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遽地回首,果然不出所料!他在池内自己倒影之畔所见的无数影子,并非鬼影幢幢,而是……
五十多名大汉之中,为首的一个狞笑着答道:
“你,为何三番四次助我?”
只见大街两旁摆满无数贩卖的摊档,货物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给,老板们更在高声招徕,很多摊档的生意都其门如市,只是……
“嗤”的一声!一条血丝竟从血红人形的指头激射而出!更教人心中一懔的是,这条由血连成的血丝,本应柔如无物,却竟如一要无坚不催的钢丝一样,飞快朝丈外的断浪脖子一缠,一绕……
她!
断浪不由重重的眨了眨眼:
好多好多的血!多得形成一条血河,血一直向无法再红的夜叉池倾注而下。
神秘的落寞人。
那档主道:
他说至这里,又定定的凝视那女孩楚楚可怜的脸,续说下去:“姑娘,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造出最完美最无瑕的夜叉,而那时候的我,亦有足够的钱财买你的夜叉……”
就是那个曾自投夜叉池的他!
卜卜。
唯独在众多热闹摊档之未,却有一个摊档,居然乏人问津,非常冷清。
他曾应承他最好的朋友聂风,明天一定会参与检阅大会,所以在检阅大会之前,他决不能遇上意外,他决不能令对他予以厚望的聂风失望!
“轰”……
不!断浪的眼睛一点也不倦!他并没有看错!池内在其倒影之畔,确是有许多许多影子!只不过,那并非鬼影!
断浪恨恨的道:
断浪虽感激玉儿在他昏厥后的悉心照顾,也同情一个独居于这偏僻小居、为理想而奋斗的寂寞,然而,他真的有正事要办,再不能勾留下去,故在醒过来后稍歇一会,便向玉儿辞行。
断浪说着,倏地拿起摊上一个小巧的夜叉面谱,接着放下一锭银子,那锭银子,其实是聂风给他的两锭银子其中之一,他竟然以一锭银子买一块小小的夜叉面谱?那他身上所余的另一锭银子,只足够他买一件寻常的衣服,并不能如聂风要他所买的所有像样衣裳了。
“为曾经历风沙的一段逝去友情而……”
断浪面上一红,苦笑:
“啊……”断浪陡地惊呼一声!眼前情景诡异非常,那血红人形更自称是夜叉,他深知不妙,怆惶豁尽全力,欲扯断已紧套着他脖子的血丝……
第二天的清晨,断浪在将那三十多匹洗妥的马,以及那堆靴子交给秦宁父子之后,便匆匆带着聂风瞒着雄霸私下给他的银子,下山买衣裳去。
但断浪认为这是值得的!他很敬佩这女孩罔顾生计,也是追求完美技艺的一颗上进之心,更不忍看见抱有理想的她捱饥抵饿,也许她连今天吃的饭也成问题?他相信若聂风知道后,也会赞同他这样做。她是值得帮助的!
所有决定都在短短一瞬之间,无论身后的力量如何可怕,断浪都决定回身一看!
那偷钱的档主眼见事败,又惊又怒,不由破口大骂:“臭小子你敢管老子好事?是不想活了?”
但见这摊档内的女孩年约十六,一脸的端庄秀气,虽然外见有点弱不禁风,楚楚可怜,惟看来相当温纯,只是,她的一双眼睛虽长得美丽,却总好像流露着一片迷惘……
“这个你不用知道!我们只是受人所托行事!今日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你若要怪,便只好怪那个主使我们的人!”
可是,任他如何竭力挣扎,那条血丝却愈缠愈紧,而那个血红人形,亦自夜叉池下上岸,向断浪逐渐逼近……
只是甫抵天荫城市集内的那条林荫大道,断浪还未及往当中的小铺内逛,已给他遇上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
断浪也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景碰上传说中的夜叉池。
“断浪。”
“哈哈!断浪!你果真是个出类拔萃之材!难怪秦宁始终视你为心头刺眼中钉了!以你的才智资历质及和聂风情如手足的关系,你一日不死,终会威胁秦宁之子秦佼成为天王的机会,所以非除不可!”
“有缘再见。”
这感觉就像告诉断浪,此刻在他身后出现的,也许并不是人,也不是神,更不是摩,而是一头极度无敌的凶兽!
那诡异的声音又似虚似实的答道:
“嗯。”女孩温柔的点了点头。
卜卜。
一声兄弟们,大街上的摊挡,霎时步出不少彪形大汉,少说也有十数之多,更一拥上前,拦在断浪面前,那档主原来是一个土豪!
