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的空气

必须回到下面的沮丧侵蚀著他,在挤成一堆的景物中辨认他那昏暗的住宅区:看起来像是铅灰色的荒野,停滞下动,被鱼鳞般紧密的屋顶和光秃秃烟囱飘出的点点轻烟所掩盖。

天气开始转凉了:或许应该要招回小孩。可是看到他们安详地爬在低矮的树枝上摇晃,又取消了念头。小米开尔来到他身边问:——爸,为什么我们不来住这裏?

——唉,真笨,这裏没有房子,才没有人住这裏!——马可瓦多生气地回答,因为他也正幻想著能在这上面生活。

小米开尔:——没有人?那么那些先生呢?你看!

天空转为阴郁,从下方的草地走来了一群不同年龄的男士,全都穿著笨重、像睡衣的灰色高领衣服,也都戴著便帽和手杖。他们成群结队地走近。

有些人一面高声谈笑,一面用手杖顶著车皮,或把弯柄挂在手臂上拖著走。

——这些人是谁?他们去哪裏?——小米开尔问爸爸,而马可瓦多闭著嘴看著他们。

有一个人靠过来;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晚安!——他说。——你们从城裏带了什么消息来吗?

——晚安。——马可瓦多说,——您指的是什么消息?

——没什么,只是说说而已,——男人停住脚:他有一张宽而白的脸,只在面颊上有一记玫瑰色或红色像阴影的印子。——对从城裏来的人我都这么说。我在这上面已经待了三个月了,你懂了吧。

——都不能下去?

——天晓得,要看医生高兴!——大笑几声。——还要看这裏!——用手拍著胸口,又大笑了几声,呼吸有些急促。——我已经两次病愈出院,但是一回到工厂,啪嗒,又再度发作!然後他们就把我送回上面来。不过,没关系。

——他们也是?……——马可瓦多指著散布在四周的其他男人,并顺便用眼光搜寻下见踪迹的小菲利浦、泰瑞莎和彼得。

——都是度假胜地的伙伴,——男人说,眨一下眼睛,——现在是归营前的自由时间……我们很早就上床……当然罗,我们不能离开边界太远……。

——什么边界?

——这裏是疗养院的土地,你不知道吗?

马可瓦多牵起身边原来有些害羞的小米开尔的手。夜晚爬上崖岸,再也无法分辨低处的住宅区,看起来并不是它被阴影遮蔽,而是它把阴影扩散到四处。该回家了。——泰瑞莎!菲利浦!——马可瓦多喊著并开始找人。——对不起,——跟男人说,——我没看见其他的小孩。

男人转身向著一棵樱桃树。——在那儿,——他说,——他们在摘樱桃。

马可瓦多看到在一处洼地上有一棵樱桃树,周围那些灰衣服的男人用他们的弯柄手杖靠近树枝摘果实。快乐的泰瑞莎和另外两个小孩跟他们一起摘樱桃,从他们手中拿樱桃,与他们一起欢笑。

——太晚了,——马可瓦多说,——会冷,我们回家……。

高大的男人用杖尖指著在远方亮起的成排灯光。

——晚上,——他说,——用这根手杖,我选择一条路,一排街灯,然後这么跟著,在城裏散我的步……停在橱窗前,与人相遇,跟他们打招呼……当你们走在城裏,假想一下:我的手杖跟著你们……

小孩们头戴著桂冠回来,是住院者编织的。

——这裏真好,爸!——泰瑞莎说。——我们还会回来玩,对不对?

——爸,——小米开尔忍不住了,——为什么我们不搬来这裏和这些先生一起?

——晚了,跟先生们说再见!说:谢谢你们的樱桃。快!我们走!

回家的路上,大家都累了。马可瓦多不回答任何问题。小菲利浦抱在身上,小彼得跨在肩膀上,泰瑞莎用手拖曳著,而年纪最大的米开尔走在大家前面,踢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