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徒令聂风嗟叹一句
是的!玉三郎曾对断浪提及,若人浸身在夜叉池内一日一夜,虽亦能吸取天药神效暴增功力,而且容貌亦不会产生丑恶变异。
是的!是值得担心的!秦宁秦佼两父子不惜千方百计,偷取铁尸雄蚕以陷害断浪和聂风,他俩在离去之前,还扬言要断浪今晚夜半丑时前赴夜叉池,否则他俩将会毁掉铁尸雄蚕!
他会不会忙得忘了吃饭?饿坏了自己?
变生肘腑!眼看那个皮囊在倏忽间已距夜叉池五尺之近,断脸上竟仍无焦灼之色,以其聪明过人,似乎在来此之前,早已预计秦宁会有此一着!
但最奇怪的是他竟然毫无惧色!只见他霍地一纵而起,整个人已如一根电箭疾射向夜叉池,就在皮囊已堕至距池水一尺之际,他已及时赶到!
然而,即使断浪今夜前赴夜叉池能取回铁尸雄蚕,难道他便可不顾玉儿这可怜弱女的那双眼睛?难道他便可不理玉三郎而将雄蚕交回雄霸,以救聂风?
因为适才当他以“火麟蚀日”击杀秦宁秦佼之际,那五十多名爪牙早已被唬得鸡飞狗走,这些爪牙只是听命于秦宁,本来罪不致死,可是,断浪却不知何故无法按捺自己心中的那股杀意,他……
“我忽然发觉,原来夜叉池你也并非十分可怕,最可怕可鄙的并不是你,而是法理不分的……”
“是的,也许,我,真的疯了。”
夜叉险,不及江湖更险!”
“爹,从何见得?”
秦宁秦佼见状当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断浪适才的语调为可会反常的冰冷,缘于他在干着一件极度反常的事……
但这种暴增的功力亦仅能维持一日一夜,而且太快抽身而出,身心都会无法适应功力的变化,将有可能走火入魔,心志步入邪道;而此刻的断浪,也真的骤生这种不能控制自己的邪念。
“哈哈!爹,那断浪岂非是蠢材中的蠢材?因为他该老早猜到,他一来便会连命也丢掉?他不独无法取得铁尸雄蠢回去帮朋友,更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有蠢材中的蠢材,才会明知必死也要前来送死!哈哈哈哈……”
他会不会……
天!场中所有人不但极度震憾!更异常毛骨悚然!
虽然铁尸雄蚕已到手,但断浪还未能用“它”来救玉儿;缘于明晚子正一到,若他及聂风不能将雄蚕交回雄霸,作一个圆满交待,聂风势必会被雄霸挑断手筋脚筋,成为废人!
惟剑谱内亦指出,要习练可以配合蚀日剑法的深湛内家修为,至少需时……“三……
断浪虽是如此的想,惟他早已不知将剑谱丢在何处何方,要找也不是一件易事!
饶是场中众人尽皆是为这邪异情景心胆俱寒,惟断浪却面不改容,依旧一把一把的从袋中抽出蜈蚣往嘴里送,仿佛仅是一件相当平常的事似的,他冷冷反问道∶“我,真的疯了吗?”
而此时此刻,正站在夜叉池畔的秦宁秦佼,以及五十个他们收买的爪牙,看来亦和夜叉池一样,极为兴奋!
可是,也许玉儿千想成想也想不到,她一直在想着的断浪,在这个寂寞的长夜里,并没有闲情逸致去干任何多愁善感的事。
“很好。”断浪又是冷冷一声回应:
他蓦然发觉,那五十多个爪牙,竟对他所使的眼色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秦宁秦佼终于死了,是两颗头颅给断浪硬生生扯下来而致死的!两人的头还被断浪信手丢到地上,形同废物。
玉儿不单不知道她一直记挂的断浪,就在数百丈外的夜叉池内;她更不知,如今夜叉池一带,正在发生一件她难以想像的事!
“这个当然了!”
事实上,他们亦真的是废物。
她又会如何的想?
究竟断浪的语气何以骤变为如斯沉冷?
“我要你像狗一样向本少爷——”“摇尾乞怜!”
世上虽无愿意“以暴易暴”的神佛!
断浪很后悔,很后悔自己在天下这五、六年内,进境为何如斯的慢?他甚至连他的爹断帅所给他的蚀日剑谱亦忘了!
一声低呼,玉儿陡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那是断浪老朋友们的
还有玉三郎所受的多年痉痛苦!
断浪骤见铁尸雄蚕,双目登时在黯黑中放光,可惜秦宁此时却飞快将雄蚕放回皮囊之内,且还作势欲将皮囊扔进夜叉池,他邪笑:“怎么样?断小子!你再不快快上前,老子可是言出必行的!但只怕雄蚕一掉进池内,便会给池水蚀至化为乌有,那时你此行便将徒劳无功啊……”
秦宁父子的动机,断浪再明白不过!他俩尽管雄蚕在握,却不在马槽内干掉断浪,只因若他们真的这样做,恐怕断浪的尸首被发现后,他们也避不了嫌疑!