只见此际封锁断浪后路的五十多名大汉,个个手持大刀,神情相当剽悍,双目精光暴射,显见并非寻常贩夫走卒,而是底子不弱的好手!
断浪也不讳言,答:
好利害!断浪如今的武功虽不及风云,唯却料事如神,其实,他也参与检阅大会,只要猜想有哪些人不欲其成为候选的天王,便知道是谁主使了!
“我断浪与你们素未谋面,料亦从无过节,你们却要阻我回天下之路,你们到底是谁?”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午时了。
“哗——”他猝地朝天暴嚎一声!接着掌影一幌,他的手,已向扑近的五十多名大汉……
真真实实的人影!
想不到,一个已失去双亲的孤女,竟然也有此番对自己陶艺的执着,甚至不惜舍弃制造大多数的喜爱的脸谱,罔顾生计,一意孤行制造自己喜爱的夜叉,断浪不禁又问:“是了。姑娘,那你为何又会如此喜爱夜叉。夜叉……是恐怖的恶鬼呀!”女孩一笑,答:“夜叉不好么?
血!
不单他们,就连在场所有好奇围观的群众,尽皆如给勾魂慑魄,俨如木人般呆立原地!
然而,她竟连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那,”玉儿吃惊的道:
奇迹遽起!
“因为,我感到……”
“放心,即使真的闹鬼,相信,他也不是一个恶鬼。”
“你,原来有这么一双……巧手?那……为何造夜叉的面谱?而不造其余诸天善神的面谱?那些什么美猴王、唐三藏呀,相信会更好卖的。”
既然避无可避,忍无可忍,他就决定不避不忍!他偏不相信自己会无法冲破五十多名大汉的封杀!
众叛友离的不归路!
也遇上了他一生中唯一的一个
“因为,我们不想你再回头。”
断浪好奇之下居然不由自主的踏出了第一步,想步往这个最未摊档看个究竟,而正因为他这好奇的第一步,他,终于开始踏上了他一生……
那档主与那十多名大汉听断浪他们是狗,益发怒火中烧,那档主暴喝道:“看看你小子是狗,还是我们是狗!”
一股异样的感觉正在他的身手出现!
不知何时何刻,在他身后,赫然出现了五十多名大汉!
为首的那名大汉也同时挥刀冲前,一边狰狞笑道:“哈哈!夜叉池真是一个最理想的杀人地方!横竖池水血红一片,且还传说会煎皮蚀骨,杀人后弃户池内,真是可毁尸灭迹,天衣无缝!哈哈哈……”
此言一出,断浪益发一愕。
“隆”的一声,他的第一步竟在岸上留下另一个……深逾两尺的足印!
“是了!姑娘又怎样称呼?”
夜叉二字一出,池内遽又起惊人变化!
“天!为何你偏要试尽人间所有亲情。爱情。友情方才甘心?你为何偏不放他一马?让他与聂风一生一世保持这无私而可贵的友情?”
而且小屋的主人,此刻正坐在断浪所躺的麻床边,细心为他抹着额上的汗珠。“玉……
断浪,正无限震惊的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掌!他简直无法相信,以自己的武功底子,居然能在一招之间,徒手将五十多名高手拦腰斩杀!但,事实已摆在眼前!只是一招!他已徒手杀光五十多人!
断浪陡地心中一动,他开始明白究竟是什么一回事了!他一直疑神疑鬼,以为夜叉池内的鬼影幢幢其实是假的!
“玉儿姑娘,实不相瞒,适才在我回身一看之时,我其实……”
断浪心想。
盲女?断浪一听之下不由一怔,愣愣的回望身后那个玉儿,只见她听闻盲女二字,一张脸垂得很低很低。
离开了玉儿的小屋,断浪再不打话,笔直回天荫城,因为他若不在日落前买得合适衣裳,明天一对,便是雄霸在三分教场检阅少年徒众之时,他不想他最好的朋友聂风为他而失望!
暴喝声中,那档主与十数大汉正欲一拥而上,而断浪亦在全神戒备,谁知就在此间不容发之间……
那男人复再翘首长叹:
“断浪?”那女孩反覆咀嚼断浪这两个字,似要把它们刻在心里:“断浪断浪,分水断浪,令尊为你所取的名字,真是一个好名字!他……似乎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他,是像五年多前,一面血脓毒疮,还是像当年一样,为风。云。浪的命运而深深仰天叹息:“天!”
瞧他们适才惊呆无比的眼神所看之处,正正便是断浪身后!究竟,在断浪身后突然出现了些什么可怕事物,会令所有人如见恶魔般作鸟兽散?甚至令断浪亦感到,他身后有一股无敌盖世的可怕感觉?
