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说谎的女子

风云 马荣成 第1页,共2页

所谓“绳钩”,是天下会独有的一种特殊执杀暗器,专用以杀动物,外型活像一柄小型匕首,未端紧着坚无比的鱼丝,绳钩那柄匕首倘射进犹物体内,匕首之内的机关便会弹出两个倒钩,紧紧把猎物扣着,只要用者能捉着绳子不放,猎物便插翅难飞,任凭宰割,孔慈闻言不由一愣,问:“云……少爷,你为何需要绳钧?你要干些……什么?”

这句说话倒还成理,不过断浪却仍想与她舌战下去,谁料就在此时,一直不语的聂风猝地笑道:“剑舞,正因你带技投身天下会,所以你——自负?”

当孔慈与断浪步出风阁的时候,断浪已第一时间问:“孔慈,适才为什么不给我与那个丫头斗嘴下去?”

孔慈道:

“……”步惊云听罢,仍是渺无反应,可能也不知该如何反应,然而,他黑暗中的目光,霎时倒像没有那样冰冷,可惜的是,孔慈并未发觉……

聂风却依旧站立原地,目定口呆;他没料到剑舞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干错了什么。

真是愈想愈气,剑舞一念及此,霍地便把自己弄的猪肺汤”骨碌”的往喉头里灌,谁知汤甫人喉,她已忍不着哎吐大作,忙把汤放回桌上。

毕竟已是一代枭雄,惯见江湖大小风浪,恐吓性的说话,他听过至少千句万句,然而这些对他提出恐吓说话的人,最后全都己死在他的手上!

步惊云依盘坐在炕床上的暗角,把头脸埋在幽暗之中,不知他在干些什么,等些甚么;惟当孔慈进来之时,他在幽暗中的双目,不期然闪着炯炯的光。

于是聂风只好助她一起打水,再让她这位天下会最好的侍婢先行梳洗。其实纵是从前,聂风亦曾叮嘱孔慈不用为他打水,故他吩咐剑舞以后也不用为他打水了,亏剑舞立既抢着回答:“好!”

“猪肺汤该他妈的一如何弄法?”

剑舞原来是一个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难道她平素的矜持、禽艳,都是装出来的?

这是剑舞当了聂风的侍女后,聂风脑海不时浮现的想法。

这锅猪肺汤倒还弄得似模似样,孰料甫一人口,聂风登时眉头一皱,他本预算无论这锅汤美味与否,都会装作好喝的样子,免的伤害了剑舞这个被侍婢主管称为天下最好侍婢的自尊,可是,这锅汤实在太难喝了!

剑舞一点也没想过后果,她只是感到痛快极了,很快已在聂风的视线之内消失!

呸!聂风,你不乖乖的等着喝我的汤,却不知从那儿端来另一碗猪肺汤?这碗汤如此香气四溢,一定是其他婢仆为你弄的吧?

只见便条之上这样写着:

“也许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总觉她有点不妥。”

“就是这样,他昨夜连一刻也没睡过,弄了三次,终于在适才方出一锅他认为满意的猪肺汤,便兴高采烈的把汤端往风阁让你品尝……”

聂风感到失笑:

“风少爷,我不是自负,我只是坦白,我不想像伪君子般,口里经常谦逊礼让,心里却在嚷着自己才是天下第一。”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虽然依旧冰冷,仿佛不含半分感情,但孔慈明白,那只是“仿佛……”

思念愿意喝她所弄的汤的男人?

藏宝阁,是雄霸收藏历年攻陷各地时所搜刮的宝物之地,可是不知为何,居那些守卫此地的精英说,他们昨夜只见一条似是女子的黑影一幌,接着,他们合共一百条大汉竟在同一时间动叫不得,眼睁睁瞪着那条女子黑影掠进藏宝阁内。

他动容,是因为他也和聂风及断浪一样,不明白何以从没听过黑瞳的孔慈,会说出黑瞳二字……

“孔慈,可能真是我断浪无聊吧!不过别怪我多心,我总是感到有一点怪,风刚在天邻小村差点遇上黑瞳,然后你便梦见黑瞳,接着,又有一个一身黑色丝罢懦裙的侍女出现,你不觉当中有太多的巧合吗?别要忘了,黑瞳不是在你的梦里说,她会以一个意料不到的身份来对付风与步惊云?说不定,剑舞便是……黑瞳乔装……”

而象一个只会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梦中情人!

那神秘男子轻描淡写的道:

谁知话未说完,剑舞已对孔慈道:

他不怕!

