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也没什么!”
聂风更是好奇,再问断浪:“那你有没有问过你娘?连她也不肯说?”
是兽,是兽的叫声!可是,什么野兽能有如此凶猛、可怕骇人的叫声?
惊呼声中,正想纵身上前,谁知一人从后紧捉他的手臂,正是断帅!
但这一刀他已不能不劈,这是他惟一求生之路。
然而步惊云听罢二人所言,居然恍如未闻,亦不答话,完全无视二人存在。
可是断帅恍如未闻,继续逼前,囚奴斗然狠咬牙根,道:“好!你不信我杀他?我如今就杀给你看!”
聂风……
聂风饶是身手敏捷,亦难避此凛然天威,给巨浪当头打个正着,身形再难稳持,当场与断浪被怒涛一并吞噬!
断浪大奇,追问:“不过怎样?”
囚奴万料不到,这个年仅十三、自己一直不服的少主,拔剑的手法居然如此熟练!
聂风举刀,他知道只要使出傲寒六诀任何一诀向这里一劈,“火麟蚀日”势必溃不成军!
第三名深藏不露的剑手固然便是步惊云!
一头全身冒火的异兽!
这团黑影,简直就是上天对世人的惩罚!
聂风语意悲凉,低首答:“有时候,美丽……只会令人伤心,并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断帅数十年功力何等雄浑,加上现时从十多丈高压下来的强横冲力,聂风纵能破招,亦必给剑劲震个五脏六腑尽碎而亡。
三丈……
“火麟蚀日”不独蚀日,不独蚀掉光明,还会蚀掉人心中求生的希望。
而他欲阻止两帮结盟的目的却已达成。
此时洞口已布满火舌,洞内更突然传出聂人王的叫声:“风儿……”
“浪声?”断浪连忙回头一看,还未有瞧清楚是什么回事,赫闻周遭水声隆隆,霍地眼前一花!
可是纵使叫破了喉,声音还是给江中的滚滚浪声盖过,还是给凛冽的风声盖过!
他一刀比一刀重,断帅已是强弩之未,挡得甚为吃力,哪还有余暇张口回答?
可是,聂风还想与老父重过以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还想以自己毕生来反哺这个被抛弃的老父,为其坎坷不平的命运尽量添上些幸福……
不过至此时此刻,聂风仍未知道步惊云本是和死、囚双奴同来夺神锋,死、囚双奴现身后亦未有机会言明。
这条黑影,赫然是……
死奴以为宝剑即将到手,得意忘形,冷不防断帅会一剑刺来,根本毫无还手之机会,火麟已贯胸而过,“啊”的一声惨叫,当场殒命。
他暗暗琢磨,若自己真的事败,以雄霸如此对其所欣赏,亦不会过于责难。
无双城素来是天下会一大祸患,雄霸早已欲将之铲除,可惜无双城虽不及天下会人强马壮,但根基异常深远,焉又能轻易一举歼灭?
众人之中,最震惊的还是断浪。他虽置生死于度外,但乍闻老父一番决绝无情话,小脸陡地苍白非常。
不!他绝不能如此轻易便放弃求生希望,他绝不能够死!
聂风拚命想挣脱断帅制肘,但他的手如铁钳将其紧锁,聂风一边挣扎一边叫嚷:“放开我!我要救我爹!”
聂风一愕:“你……你怎会这样想?”
火麟甫一出鞘,迅即剑抖如雷,赤红如火的剑锋在绽放熊熊烈焰,令人感到灼热无比!
为首两名剑手正是雄霸赐给步惊云的两名仆人死奴、囚奴!
他宁愿这次失手而回,也不愿雄霸得手。
他不平凡,所以他远远便可感应步惊云的悲哀,只有悲哀的人才可感应悲哀。
断帅虽身在半空,却发现了火麟失控的原因。
吼声如雷,震耳欲聋,简直并非凡人叫声!
五丈,四丈……
他手中本无剑,他拔的竟然是二奴其中一剑!
就在囚奴冷笑之间,步惊云忽然拔剑!
树丛,本来是个平凡的地方。
断帅眼见火麟无故失控,也是一怔,忙扑上重执火麟,谁料一握之下,乍觉火麟剑锋竟有一股邪气攻心。断帅素知火麟邪气甚重,但一直自信本身功力足以将此剑邪气驾御,想不到眼前火麟所发牙气却是空前强大,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催运内力平抑心神,免致“剑控人心”。可是与此同时……
剑网如虹,凌厉剑气利可断金,把聂风周遭方圆两丈的土地悉数切割至四分五裂,霎时间砂石乱飞,剑网俨如匹练,团团把聂风紧里其中。
断帅道:“不错!但想不到它比传说更为可怕!”
