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然而仅此一眼,我的心实时痛得像要实时裂开……”
“那只因为,匣内的圣物,原是一件天地间最神圣、最具灵气之物……”
“九空无界…更可能导引你…找到真正的自己,与及你…真正的…命运……”
步惊云默默的看着她,看着这个为情误尽一生,却又无悔一生的薄命女子,他蓦然亦感好奇,到底她保存在白纱下的脸,又会是一张怎样的脸?
难道他此刻遇上的奇异境况,与步惊云及雪心罗妄入九空无界有关?
可惜,世上已越来越没有地老天荒这回事。
此刻已浑无意识的剑圣,又会再发生什么惊人之事?
但听雪心罗犹在语带恳求地道:“我…自知…今日得你相救,已不知改…如何感激,实不应再…强你所难,只因你与我的元神一起进入九空无界之时,若净见等人同时掩至,届时非单我…一命难保,你亦后果堪虞……”
总算净心眼利,他亦是四师兄弟中凡事最观察入微的一个。而此时性子火爆的四师弟净镜却道:“什么?洞内那人是步惊云?”
竟然骤起奇变!
源于这块佛骨既来自佛祖的百汇穴,当然亦蕴含佛祖所有神通所在!
步惊云亦无法否认,看来,黄泉十渡真的已导引他俩的心神,如同神元出窍……
纵然如此,步惊云仍然记得,在自己坠崖刹那,昏沉间曾依稀瞥见是一条白练救了自己。那,更是一条他似曾相识的白练……
无名一面沉吟,一面已欲拔出插于墙上的英雄剑,谁知就在他刚握着剑柄刹那,瞿地复在面色一变……
是的!永锁孤心!这段日子,他一直仍为她深深锁着自己那颗孤心!
四十多名铁心寺的弟子当场尽皆一楞,源于他们从没听过这样的一个声音,一个听来佛法比他们师父净见更高深百倍千倍的声音!
而就在这道耀目光芒过后,步惊云更终于瞧个清楚,此刻持在雪心罗手中的惊世圣物“黄泉十渡”,究竟是些什么了?
一头只是战败一次,便已毁掉一生的野鬼!
“我,只是自己认为应做的而出手!”
何谓至善?
黑色苦海!
是为久空!
“何以仍能音容依旧?”
她,令本已毫无感觉的死神,又再有回一丝仍活在人世的感觉……
“直至在距今三个月前,他临终之时方才叮嘱儿子,一定要将我这个妹子放出来,只因他一死,所立的毒誓亦完,他的儿子不必再惧怕什么毒誓了……”
英雄剑本为剑宗始祖大剑师所铸,剑铸成后,已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可说已看尽天地百世千代沧桑,他剑心知道的,与及它感觉到的,也是非人能够想象……
剑晨顺着其师目光朝英雄剑望去,岂料一望之下,一张如冠玉般的脸,当场为之变青!
“圣灵…剑法?”
是为了她而死的。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而那白衣女子在不断翻滚下,竟翻至适才的虎穴之前,净观唯恐她会躲回虎穴内,当下高呼:“千万别让她入洞!大家快上前拿下她!”
“当日我在秘本之中,得知黄泉十渡竟是以佛祖嵌造而成,甚至比你现下更为震惊,亦感到难以置信,然而,却无法不信……”
他就这样沉沉地闭上双眼,坐在洞内最黑暗的深处,黑色的斗篷洒在地上,仿佛已和洞内的黑暗融为一体。
雪心罗眼见步惊云脸上隐隐流露狐疑之色,未待他相问,已又先自苦笑道:“我知你心中一定在想,我为何如此愚不可及,宁愿保着一张脸而不保功力,甚至全不顾自己性命……”
“故唯今之策,我们只有尽力而为!希望我们在夺回圣物之时,还不太迟!”
为首那名老僧白髯垂眉,正是铁心寺的掌门净见大师,眼见此情此景,不由面色大变,惊叹:“阿弥陀佛!真想…不到,本寺秘密守护了千百年的…圣物,终于惹来世人觊觎,今夜始终难逃一劫!”
说着手中东瀛剑又再挥出,这一挥赫然使圣灵剑法的剑一!
“要进入九空无界,除了至善和至邪其中一门力量外,便是只有这根黄泉十渡,才能越过生死,渡尽黄泉之路,直抵九空,置身无界……”
然而面对这股雄浑无俦的来劲,洞内黑暗深处却仍是如一潭死水,只有一个冷绝人寰的声音,无限低沉的道:“错了!”