她的地狱?

“他不过是一个颇为像样的男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定不会说污言秽语。”

聂风正背负双手,虽然额上有一些未乾透的汗渍,惟仍一脸从容微笑,但剑舞见他如此泰然,更是火上加油,气上加气,她冷冷道:“是你?”

也难得聂风有这一股傻劲,每一次他都像劲招临门一般,神色凝重地接过剑舞所弄的汤,照喝如仪,喝后还认真品评,希望她有所改进。

然而,倘若黑瞳真的如他所说那样,故意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手法来潜入天下,那未她,实在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风少爷对我说,他很感谢你执意为他弄一锅好汤的苦心,他不知该如何多谢你,所以昨夜便求我教他弄猪肺汤,而且为要给你一个意外惊喜,他索性把厨中一个炕灶搬往我住的小屋之后,依着我教他的方法弄猪肺汤,好让你不会在早上到厨中弄汤时发觉……”

聂风岂岂的看着眼前这个正努力再保持持冷艳,却又露出腼腆的剑舞,忽然之间,他的脸上,忍不着涌起一个表情。

他猝地又道:

“他妈的!只要聂风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会叫他好看;那神秘男子又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骄横放纵,一个女子,怎能每句说话都带着污言秽语?”

“你当然看不出来,你看的只是风……”

孔慈听断浪愈说愈不客气,慌忙暗中拉着他的衣角,低声劝他:“浪,不要……这样……”

她很后悔自己曾那样的忽视了他,所以她带点义无反顾的语气答步惊云:“对!我确是没以必要如此!但——、”“我愿意!”

原来一锅汤的背后,居然有如斯严重的阴谋?剑舞不断弄汤给聂风喝,便是叫他为了试味而疏于防范?即命名有天他试出汤里有迷药的怪味,也只会认为她弄得不好而已?

黑瞳这两个字确实太有趣了,每个人听闻她的大名,总喜欢面色一变,或是一脸铁青,即命名向来冷如玄冰的步惊云,此刻也为之微微动容。

尖叫同时,她更豁尽全力转身,欲要冲出门去,谁知一不小心,便把聂风手中的猪肺汤碰个正着,但听“乒乓”一声,碗子堕地即破,那些香气四溢的猪肺汤,当场泻了一地!

那神秘男子叹道:

然而这丝笑意,却仿佛在说……

真的!她愿意!

聂风,我不把你收伏,誓不为人!”

一个是她日夕不忘的心头爱——聂风,一个是表面冰冷无情,暗里却对她时加眷顾的步惊云,为了这两个在她生命中异常重要的男人,她真的什么也愿意!

剑舞仍是不顾一切一直向前走,她的身上,似会随时喷出熊熊怒火!

“敌意?怎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也许是这五天以来,她一直皆在清晨弄汤给聂风,尽管她一直矜持,竭尽己能,“努力”对他不苟言笑,但聂风还是“屡败屡战”,总是以温柔的语调逗她说话。然而今天这个清晨,这个男人的温柔语声已经不再,他也没有在风阁内等喝她的汤,她虽然是包藏祸心而来,一颗芳心,也不切然泛起一种怪怪的、不是味的感觉。

你在外喝光它还好一点,为什么偏偏要端回来给我看?你是在取笑我的汤弄得很难喝吗?你敢取笑我?

“当然是我!”帷帐后那神秘男子道:

雄霸固然明白,谁是擅将达摩之心据为己有的人?不过他对于这纸便条上的警告,只是一笑置之。

“是这个。”聂风说着,脸上泛起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随即把其中一双放到身后的手递前,剑舞终于明白他为保一直在背负双手了!

剑舞不知为何,愈想便愈觉聂风可恶透顶,她不忿不甘不屑被他如此椰榆、取笑,愤怒得无以复加,霍地高声尖叫一声:“聂风!你好可恶!你——去——死──吧!”

这还不止,当他正强掩满脸倦容、兴高采烈地把那碗蕴涵他无限感激心意的猪肺汤,端至她的脸前时,她竟然愤怒地叫他去死,还在无意中把他的猪肺汤碰跌了,把他一番的心务屯一地,象一盆冷水,向他迎头泼去!

剑舞却没有目送他离去,她本是极具自信的脸上,忽而泛起一丝忧疑。

“除了我,只怕也没有人这样关心你。是了!你说要先对付聂风,进展如何?”