聂风的眼睛睁大,像是听见一些很可怕的事:“是……浪声!”
聂风也为之一怔,他料不到救他的人居然是适才那个悲哀少年,他竟有如此武功?
火麟饮血,剑锋霎时红霞暴放,放照得断帅脸色更邪,断帅冷笑道:“火麟会带给我显赫名誉,更是我断家复兴之望,要我交出它,我宁可牺牲我儿,你要杀便杀吧!”
变生肘腋,断浪完全不知所措,不懂闪避,只懂大叫:“哇!水淹大佛膝哪!”
向是处世不惊的步惊云一瞥之下,亦不由心中一凛。
聂风、断浪瞥见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战,连忙攀回佛膝。断浪更是忧心如焚,高呼:“爹!”
“水淹大佛膝,火烧凌云窟。”
二人擅使双剑,曾忖之横行作恶,后来败给雄霸,并臣服其下为死、囚双奴,做恶更多,且等闲也不会随便出动。这回雄霸不单派遣二人前来,更把他俩赐给步惊云为仆;二人对于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主,非常不满,心忖此子年纪轻轻,武功大多不外如是,怎配当他们的主人?
步惊云只是呆呆凝视着火光熊熊的凌云窟,心中霎时涌起一个疑问:既然凌云窟必是死路,断帅为何还要踏上这条死路?他到底为了什么?
只见凌云窟那片熊熊火光中,正有一条黑影徐徐步出……
森森剑网,恍如一口巨钟把聂风由上至下紧罩,聂风但觉周遭漆黑一片,浑无半丝光明与希望……
不!他不要爹死,他还要与爹一起过快乐的生活!他还要供养老父终老!
说着紧捉聂风的手运劲一抛,聂风整个身子顿给其抛向断浪,这一动蕴含强大引力,巧劲一卷,断浪“哇”的一声亦被带出,二人身不由已,直向佛膝边缘滚去……
浪在咆哮,风在怒号,人在惊嚷!
死、囚双奴见其毫不理睬,私下更怒,若非碍于雄霸之威,早已拔剑把这个少主人刺毙当场。
早已远远超越了他的剑!
囚奴右手惨被扭断,痛得在地上不住翻滚,及翻至凌云窟前才可勉强忍着痛楚支撑起来,岂料甫站起又见断帅及聂人王逼近,断帅声色俱厉问:“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到底是谁主使你们前来夺神锋?”
如此快绝!
断浪傻傻地问:“听见什么?”
救他的人!
正握于聂风手中的雪饮!
不过聂风做梦也没想过,乐山大佛四周,还有一个有能力救他的人,一个有“心”
就在此时,突听两丈外传来一声暴喝:“断帅!快放下火麟剑!”
然而适才巨浪势狂未竭,一道刚退,一道又来。浪关一涌,朝天一冲,两人身不由已,复被浪涛抛上半空。
死、囚双奴见步惊云似乎并不大注意两大高手在佛顶上的惊世决战,反注意正与断浪一起在佛膝呆呆观战的聂风,同感大惑不解,死奴更不耐烦道:“云少爷,今次帮主对这两柄绝世神锋志在必得,希望云少爷不要分心,坏了大事反而不妙!”
断帅像为自己解释、辩护:“因为眼前凌云窟这条路,更是一条必死路!”
此人正是聂人王!他适才因脚伤未能及时救得聂风,但仍强忍痛自佛顶缓缓滑下,各人正因在你争我逐而未有注意他已滑至佛膝,想不到终给聂人王救了断浪。
倏地,聂风在一片浓浓的哀愁中翘首,讶然道:“断浪,你听见没有?”
断浪闻言也即趋前问:“爹!凌云窟已着火,它……是否就是我们断家历代久等的东西?”
然而这声惨叫,无论谁都知道聂人王已凶多吉少!
他没有再想下去,他忽然得到了答案。
聂风一呆,惊问:“它?它是什么?”
甚至比他更快!
