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惟有紧跟其后,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对着不远的树林迷旧的道:“雪缘姑娘。神母,即使云师兄已把你俩忘记,我聂风一生……也不会忘记你们……”
雪缘并没回答,只是步至聂风跟前,突如其来地。毫无徽兆地,“噗”的一声!她竟然向聂风重重下跪!
骤闻雪缘并不会死,阿铁总算先行松了口气,然而雪缘仍未说毕,她继续:“可是,没有了七成真元的我,虽然仍能长主,但……我这张面孔、这具躯,恐怕将会像神一样,在明天来临之前,变得……很老……很老……”
哦?究竟甚么已大功告成?没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真是一句十分不好兆头的话,雪缘私下一阵忐忑,连忙掩着他的咀,道:“阿铁,别尽说这些不祥话,你怎会死?你将会长命百岁,甚至比我还要……”
就在阿铁不知所措之际,雪缘摹又黯然的道:
“是的。难道你已忘了我曾一再说过,即使全天下的人已离开你,还有我会留在你的身边?孩子,回去吧!就让我们如今回去我们该回去的的地方。”
“他终于走了。”
是的!只见雪缘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些物事,一颗一颗的加进酒内。
给她爱得最撤底的,是步惊云!给她爱得最长的,也是他!惟一的一个他,一生中的最爱,一共爱了五年零三个月,一共爱了一千九百零一十六天……
阿铁听罢不由重重的吸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若换了是他,他也一定会那样做!只是,她大可怜了,她十九年的生命,不曾从群众中得过甚么,何以上天偏偏选中她?
就在雪缘惘然之际,霍地,房门给推开了,推门的当然便是她心中的他——阿铁!
阿铁只觉享有蹊跷,酒意也消了大半,连忙回首问雪缘道:“怎会……这样的?为何神石会回复原状?缘,这到底是甚么回事?”
雪缘慌忙收敛一脸愁云,强颜挤出一丝笑意,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笑意有多牵强:“不!我怎会……不开心?阿铁,你……似乎喝了很多酒……”
雪缘摇了摇头,吐出一句更令阿铁惊心的话:
啊!聂风陡地一怔,雪缘虽以忘情把步惊云这五年的记忆尽洗,但难道……却意外地使他五年前的记忆恢复?所以在步惊云心中,聂风的样子,应该还是五年前的聂风?
“阿铁,算了吧?这是……你和我的命运,别再抗拒忘情了!就让它替你好好的忘掉我……”她这句话说得非常悲哀,两行泪又如雨洒下!阿铁牢牢的看着她,就像是最后一次,他仍在作最后的挣扎,他企图极力保留她的样子在脑海之中……
在大婚的日子,双方居然轮着在说这些不祥话,阿铁亦感到有点不妥,连忙岔开话题,命名劲的碰了碰她的杯子,道:“缘,你说得一点不错,我俩别尽说不祥话!来!让我们先喝了合酒再谈吧!”
一件他不能相信仍然存在的东西——神石!
雪缘怆然的看着他,一张粉靥己满是泪痕,她哀求他:“聂风,在未把……适才的事告诉你前,希望你……能应承我,今生今世,千万不要对阿铁提起这五年来的事,更不要向他再提起我,我希望你也能假装忘记我,只因……”
就在翌日的黄昏,他终于苏醒过来,四周仍然无缺,一片宁静,神州并无大难发生,想必,雪缘与神母已把神石放回原位,制止了一场浩劫。
“唉,你还要干些甚么?”
“我——喜——欢——你——”
步惊云一直默默的听,表情异常冰冷,就像在听着一个三岁小童也不会信的谎话,阿铁温暖的笑脸已再没在他面上出现,他,明显又变回了真正的——步惊云!
“云师兄,你有所不知了,你知道吗?你已失忆了五年……”但见步惊云竟能奇迹地记起五年前的自己,聂风遂雀跃的为步惊云解释,牛车一直前进,他一直说个不休,企图令步惊云明白他失忆的事,但却避重就轻,并没有提及雪缘等人,只因他昨夜已应承雪缘,为免步惊云会记起她而痛苦,他不会对步惊云说出全部事实。
然而,正当二人的牛车经过村口,经过六、七个刚刚买菜回家的老妇时,步惊云双目斗地放光,仿佛若有所思,他突然跃下牛车,聂风一惊,也跟着跳下牛车。
只见在那新房床上,在那红罢暖帐之内,竟源源不绝的透出浓浓烟雾,红罢帐内似乎有条人影,这条人影可是……雪缘?她到底在床帐内干些甚么?