“笑话!”秦宁纵然为断浪生吞蜈蚣的畸行而感撼,仍不忘他父子俩今夜的目的;“断小子!我看你准是为设法取回铁尸雄蚕而想得疯了!不过无论你是否真的疯了,今夜你既然有胆前来,就绝对无法逃出我秦宁掌心!”
但毕竟也是血!毕竟也是生命!
断浪说到这里,收拾好一切,又从那个布袋内一把抽出数条蜈蚣往嘴里送,右腿更陡地先踏进夜叉池,口中还凄然笑道:“哈哈!夜叉池!我来了!我断浪又下来了!”
他会不会仍在忙着生计?
可是,断浪纵然完全不顾自己会变邪的下场而自投夜叉池,此刻的他又那会想到,正因为他今日的不顾一切,终于在许久之后,他还会成为他最敬重的最好兄弟……
已经不用再猜下去了!秦宁霍地回头一望他身后的夜叉池,秦佼亦随他一起回望,他父子俩终于看见了……
聂风之敌!
“如今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已令他自投夜叉池而亡!他还救了铁尸雄蚕呢!只要我们带雄蚕回去见帮主,并称断浪在畏罪潜逃途中给我们抢回雄蚕,你除了可成为第五候选天王外,我们两父子又将立下一个大功了!哈哈……”
“我,确是蠢材中的蠢材!而我这个蠢材,如今已经前来送死了!只不过——”“要我死,还没那样容易!”
赫见断浪仰天狂笑:
他会不会也在思念我?
以及玉儿数千个不见光明的朝暮!
“对……!断浪你……怎可能复活?你……这头怪物……”
从来情义……
“错不了的!夜叉池足可煎皮蚀骨,断浪决计活不了!佼儿我们还是先取下挂在树干上的雄蚕再说!”
“都是……我不好……”
“断杂种!你以为自己是步惊云吗?你有啥可怕?你若再不乖乖步上前来,就别怪我爹将铁尸雄蚕扔进夜叉池了!”
从来情义倍多磨……
因此,他们以雄蚕诱逼断浪今晚丑时前往夜叉池,再在那里干掉他,甚至将其尸首信手仍进夜叉池,毁尸灭迹,天下会众便只会怀疑是断浪自己畏罪潜逃!
此刻的他,正在距她小屋数百丈的夜叉池内!
一念及此,断浪当下便在天下会找来无数蛰伏冬隐的蜈蚣,他,决定要为了聂风及玉儿干一件无人敢干的事!
“为免夜长梦多,大家快给我——上!”
一件可能会解决他困境的物事!
不知是否因为他不得不救人的坚强意志,他霍地奋力一跃,赫然以快如闪电的身法闪过!
“断浪!我要你这狗贱种败在我秦佼手上!”
“他”
秦宁说着又将手中皮囊放在夜叉池上摇了摇,可是,断浪的步履却仍然未有加快,相反,他依旧语调冰冷的道:“秦宁秦佼,你们真的那么想我上前来吗?不过只怕我上前之后,你们会觉得我很可怕。”
一旁的秦佼也极度震惊的道:
蚀日剑谱!
说话声中,断浪立即如言快步上前,他的面目与表情,亦在逐渐接近之间,给秦宁父子看个清清楚楚!
他……
他最愿念的只有聂风!
只见这条大家一直千方百计要取得的铁尸雄蚕,原来是一条遍体皆蓝的蚕,且居然还活生生的在蠕动着;这么多年了,这条铁尸雄蚕犹未死,可见真的是人间异物!
再者,适才他仅是浸在夜叉池内一段短短时间,他暴增的功力在一式“火麟蚀日”之后,已然用尽;此际的他,若要再增强功力,便必须正式浸入夜叉池内一日一夜!
不!
她会不会害怕断浪这个胆敢生吞蜈蚣的狂人?
“呸!大言不惭!南麟贱种!给我们——”“受死!”
他……
火麟蚀日蚀的不是日,而是头——人头!
他们在这五年内不但“千方百计”苛待断浪,更偷了铁尸雄蚕,诬陷聂风及断浪,害聂风当众受了雄霸的三百重鞭,还将聂风推入明晚子正就要再面对雄霸审裁的厄运!这还不止!他们更想以铁尸雄蚕诱杀断浪,可惜……
除非是失去一个他最敬重的兄弟,他才会害怕……
赫见断浪手中并没带任何兵刃,却拿着一个尺许大小的布袋,布袋内更似有千虫万蚓在攒动;只是,秦宁父子已相当肯定袋内至少有数百条蜈蚣,因为单看断浪信手从袋内一抽,竟已抽出三数条在挣扎着的蜈蚣之多;断浪更毫不犹豫,一把一把的将蜈蚣往嘴里送!
他一直看来并不很强,皆因他欠缺自信而已;如今危机杀近眉睫,他纵受伤,亦不期然使出他自己向来没有留意在逐渐进步的身手!
不!他仍要增强功力!
赫然亦在同一招之间,将他们五十多颗颅统统扯下!
天啊……
谁又会料到,
“再来一击!”