一个黑色敌人,当然便是黑瞳;一双黑色敌人,却是曾敢于步惊云硬拼的那双黑色蝙蝠……

眼前的黑衣女郎年若十八,九岁,大概与孔慈相若,一身夺目的黑色丝裙,宛如一个夜里的梦,只不知是一个美梦,还是恶梦?

都是谎话?

那个人是孔慈。

“不过你需要注意一点。”聂风瞩咐:

第二天一大清早,剑舞又如常的把猪肺汤弄好,端在风阁。谁料敲了风阁的门多遍,风阁内竟然了元回应,她不由有点奇怪,自行推门而进。

哼!活该!剑舞心想,死聂风!谁叫你侮辱了我的尊严?连一锅猪肺汤也比不上其他婢女,你以为我不是女人吗?我是一个比任何女人也要强,甚至比男人也要强的女人!

正自想得出神,孔慈又问:

是的!这本来便是她的目的,可是在这个目的之后,可能还埋藏着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今日,无论步惊云的心中仍否有光,阳光总算亦降临于云阁内,只因为她来了!

在呆立着!

孔慈只感到剑舞的反应怎会如此怪异,惟亦不以为意,继续道:“其实,那碗猪肺汤,是风少爷昨夜在我就寝之前,突然找我教他弄的。”

亏她有一张异常冷艳能干的脸孔,他也险些给她外表骗了!

正午的烈阳,亦已透过窗子,照到她艳丽的脸上,她方才发觉,原来已是日上三竿,纵是午饭的时间亦已到了,可是聂风犹没回来,她一时气上心头,低声咒骂一句:“他妈的聂风!去死吧”不由分说,猛地例端起自己所弄的猪肺汤,想:“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不辞劳苦,千辛万苦、给你弄汤,你这个孙子居然不给我乖乖的守在风阁,等着喝我的汤?

这样一直的走,她方才发觉,自己快要步出风云阁,而兴此同时却有一个身披素服的人步进风云阁,朝她迎面而来。

是谁能有这样快的身手,一口气封了百人穴道?即命名是帮主雄霸亲自出手、一口气能点穴的人数,也都不外如此。

不过经文丑丑前来点算之后,发觉藏宝阁昨夜虽被这条神秘的女性黑影槽进,亦有被搜索的痕迹,却并无失物,看来这神秘黑影志不在此,也不把一般宝物放在眼内!

猪肺汤?剑舞一愕,连孔慈也知道适才聂风端了一碗猪肺汤往风阁的事,那……这碗猪肺汤,敢情是孔慈为聂风而弄的了?呸!

她每一天最快乐的时刻,似乎都只在夜幕低垂,她回到自己房子的时候,仿佛回到房子,与世隔绝,她才能真正的无拘元束,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们何不直截了当的问:你上了茅厕没有?

你对付聂风的事,别要拖上太久。”

和他的心。

而且还撤夜不眠地为她弄一锅美味的猪肺汤!

“是你?”

这个黑瞳能在一举手间已制服了守卫藏宝阁的百名精英了,武功之高,自是非同凡响;黑瞳这两个字,迅速在天下会的门下口中不胫而走,迅速成为话题;俗大的天下会,更像是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出乎意料地,步惊云这次竟然率先说话,是因为他确实憋了太久,抑是因为,孔慈在他桅抚莫词的心中,亦占着一个……位置”一个他也不敢确定其重要性的位置?

于是聂风这一皱眉,终于“恶有恶报”,打后的每一天,当他一觉醒来,都有剑舞所弄的一锅猪肺汤等待着他!

好不好喝?

“你没必要如此。”

特别是她所的汤,是极度难喝的汤?而那个男人,还是脸不改容的喝下去时?

此语一出,剑舞登时一怔,什……么?那碗汤是孔慈“教”他弄的?而不是孔慈“为”他弄的?她纂然发觉,那碗猪肺汤的背后,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简单!剑舞忙问:“什么?荡是风少爷亲自弄的?他为何要弄一锅猪肺汤?”

像是为七日之后的大限而忧疑。

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功力隐藏,却不能隐藏累积而来的杀意,除非……

“少操心!我说过,聂风的好运,一定会在我手上终结!你不见我每天皆弄汤给他喝吗?而且还故意叫他品尝,便是要他对我失去防范之心;只要他一失防范之心,到了适当时候,嘿嘿,我便给他喝混了‘迷心’的汤,那时,他不想当我的奴隶也不行了!”

“什么事?”

剑舞道:

简直已可屈指可数!

其实,断浪这个想法,何尝不是与聂风所想的一样?