什么?她竟为了心中的那个他,甘愿粉身碎骨?步惊云闻言,不由眉头一扬,问:“你,口中的他,可是——”
源于他突然感到,一股奇异的感觉正向他所在的虎穴急速逼近!
什么?这个故事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竟会是剑圣弃情而去?步惊云听至这里,也是眉头一皱:“既已排除万难结合……”
这一变当真非同小可!步惊云亦不禁睁目一看到底发生何事,谁知一看之下,死神也不由面色铁青!只因为……
白衣女子又是苦苦一笑,道:“我知此事实在教人难以置信,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这股死亡气息笼罩着整个虎穴,令整个虎穴像是一个坟墓,一个入者必死的危险坟墓!这股死亡气息,当然是来自洞内最深处的步惊云!黑暗中的步惊云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终于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原来,这白衣女子盗去了山上寺院的圣物?那她背上的三尺木匣,内里所藏的,想必是那圣物无疑……”
不错!她的声音非但听来仍很年轻,且异常动听温柔,令人一听之下,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象她藏在白纱下的那张脸,所拥有的绝世美艳与风华……
江湖传闻,剑圣为要一生专注剑道,每日生涯非但如高僧守戒清修,更在十六岁之年,已决定断尽人间所有恩情爱欲,决绝地抛弃一个与他青梅竹马的恋人——龚兰。
“亦绝非神佛能够阻止!”
“因为,我要为一个人锁心!”
“为守着殿内圣物,神水殿内虽设下重重凶险机关,但剑圣修为几已天下无敌,他若真的降临,这些机关根本难挡其锋,又怎会令他受伤而洒下这滩血渍?”
步惊云终于沉沉吐出对她的第一句话,道:“我,姓步。”
然而,这样一个凡人难到的九空无界,试问又有何办法可以进出自如?
“故当我向月莲圣人道出,自己还想再见剑圣一面时,月莲圣人只是虚弱地苦笑摇首,长长叹息一声:‘唉…,雪灵…姑娘……’
那白衣女子乍闻洞外不远有脚步声急速逼近,不由紧握右手中的兵刃,全身绷紧戒备然而稍一使力,右肩伤患更是血如泉涌。
“即使我此行不顾一切前来中原,最后会粉身碎骨,亦绝对不枉此行!一切,也是值得的……”
只是找到一个连雪心罗也不再认识,可怕既又可悲地剑圣?
三师弟净观奇道:“排云掌?排云掌时天下会雄霸‘拳掌腿’三大绝学之一,难道洞内那人与雄霸有关?”
天!仅是简单两招,洞内的‘他’已令铁心寺百名弟子非伤即倒,甚至已属武林一等高手的净见四人亦难幸免!他们甚至无法看清,洞内的他在出洞时的真正面目!
啊……?
也许全因她伤势极重,过多的失血,已令其感觉变得不再敏锐。更何况此刻的她,似在全神静听着另一些事……
但见此刻的剑圣非但一脸迷惘,更从久已没有说话的喉头,吐出阵阵沉吟:“为…何?为何…?”
源于九空无界并非如雪心罗所想和所说般那么简单!
“便是这根可能是天地间最神圣、最具灵气的……”
步惊云不语,似在在待她自己回答。
那白衣女子乍闻净见此问,似勾起了她一些不为人知之痛,幽幽地答:“说真的…我的毕生遗憾,便是不知自己…是剑圣的什么人。”
地也空!
那白衣女子苦涩地答:“我正是…早知贵寺圣物,是天地间最神圣、最具灵气之物,才会借之一用。我这样做,也只是为了心中的一个…‘他’……”
雪心罗续道:“我当下大吃一惊,实时已急得泪如雨下,可是他的船已远去,唯有苦候另一艘船尾随。这样一寻,我终于寻至中原,最后更找至他出自的无双城……”
但…,剑圣为何会…葬身于此?难道当年他惨败于无名剑下后,真的如江湖传闻,早已自戕而终?
与此同时,这个山岗方圆百丈的所有草地,亦开始簌簌震动起来,俨如大地也在惊栗、颤抖、悸动!
只是一面……
净见一楞,问:“哦?师弟从何见得?”
只因这里正是铁心寺的山下。
一声高呼,站得较近洞口的四十多名弟子已随即会意,持棒纵前拦截!
他在过去的显赫日子,早已因心中的狂傲而遭天妒,被天雷劈过不下百次,但每一次,亦给他举世无双的剑法将天雷尽卸!