语声方歇,一条人影已自远处冉冉步近,那条人影一身青绿衣衫,在这阴森死寂的夜里,更像是一头摄青厉鬼!
众爪牙固然不敢违抗命令,五十多柄刀剑又朝断浪劈去,只是,竟然又给断浪一闪避过!
一个人的心跳声!
“是我……断浪……连累你们!”
他要获得夜叉池的力量!救他最好的兄弟聂风!
还有成全玉儿!
他更不能不取雄蚕,以治好心怀理想的玉儿!
“无法成眠?”
一想起蚀日剑谱,断浪在无比焦灼与哀恸之中,霍地冲回自己的马槽小屋之内;“不错!只要找回蚀日剑谱,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可以骤然增强自己,那时候,便可解决所有问题了……”
然而,还不及此际的断浪更死静。
秦佼父子曾竭力要揭发断浪窝藏玉三郎的事,显然对断浪成为第五候选天王怀恨于心;若他们真的在天下内杀断浪,天下会众定必怀疑是他们干的,甚至可能会联想铁尸雄蚕会否是他父子俩所偷,以诬陷断浪……
秦宁说至这里,霍地反手一抛,天!他竟然将载着雄蚕的皮囊掷向夜叉池!
血,不但染满整个马槽,血更多如泉涌,不断流出马槽之外!
“真的疯的,也许是这个愈来愈不重情义的——人间!”
不过,即使他身负骄人天资,连避两击,今夜亦势难避过秦宁给他的最致命一击!
“江湖,才是世上最可怕的地方!哈哈哈哈……”
二人抬头一望,天!只见一头穷凶极恶的火麟已向他们扑噬而下!
无论“他”此来是为了聂风、玉儿、还是玉三郎,却肯定并非为“他”自己……
好歹毒的心计!断浪一直呆呆看着那五、六具老朋友的尸体,蓦地,竟喃喃自语起来:“是……我……不好……”
“既然如此,那你们——”“别要后悔!”
此刻,五十多颗人头,包括秦宁及秦佼的,就这样血淋淋的撒满夜叉池;断浪怔怔的瞥着满地被他扯断的人头,再看了看自己那双扯断无数人头的手!本来面容死静的他亦不禁深深动容:“我……终于明白……”
秦宁一面狞笑,一面从怀内取出一个小皮囊,对正步近的断浪道:“很好!断浪你来得正好!但你的步伐何不快一点?否则,你要的铁尸雄蚕,便会丢进夜叉池内了!”
天啊!夜叉池向来可煎皮蚀骨,断浪误堕夜叉池内岂非会……
秦宁秦佼在扑前向他攻杀之际,闻言不由怒叫:
蜈蚣毒,不及人心更毒!
他错了!
“难怪玉前辈……花了这么多年……浸身在夜叉内,他……不单要增强功力报仇,还要让……这种可怕功力……所带来的邪异杀意……平息……”
“我知道,若我……要浸身在你之下一日夜,恐怕我纵能增强功力,纵能……外貌不变,我的心,之后亦会……”
断浪他……
秦宁倏地朗声叫道:
贱种?
他突然发现,在其小屋内的一个墙角,有一件物事……
就像适才,她更为他造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
他要生吞蜈蚣!
故此,为救聂风,为救玉儿,更为成全玉三郎,断浪将会……
一切一切,都只怪他没有足够的力量——救人救已!
如果,她知道断浪为救她及聂风,不惜像玉三郎一样生吞数不清的蜈蚣的话……
断浪满怀希望的揭开剑谱,希望能在内找出可以暴增功力的方法,可是……结果却令他非常失望!
“断大哥,长夜漫漫,你如今到底在……干什么?”
恶梦之中,玉儿只见她失踪多时的叔叔终于回来了,可是他却真的变为一头异常可怖的夜叉回来;不但她的叔叔,甚至连断浪,亦已浸身在夜叉池下沦为夜叉!惊醒过来后的玉儿,在惊魂甫定之后,不期然又摸黑找出一个面谱,放在掌中细意揣磨;这个面谱,正是她为断浪所雕的面谱!
断浪蓦然抬首一望挂在树干上的铁尸雄蚕,复看红得像在热烈欢迎他加入的夜叉池,终于幽幽的道:“夜……叉……池……”
可惜这丝阳光,自从在上次见面之后,再不复出现!也没有来看她!玉儿与断浪虽是“交浅”,却“言深”,她开始为他感到担心……
那虽然不是人血!
秦宁满有信心的道:
瞧他们吞吞吐吐似的,秦佼也忍不住道:
究竟墙角有何物事,居然会为已濒临绝境的断浪,带来一线希望?
“遵命!”那五十多名爪牙骤听秦宁下令,亦不容怠慢,陡地一拥上前,五十多柄森寒刀剑,已齐齐朝断浪疾劈!
此言一出,众爪牙的脸益发苍白如同白纸;同一时间,秦宁父子已听到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怪声!
“废话!”在旁的秦佼猝然插嘴道:
升至一个秦宁等人无法想象的境界!
夜叉池周遭又回复一片死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