“我,挑选了你。”
但与此同时,断浪身后的夜叉池,亦……
“哈!这就是了!你看神州大小庙宇俯首皆是,但任凭草民如何求神祈求平安,神州还是天灾人祸连连,看来那些神都很懒呢?可能,你所造的夜叉面谱会是更好的护身符呢!好吧!我就买一个!”
断浪虽然长得不坏,惟亦非什么绝世俊男,相信一般女孩子看见他的脸,也不会如蝶恋花般痴迷,只是,有时候开眼的人,看见的东西都并不正确,也并不多。许多时候,盲了的人,可能看见的东西比开眼的人更多。
而就在断浪怔怔看着这个女孩子,与无数夜叉鬼脸出神之际,那个美丽落寞的女孩子,似已发现他在顿足观看,她不期然将自己惘然的脸转向断浪,悠悠问:“这位客人,请问有何光顾?”
若要买陶制的小脸谱,人们总爱买那些什么“悟空”呀,“哪吒”呀的诸天善神,谁愿买夜叉的脸谱回家悬挂,让自己日夜惊心?难怪所有摊档者“冠盖满京华”,这女孩却在“斯人独憔悴”了。
那种感觉,像是这带的村落,已被一双眼睛在暗地里监视着,所有村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那双眼睛……
断浪仅是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下去,岂料就在他正欲转脸不看之时,瞿地,他看见夜叉池内自己的倒影……
在此刹那之间,断浪的掌心不由大汗淋漓!他忽然记起,他小时也曾在凌云窟内受过类似的感觉,那次聂人王与其父断帅决战,后来凌云窟内似有异物扑出欲撕杀苍生,那头异物,就正如此际在他身后的那股感觉同样可怕!
“你终于也逼他走上绝路?逼他抉择?”
“断浪啊断浪……”
谁知就在他刚要转身离去之际,他眼角一瞄,遽地无意中发现自己那锭已被玉儿放到摊上草蒌内的银子,赫然被与其相邻的摊档档主偷偷拿起!
实在太恐怖了!那五十多名大汉此际赫然已全给拦腰斩杀。肠穿肚烂,死状相当恐怖!
“我记起来了!这股……无敌的力量,不正是……适才在市集时,曾出现在我身后的那股凶兽……力量?难道……”
断浪的掌!
断浪虽是惊惑莫名,惟步履未停,依旧被夜叉池的神秘吸引力诱得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不消片刻,他已身不由已步至夜叉池畔!
卜卜。
“嘿!我那管羞不羞耻!反正若非你来管闲事,那盲女根本无法知道是谁偷了她的银子!”
难怪那玉儿姑娘曾说她家就在夜叉池附近,原来真的近在方圆数百丈内。
而当这血红人形自池内踏上岸时,他的第一步……
池下复再传出那个悠悠的声音,无比诡异的道:
断浪醒过来的时候,原来已是烈阳当空。
“为何要挑选我?”
断浪细观众大汉的神色,已开始猜知一二,他异常醒觉的问:“主使你们杀我的人,”
为首那名大汉道:
同一时间,断浪亦感到……
“你终于也安排他要面对自己的命运了?”
玉儿。”
说着双手一揖,已欲离去。
只因为,他的前方,忽又出现了一幕令他眼前一亮的情景!
“可惜,我却一直辜负了……他的期望。”
“我只看见一种残留的……”
可是……
所有人尽皆避之则吉的
断浪心头不免暗暗吃惊:
“也是一个好的夜叉!”
更何况,此际在断浪身后的是传言会煎皮蚀骨的夜叉池,他更苦无后退之路。眼前情景凶险非常!断浪一是自投夜叉池,一是反向那五十多名大汉冲杀过去,断浪终于狠狠一咬牙根,当一开始鼓动全力准备反击!
“洪”的一声!池内血红色的池水匐然冲天而起,卷上十丈之高,俨如一道滔天巨浪,亦在池水冲天之际,断浪全身的气,亦赫然像是给冲天池水激动得急速增强,增强,要与冲天的池水比高!比强!
断浪在说谎!他其实并非被吸引,而是被震慑!
“甚么,这些夜叉的脸谱,都是你……亲手造的?”
他张开眼,只见自己已处一间破陋的小石屋中,瞧石屋的狭小与残旧,小屋的主人想必也不会是富有人家。
但,他究竟为何逃选断浪?
也许她不知道亦是一件好事,因为……
断浪怒极反驳:
“因为……”
而是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