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和盘托出

东京,没有谋杀 斋藤荣 第2页,共2页

如果当时我和星优雁的关系已达到众人皆知的程度,我的这种杀人计划也不至于实现。一个经过周密安排的计划在我心中酝酿成熟。

而且,菊川在威胁我时曾说:“老子是0型血的人,我们这种人的性格是说干就干的。”无意中,他将他的血型告诉了我,而我正好也是0型血,因此,这一有利条件更坚定了我杀死菊川的决心。

即使我亲手杀死菊川夫妻这对狗男女,我也不会受到自己良心的苛责。岂止不受到良心的苛责,我借用菊川这坏蛋的死去取代宇贺神,让新的菊川产生,或多或少,对社会是有好处的吧。

虽然,我不断地把我的构思充实、完善,但我并未付诸于犯罪行动。

一次偶然的事件促使我下手了。

这件事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对他们来说则是厄运临头。这件事就是,菊川夫妻正着手从川崎搬迁到伊丹市,而且,积极因素在他们一方,是那女人执意要去的……这样,我决定立刻动手。

通向虚无幻境的下水道口又在我眼前出现了。时至今日,我己厌倦了自己的人生旅程,我要让昔日的宇贺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要脱胎换骨,以一个完全崭新的面貌出现。这种强烈的诱惑我已无法抗拒了,我决心用杀死菊川来开创我的光辉的第二人生!我考虑利用一色升君,让他在适当的时候发现我〈菊川〉的尸体。一色升很崇拜我,是个合适的人选。因此,我必须把菊川的尸体放在一般人不易注意的地点,也就是我亲自设计的与《方丈记》之谜有关的地点,让他在十分自然的、合乎他思维方法的搜寻中,发现我〈菊川〉的尸体,我假意许诺菊川一百万元,把他骗到一心堂遗迹的展望台处,然后在展望台下面的杉树林中将他杀死。菊川时雄作梦也未想到我会杀死他,他的死是我整个行动计划中的重要一坏。随后,我取下他的指纹,烧毁了他的面容。

不难想像,一个人杀了人后,他的犯罪速度就如同一件物体从高坡直滚下落一样,变得飞快起来。我不得不加快进行下面安排的一系列行动,值得内疚的是,我利用了我的学生一色升,他使我冒名顶替的作案方法收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为了使人认为被杀的菊川确是我本人,我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死者穿上,又用煤油毁坏了他的面容,当然,仅仅靠这并不能使警察走进我的圈套,可喜的是他的血型与我相同,这是不可多得的有利条件,我现在只需在指纹上下下工夫就行了。

我把自己留在家中的一切指纹都事先抹掉,在威士忌酒瓶上按上被杀的菊川的指纹,并有意不让妻子触摸那酒瓶,以引起她的注意,给她留下印象。另外,我还把一部分报纸和书籍随身带到犯罪现场,按上尸体的指纹后再带回家,这些,你们只要去我家调查核实就会全清楚的。

我要给人一种我正热衷于《方丈记》研究的印象,并希望在适当的时候让人发现我被人杀害,因此,在这方面我一直盯住了一色升,只要他为寻找我的踪迹而四处奔波就行了。于是,我多次给他看信件之类的物品。其实,信件也罢、备忘录也罢、录音带也罢,都是按《方丈记》之谜的解破这条线索设计的。我将一本自认为很重要的书借给笹井,并且在其中有意夹一张暗示着案情的纸片,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然后,我又有意去冰取泽现场,把一张示意地图放在那里。这一点,也许有人觉得不妥,但却是经过我精心安排的。

我听到警官们对那件绣着我名字的缩写字母ap·ru的上衣进行调查时,我十分惊讶,暗自发笑。那件上衣是郊南大学发给我的,上面的字母毫无价值。

本来,我打算把《方丈记》的碎纸片放进上衣口袋,再把那件衣服放在菊川尸体旁,可是后来我又觉得这样做不太自然,于是只把示意地图留在现场了。后来,我竟又穿着这件衣服赶回伊丹,去收拾那位女经理了。

我用花言巧语把那女人骗到常乐寺,对她说会见一个重要的商人,然后趁她不备,用一根铁撬杠将她击倒。我准备把尸体放进汽车尾部的行李箱里,因为天气太热,这时我脱下了这件上衣,正抱着尸体向汽车方向走去时,不巧wal公司的汽车吊突然开来了,我想抱走尸体已是不可能的了。

以后的情况你们是了如指掌的,毋须我赘言。至于那件上衣口袋里的方丈记碎片……也没有什么可说物的。

回想起来,我着手进行《方丈记》的研究,就是认为《方丈记》中确实存在着鸭长明谜一样的暗语,我对自己能提出这一观点感到欣慰。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这是值得学者们花大力气去研究的课题。只是我利用了这一点为自己犯罪服务,我已丧失了做学问的资格了。

另外,请允许我再赘言几句。

星优雁这女子,希望你们对她高抬贵手,不要深究她。她是一个极普通的、善良的女子,她在贫困和不幸的生活激流中苦苦地挣扎,我正利用了她这一点。她因欠菊川容子的钱而又无力偿还,便经不住我的引诱,一步步陷入泥坑,她是无辜的,我应负全部责任。星优雁所干的事只不过是投递了一封匿名信,这个,坦率地说,也是我指使她干的。星优雁与我的私生活……多少也是为金钱所动,我的详细情况她一无所知。

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剥夺了两个人的生存权利,我犯下如此深重的罪行,根本就没想到会得到饶恕。宇贺神亮二应该死去,这是天经地义的。

不过,如果回想一下我的计划,我觉得我疏忽了一个重要的环节。

我虽然秘密地、自信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但我终究是心悸但怯的。袭击汽车司机佐仓茂的时候,我感到我的手在不停地哆嗦。我想佐仓一定有所察觉。

我为自己化了妆,配上了一副变色眼镜,无论从哪点上看,很难露出原来的宇贺神的模样,连星优雁都很佩服地说:“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在伊丹西台大厦露面的一瞬间,大楼管理员丝毫没起疑心,因为他并不认识真正的菊川。我深信连星优雁都为之惊讶的这一装束,是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破绽的。可结果呢,我彻底地失败了。

我想起了我的妻子,那个不爱我的纯子。

如你们所说,纯子在看录象时,从走路的姿态上认出了我,她大叫起来:“那不是宇贺神吗?我的丈夫!”走路的姿态,我几乎没有考虑到这上面来,这就是我最大的疏忽啊。

我苦心策划的行动方案,却被平时认为对我漠不关心,冷酷无情的妻子看破,这不是绝妙的讽刺吗?

在学术方面,我已失去了前程,在家庭生活方面,我失去了温爱,我梦想自己能投入那黑暗的、虚无飘渺的幻景之中,为此,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我是多么希望能逃避现实,能从三十多年的残酷人生旅途中挣脱出来,去了却我的余生啊!

可如今,我只是一个连跌落下水道都不成的行尸走肉罢了,这和当年在那里失去爱子的父亲完全不同,从这意义上说,我已穷途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