这个年代,部分人为达到目的,都不以“真话”为先,只在不断地练习着“谎话”,企图把谎说至“最高境界”。

为什么呢?她一边在走,一边在怒,也一边在想;为什她竟会如斯愤怒?她本来不是要前来收伏聂风的吗?她本应该对事物也不动声息,深藏不露,这样才算是成功呀!

“你说得对!女人也不一定须要屈属于男人之下,但,这个世上,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说污言秽语,正如这个世上,也不是没有喜欢说污言秽语的女子……”

听罢所有始未,步惊云最后并没说些什么。

孔慈说至这里,脸上不无感慨,可能她也曾想过,若换了是自己,聂风又会不会为她撤夜不眠地弄一锅汤呢?

孔慈笑:

“我会的。”剑舞轻轻的答,断浪愈看她,愈觉她不顺眼,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似的,可是孔慈又已暗暗拉着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她终于也来了?她此来,是否要来终结聂风的好运?

“正是!请不要用‘你’字唤我,我唤作——剑舞!”

可是剑舞不服,反问:

剑舞沉着脸,没有作声,心中却在咒骂了千句万句,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该死的聂风……

原因之二——是他发觉,剑舞的智慧似乎也不高,那是因为当孔慈与断浪离开风阁之后,剑舞粹地对聂风道:“风少爷,趁今日是我第一日当你侍婢,不若让剑舞亲自给你弄一锅汤,如何?”

正当剑舞差点便要扑上床的刹那,床上的帷账之后,居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们的剑舞姑娘,扮作别人的日子,你,是否感到辛苦?”

剑舞吓了一跳,慌忙止住身形,愣愣道:

而且,还是一个喜欢斗智的变态女子!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日夕伴在他的身畔,能够看见他快乐,也是好的。

只余下不明所以的孔慈!

断浪嗤之以鼻:

他的脸上,只是泛起一丝邪异的笑,一丝孔慈很少在他脸上看见的笑意。

所以聂风对她也没有多大怀疑,亦没有苛求,然而剑舞对于自己,似乎苛求甚刻。

对于这个外表冷傲的剑舞的一番心意,聂风也不好推却索性接受,他爽快的答:“很好!那就弄简单一点的,不若弄猪汤吧!”

然而孔慈虽是如此的想,剑舞却并不是如此的想,心中暗道:“嘿!聂风,你大过份了!我弄的汤纵有千般不好,你堂堂男子怎么如此没有口德,把此事四处宣扬?让孔慈如今来奚落我?

捕捉编蝎,固然要用绳钩,否则很易被它飞逸。

不独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脸孔亦是非常冷艳,虽是侍婢,却充满一股足以挑逗任何男人的高贵诱惑;还有她那头不经意地洒在肩上的长发,更教她整个人看来,都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人。

试问当今江湖,谁又分会是说谎的固中能手?

断浪道:

只是这个可能性极低,所以聂风否定了这个可能!

黑瞳是一个说谎天才,一个甚至有办法将自己的杀气掩盖的说谎天才!

冷艳的剑舞,每次总是静静的听着,她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眼里,心里,看看他对她所弄的汤的品评,有否说谎?

是聂风!

他更欢迎一个与他同样唤作死神的女子——与他争锋!

“风少爷的武功虽已深不可测,可是却难保将来不会身陷险境,我是天下会内少有带技投会的侍女,有我在风少爷的身边,他着一旦遇上不测,好歹也有一个剑术不错的人照应。”

一双死神之手的阴影!

断浪道:

“是了!”孔慈复再强颜掩饰自己的感慨,问剑舞:“剑舞,那锅花了风少爷一夜心思的汤,到底好不好喝?”

第一天,聂风在早上回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将正午,惟剑舞依然未有现身。他不以为意,遂自行往风云阁庭园内的井里打水抹脸,方才发现,剑舞原来正在打水。

“她看着风的眼神,似乎有一种敌意。”

只见风阁之内,聂风已踪影沓然;惟被褥床枕,早已整齐叠好,显见他并非因急事外出;他素来都不喜欢在早上踏出风阁。今早为何会有例外?他因何事出外了?

“你不是在恼我没在‘风阁’内等你吧?剑舞,其实我今早要办的事……”

“为了你啊!”孔慈满怀羡慕的答:

而就在她在为聂风侍婢的第五夜,当她如常回到自己位于风云阁百丈外一间供侍婢住用的房子时,一直保持矜持、冷艳的她,霍地一把关上房门,吁的一声,如同松一口气似的,把足下一双鞋子甩脱,接着便飞快扑上床去,似欲以“大”字身形倒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