然断帅为要使火麟与雪饮一拚,也顾不得儿子身在剑网之下,聂风赫见剑势还距数丈便已临门,即时当机立断,一掌把断浪推至两丈之外,免他因而受伤……
他幽幽回望,赫然发觉凌云窟早已一片火海,断帅正站于丈外瞪着他,道:“小子,我不知为何你会出手营救聂风,但我知你心中一定在问,为何我会将两个孩子送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断帅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夺火麟、雪饮?”
步惊云怔怔瞧着满江怒涛,似是未料到世上竟也有不顾自己生死而先照顾别人的人,只可惜这个人已经消失……
一道巨浪遽从江中冲天而起,竟达十多丈高,汹涌澎湃,席卷佛膝!
是步惊云的“悲痛莫名!”
聂风与断浪同在佛膝上耿耿地仰观战情,断帅在佛顶居高临下,已瞥见聂风手中雪饮,火麟更是雀跃如狂,抖动不休。断帅迅即战火如焚,再难压火麟攻心邪气,双目登时血丝贲张,脸上邪气四溢,简直与前判若两人,狂笑道:“哈哈,来呀!雪饮,快来与我火麟一决高下!”
不过步惊云当然不会让天下会与无双城如此轻易结盟,盖因两帮若一结盟,雄霸势力必会日趋庞大,他复仇机会便会相应减低。
但断帅火麟在握,已因心中战意而被火麟乘虚剑控人心,理智尽失,宗师风范顷刻荡然无存,怎会受其喝阻,狂莽道:“嘿!我五年前初见你儿,早知他天赋奇禀,你能接的,他亦必定能接!”
断浪一直站在聂风身畔,眼见老父形同疯狂,急仰首向扑下来的他哀求道:“爹,聂风曾救我命,是我朋友,不要啊……”
因为第三个虽未带剑,而且年纪最少,可是,他或许才是三人中最强的剑手。
话声未歇,身形已自佛顶直扑十多丈下的聂风,同时挥剑一划,绽放出严密剑网,蔽天而下,恍如乌云直罩,密不透光,正是断家蚀日剑法最厉害的一式“火麟蚀日!”
囚奴脸色一沉,剑锋一划,霎时在断浪右颊割道深长血痕,道:“臭小子!不说话对你有益!”
巨浪滔天,这次卷势更猛,一卷便达十丈,高逾佛顶;与此同时,浪头忽又势尽,闪电向下疾退,霎时间两名小孩乍失依靠,身形急速下堕,但这回却非堕到江中如此侥幸,而是直向数十丈下的佛足堕去。
聂风定定看着乐山大佛膝上的这个山洞,问断浪道:“这个就是凌云窟?”
在这生死关头,断浪只感到聂风握着自己的手如此的紧!他自出娘胎以来,除了断帅因斩不开的父子血缘对他关怀外,世上其他仅会像那群村童般取笑他,蔑视他,可是眼前的聂风虽属萍水相逢,此刻却无私地对他施以援手、关怀,断浪虽才八岁,也明了聂风一番热心,私下暗自感动。
故在前赴乐山途中,二人尽想找机会与步惊云为难。如今见步惊云只专注于聂风,更是大好良机。他俩刚才所言虽然表面得体,但一唱一和,每句皆以帮主名义压过来,明显表示他们虽被逼成为步惊云之仆,却只会为雄霸办事,绝不会听命于步惊云。
“爹!”聂风复再拚命欲摆脱断帅,与此同时,赫闻聂人王“啊”的一声惨叫!
因为任何人在生死一发间,尽都会先顾自己性命为上,惟聂风于危急关头仍死命紧抓断浪,甘为救断浪而放弃一人易逃生的机会,这颗心……
这死、囚双奴其实是于十多年前显赫一时的十大剑客其中之二——双龙剑壁!
断帅那疯狂的战意及自信亦随之消失,仅是呆然伫立。
就像距佛顶不远的一个树丛内,正散发着一股极不平凡的气息。
这才是兵法上的上上之策。
故二人为急于邀功,亦不欲再与步惊云一道行事。岂料就在死奴刚要夺断帅手中火麟剑时,断帅忽地反手一剑便向死奴胸膛直戳!
断浪感到失笑,他比聂风阅历较浅,在其圆圆的大眼睛看来,美丽仅会令人赏心悦目,根本不会令人伤心。
难怪此人如斯斗胆,因为他有杀手在手!
而火麟自成剑以来一直渴望的敌手,正是与它背道而驰的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