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

逃难?

纵然渺无方向,脚仍是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犹如一头孤魂野鬼。

“呵呵!少年人,你竟对本大爷如此说话,真勇敢呢!大爷一定会对你好好整治,不过在整治你前,也须向你解释一下,到底本大爷家财百万,为何也不捐助一文啊!”

他说着一指那些正饿得有气无力的村民,高声道:“相反来说,这些灾民所以遇上水灾,只因他们根本就是坏人,既是坏人,便得要承受恶果,有此报应真是大开眼,而我啊……”

少年仅吃了一半,眼角瞟着他,忽然竟不再吃,把余下半边馒头还给老公公,道:“老公公,谢谢你!我饿得……太久了,一时间吃不下去……”

“我……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起来了。”

“爷爷,那是我们惟一的馒头啊!给了他,我们今晚……”

原来这孩子如此紧张这半边馒头,只为一点孝心,真是难得……

柳坚道:

此时那些灾民瞧着也觉心中不忍,有些人壮着胆子道:“柳老爷,求求你……高抬贵手吧!毕竟小定还是个……孩子……”

“这些,才是你该走的路。”

柳坚见自己错脚弄出人命,也是一愕,连忙缩腿,小定立时强忍痛楚,乘势扑向他的爷爷,拼命摇幌着他,哭着呐喊:“爷爷,你不要死啊!小定还有半边馒头要给你吃啊!爷爷!你答答小定啊……”

少年并不勉强自己要找出答案,他只是急忙站起来再欲前走!

老公公又问:

他不知为何依旧在跑,也许是因为仍染在手上的血迹,他想忘掉这滩血迹,忘掉适才所发生的可怕事。

老公公微微一笑,答:

声音异常讶异,问:

把馒头踢飞的是一个高瘦、作商贾打扮的人,他身后正站着两个剽悍随从。

“神母”!

老公公有点失笑,道:

虽是半边蒙污的馒头,然而在饥寒交逼的境地,小定还是赶忙想抬回来再洗干净,可是正抢前俯身,刚把馒头拾回刹那,赫地,那个高瘦的男人一腿踩在他紧握馒头的小手上,“咯嘞”一声,小手和馒头似要一同被踩扁当场。

少年正在匆忙赶路,赶得好不辛苦,然而脚下所踏着的路,也不知是否他应该要踏的归途?

他这个问题根本并不预算少年会答,他只是一边说一边脚上加劲。

“蓬”的一声,一团东西自柳坚的体内飞出,跌到地上。

是吗?那有这个道理?他分明是不忍心再吃。strike/strike

“唉,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准是给洪水吓坏了。少年人,你饿不饿?”

“西湖,并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要寻回以往的记忆,你身后还有十条路……”

少年双目立时又泛起一片迷惘,答:

少年怆惶抬首一望,只见自己已滚至一尊与人齐高的石像前。

他的眼神,也变得异常冰冷。

这三个字,似乎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曾占着一个角落。然而,迷茫地,他始终找不着半点蛛丝马迹;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仿佛“下落不明”。

少年脸色乍红,并役有答,不过他的肚子却“咕咕”作响,替他回答。

柳坚想了想,笑道:

说话之间,柳坚的脚始终踏着小定的手,眼看他的小手快给踩扁了。

小定已痛得大汗淋漓,但听他如此侮辱自己崇拜的人物,仍倔强地、天真地驳道:“呸!步惊云是我们的大恩人,并不是……什么狗东西!”

“我……为何会有……这样的……力量?”

在满山浓雾当中,一条人影正在失魂落魄的跑,正是那个记不起自己是谁的少年!

空洞而死静的树林内,又再悠悠响起了一阵悲哀的歌声:“不会说话的婴儿呀……”

“依我想,步惊云一定十分高大威猛,经常行侠仗义,我真想见一见他啊……”

“孩子,你不想……寻回以往的记忆?你不想寻回父母之恩?”

“柳老爷!不……”那老公公仍在哀求,老泪纵横,更突然一手紧抱柳坚的腿,柳坚一怒之下大脚一伸,当场把老公公蹬开,老公公脑袋随即撞到一块大石之上,“噗”

说着不再受声音迷惑,坚决前去。

哀艳的未来。

声音又道:

那个小定仍在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道:

柳坚一脚踩着小定的手,一副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咀脸,犹在气定神闲的笑道:“谁叫你孙儿这样崇拜那个什么步惊云呢?哼!那个家伙算是什么狗东西?”

他们在等些什么?

“哼!你们装什么慈悲?他手废了与你们何干?他若因此而死,少了一个废物与你们争吃,岂非更好?哈……”

抑或,一个人在等待着他?

“这些米粮不用银两来买的。”

“步惊云?”少年乍听这三个字,只觉心头一阵颤动,可是想了又想,犹理不出半点头绪来。

“不用银两?”少年道:

柳坚枪惶回头一看,只见适才被其手下擒着的少年,此刻不知如何竟已站在他的身后。

“是啊!我差点把我娘亲也忘了!年前我把她赶出街头,不知她可有饿死呢?”

沽名钓誉?是吗?他自己又为这次天灾干过什么?还不是只懂得出口伤人?

那声音并没答他,只继续道。

少年犹不解问:

他如同一头被天贬滴的魔,失掉三魂七魄,迷糊地、盲目地向前乱闯。

接着,拳影一动!

“人生旅程是如此的漫长,自你踏上旅途之始,父母便对你关怀备致……”

话虽然如此说,可是那个小定还是紧紧盯着少年在吃着的馒头,猛吞口涎。

那是一个满布参天古树的山。

声音似近还远,少年惑然地环顾四周,并不见任何人影,仅得这尊神像。

就像是

“小定,别这样说!他想必与父母失散了,又记不起自己是谁,好可怜呀!而且大家也是穷人,好应守望相助,我们也快要轮到米粮了,不用担心……”

少年摇了摇头、恍恍惚惚的道:

“骨头折了尚可驳,踩扁了便无药可救,这只小手是废定了!我最喜欢看见坏人受尽折磨,少年人,我知道若我把他的手废了,你一定很痛心的,是不是?”

前路虽然迷蒙渺茫,然而少年却并没有踏上这十条路任何一条,他反而继续向前走!

“死神”的眼神!

然而就在他刚退出一丈之际,霍地,身后竟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这畜生。”

就在此时,静寂的空间忽地响起了一个迷离的声音:“孩子,此路只往西湖,别再前走。”

神像的脸客流露着一丝诡异微笑,暖昧而阴森,令人一看即不寒而栗。

柳坚狞笑着:

柳坚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感到畅快极了,索性变本加厉,踩着小定手儿的脚更用力了,小定立时痛得一声惨叫。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故没有人敢答。

他的目光又回复一片迷惘,比适才更迷惘……

他仍然未有移开正踏在小定手上的脚,那个老公公依旧在声声“柳老爷”的跪地求饶,少年勃然变色道:“嘿,你这样……歪曲天理,草菅人命,难道……这些人便没有娘亲吗?别忘记!你也是由你娘亲所生的!”

没有身分,也没有过去!

“啊”字刚刚出口,突然又听小定再次“啊”的一声;原来他手中的馒头,倏地给人一腿踢飞,滚到地上,染满了砂尘。

那团东西仍在有规律地跳动,灾民定睛一看,尽皆哗然。

“忘却杀父之仇……”

也间会响起一阵不知从何方传来的女子歌声:

这双脚并不是一双人脚,这双脚是石造的。

最令他意料不到的是,少年足畔,竟倒卧着他两名剽悍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