可是,聂风始终无法求证,因为回复原状的步惊云又变得沉默寡言,飘忽无定:他的心,又变回一个谜,他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此刻曾闪过甚么念头,或是记忆!
图穷匕现,雪缘心知已无法隐瞒下去,只得坦白说出一个可怕的真相:“阿铁,请你冷静点听我说,神石能够回复原状,只因为……”
“我只是……还想再多看他一次,再看一次,我永远都会怀念的,阿铁、惊云,我最爱的惊云。”
聂风一边欲俯身扶她,一边吃惊的道:
“缘,无论……你变成甚么样子,我……怎会与你分手?别再说这种话!”
可还记得那个曾与他风雨同路。曾希望与他永远厮守的薄命红颜?
难道在他那深不可测的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丁点儿对雪缘的思念?暗暗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明白,在记忆的某个死角,她的样子仍在卑微的苟存,所以他才回头?
雪缘道:
无限的永恒……
雪缘瞟着他,仿佛已看得痴了,她庆幸自己曾遇上这个如此深情的男人,可惜……
雪缘像是出尽力的笑了笑,泪光,复在她漂亮的眸子中浮漾,她竟还只顾安慰他:“阿铁,别太慌张,我只是失去七成真元而已,并不会死……”
阿铁只见雪缘木然的拿着酒,迄今未喝,不由奇问:“缘,你为何仍不喝酒?”
隔了半晌,步惊云终于转身,出奇地竟没相问在这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深究自己为何会一身吉服,他弃牛车而不坐。就这样披着那身鲜红吉服,昂步离去。
那仲夏的艳阳,那徐徐在村口前进着的牛车,出奇地,构成一幅极端温声的图画。
阿铁异常情急的上前捉着雪经的双肩,虽然神石能够回复原状本是好事,神州明天埂可有救,但他更关心的是她;她前半生已是极为坎坷,如今,纵然她不顾自己先救苍主,命运又要再度把她摧残成甚么样子?
“没有用的!阿铁,总有一天……你会变,你会嫌弃我这个又老又鬼……的老太婆……”
“所以债完了,他……也就走了?”
“我总觉得,如果世上真有轮回的话,也许,你前生一定是白素贞,而他,也许正是许仙;他今生此来,是为了还你前生的一场债……”
隆!真是晴天霹雳!阿铁当场站住,血液凝结,浑身无法动弹!
“阿铁,但你……可有想过,当我变得很老很老以后,你和我即使已成了婚,亦会……很不快乐?”这是事实!阿铁亦十分了解,然而他对她的爱,并不能因而抹煞,他义无反顾:“无论如何不快乐,缘,我将会毕生守在你的身边,直至我死!”语气异常坚定。
“请你俩……好自珍重,再见……”
“为了活在神州内的所有人……”雪缘无奈的答:“中国人实在有太多苦难,已经不能再多,若牺牲我区区一张容貌可以灭轻他们无数苦难,有何……足惜?”
说来说去,她那微未的心愿,还是希望他以后能开开心心的活下去,但她自己又如何?她将要又老又丑的永久苟全于世,永恒地、孤独无助地忍受着思念阿铁的痛苦……
她在想着曾与阿铁一起度过、一起熬过的日子,那段日子虽然短暂,但他是她生命中惟一的一个男人。
烟没于西湖无边的风月中
啊!聂风心想,他甫复记忆便赶回天下会,难道还怕被雄霸利用不够?他有何目的?
花儿虽已不香,但花曾拥有的绝世美丽,可会在死神的心头,想了又想?
“我并没有那样乐观,除非……那时候我亦想出如何把这张脸孔回复从前的容貌,但这可能已是……二百年后的事,这时候,他也已经……死了……”
她逼于无奈、硬着心肠的道:
狂叫声相信早已震动了整间屋子,两条快绝的身影闻声随即破门而至,正是——聂风、神母!
这里,赫然一片烟雾迷漫。
啊!是她?是她?聂风一愣,心想,难道……是雪缘与神母前来送行?
“我不得不这样做,他不走……将更痛苦,我……不能太自私。”
“是!不过难得这样高兴,聂风本来不喝酒的,也破例喝了不少……”
但见二人的容颜虽老,看来至少年逾古稀,惟依二人的轮廊推测,二人年轻的时候,准必是两名斜泛目波、徽露笑涡、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就在阿铁笑得异常灿烂同时,新房之内,正有向异不同的奇景……
阿铁骤听之下当场心神一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