雪心罗有点喜出望外,不敢肯定地问:“你的意思……”
“原来,无界是关乎‘他’的一生、难怪会令我和英雄剑心有异动。”
一条人影随即推门而进,那是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那一身白色长衫,与及一张白如冠玉,正气无限的脸,仿佛在预告着他身为神话唯一之徒,那光明如白昼晨曦的无限前途,和那令人羡慕的有为一生……
他的心,仿佛已成为了一个没有七情六欲、没有感觉、茫无边际的黑海……
但,到底是谁甘愿葬于这个乏人拜祭的孤坟?又是谁宁愿独抱周遭的凄清和无边孤寂,也不欲任何亲疏为其上一炷香?
“只是,要进入九空无界谈何容易?那卷秘本上记道,除非能拥有至善或至邪其中一门力量,或是代表至善或至邪其中一柄兵刃,才能在九空无界中进出自如,却没有言明什么是至善和至邪的兵刃,教我如何去找?”
净心一时间哑口无言,源于这亦是他心中一个疑问。
但,它已经似一头冰川巨虎了,它甚至比一头雄师还要巨大逾倍。它,还要害怕什么?
乍闻白衣女子此问,步惊云只是默然,未有响应。
无名若有所思,沉沉的答:“极有可能。”
“步惊云!我们如今就…再次闭目,看看黄泉十渡…会否真的引导我们进入…九空无界吧?”
净心点头道:“嗯!所以这根本不合情理!”
但见今日的不虚,已无复当年与无名、应雄和小瑜一起时的少年之态,反之,一张脸却流露着一股慈悲,一股似已看透人世千愁万苦,却又爱莫能助的无奈慈悲。
“为师适才在闭目养神之际,蓦觉一股不祥感觉涌袭心头,恍如世上有一些可怕的事将要发生;而与我剑心互通的英雄剑,似亦同时感觉到了,才会有所异动,自行脱鞘而出。”
“其实,我也有一点感到莫名其妙的是,你既贵为雄霸弟子,而天下会应与铁心寺向无过节,你为何会助我这个来盗取中原圣物的东瀛女子?你犯不着为我而与铁心寺那四名神僧结下梁子……”
然而七情繁杂,六欲迷离,世人不明白的情情事事实在太多了,不哭死神步惊云,也不须完全明白,他只须自己为她永锁孤心!
“师父?”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条人影已从地底下破空而上,一把紧执冲天而起的无双剑,复听“铮”然一响,这条人影已将无双剑反插地上,“他”的人,更已低首仗剑矗立!
这个人,正是当年他曾有缘一见的霍家最后的一个后人“霍惊觉”……
“竟然不辞而别,弃我而回返中原!”
原来,剑圣当年惨败于无名剑下后,一直无法再悟出更上一层的剑法,以雪战败之耻,最后唯有找了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洞,在地底下挖了一个巨大的洞窖,暂且栖身,更自立墓碑“剑圣之墓”,意喻自己已是一个剑死心死的人。
步惊云终于听罢雪心罗解释铁心寺圣物黄泉十渡其中一些来龙去脉,而看着此刻握在雪心罗手中的“黄泉十渡”他的瞳孔也越呈收缩。
一个女子!
想到这里,纵已麻木没有感觉的步惊云,也不由戒备起来,源于来的若是剑圣,也不知有何目的?
“你今夜必须交回圣物,否则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但谁又会想到,在这个剑道强者背后,竟有一个如此耸人听闻的秘密?他居然早有一个妻子?其妻更是来自东瀛?这简直是一件无人会相信的事!
赫见本已满是细小裂痕的墓碑,斗地崭现一道更为深刻的裂痕,似要即将爆开!
他,赫然两眼翻白,浑无意识地呆立着,就像他的心,他的神,已完全脱出肉身之外,不知飞往何处何方……
人间情就是如此!任教何等无敌的剑客,一旦动情,总是难再无敌,反而变得像凡夫俗子般患得患失,百般无助与无奈……
无名!
只见此刻仍握着英雄剑的无名,竟似恍然大悟;一双眼睛,更像是看见了一些令已是剑道极峰的他,也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虚说着,已然双目一合,似在凝神感应手中照心镜给他的启示。
这里,虽不如九空无界般匪夷所思,然而,这里也有一些东西,可能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神水殿内的秘密?原来这冰山古寺,真的藏着不可告人之秘?
净见等四大神僧率领未有受创的四十多名弟子,早已穷追步惊云与雪心罗而去,余下的四十多名弟子由于身受重伤,只能留在那虎穴之外自行疗伤调息。
当日破日峰之战,他与聂风和战无道狂天,最后“天哭”迸发巨爆,更将步惊云轰个昏厥,直坠破日峰下得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