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样考虑的吗?”
“不敢断言,仅仅推测一下而已,在火车上,不过只看到一封匿名信呀……。”
“真不好意思,让你这样费心。”
“没什么。其实我也拜托过先生一件事罗。”
“不过,他最近神经衰弱得厉害,说实话,写论文的事恐怕很难完成。”
“所以,我要助他一臂之力,排除这些干扰!”
一色升用充满热情的声音回答。
3
横滨的伊势佐木街被改建得犹如一个花园。这里繁花似锦、游人如织,已经分不清人行道和马路的区别了。搭肩携手,纷至沓来的人群中也有宇贺神亮二。商店里射出的明亮灯光,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
此时,他大概正被一种新的思绪缠住,以致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动。对于学者来说这是件极为平常的事。有位智哲先师就曾说过:“人在步行时思考问题,脑子反应最为敏捷。”宇贺神大概属于这种类型吧。
他朝宽敞大道的右边一拐,进入一条狭窄的街道。突然,他发现前方冒出个男人身影。
“啊!这个家伙!”出于本能,宇贺神预感到大事不妙,顿时他觉得心头一阵阵地发紧。
每次见到这个身影,他都如遭棒喝,胆颤心惊。当宇贺神孤身一人时,这混蛋总是出其不意出现在他面前,满脸杀气,凶狠狠地说:“怎么样?照我说的去做吧。否则,你的下场是难以预料的,我可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这混蛋真是无赖至极,天知道他会干些什么。”宇贺神的恐惧心理和男子汉的勇气在相互搏斗着,最终,他动摇了。他没将这事告诉妻子,他心里很清楚:这家伙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哎呀,现在得赶紧躲开……”开始,宇贺神回转身强作镇静地大步走着,快出这条窄街时,他索性撒开腿跑起来。而那个家伙却象影子般一直尾随在后,穷追不舍。
“混蛋!你难道真的想抓住老子吗?”宇贺神不断地向左右张望,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巷,他没命地在奔跑着。
突然,他发现了一家熟悉的店铺,这个店子正位于街口的拐弯处,管它三七二十一,跑进去躲一躲再说!他闯入店内。
“哟!是先生您啊,好久不来了,真把我们忘了哟!”女招待殷勤地接待宇贺神。
“对不起,能让我到店里面躲躲吗?有个混蛋正在后面追赶我。”宇贺神说完,慌忙钻进狭窄的店员更衣室。后面的那个男子万万没想到宇贺神会躲进这个商店,他径直向前跑去了。
宇贺神上气不接下气,一股莫可名状的强烈怒火在心头燃烧。
4
真是绝妙的讽刺。一色升和纯子长时间的“电话谈心”,竟没有一位客人来访,刚刚放下话筒,宇贺神就不期而至。他喝得酩酊大醉,神志模糊得简直难辨你我了。
出租汽车嘎地一声在门口停下,生性敏感的纯子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她故意装佯,不去门口迎接。
宇贺神在门口大嚷:“纯子,我回来了!”
一向爱讲脸面的纯子皱了皱肩头,仍然置若罔闻地伫在二楼窗台,静观着宇贺神摇摇晃晃地走进一楼他自己的房间。
宇贺神以前并不是性格粗野的男人。近半年来,他一反常态,动辄酗酒,酒后就疯疯癫癫,极不检点。最近纯子宣布不准宇贺神进入二楼的卧室,不得已,宇贺神只好在一楼小客厅里铺张床睡觉。这幢小楼里还住着女佣人川崎康子。
康子是纯子的远房亲戚,是离婚后来到这里的,由于她性情温顺,忠于职守,所以颇讨主人的欢心。
“水……,弄点水来。”宇贺神朝厨房方向喊着。
一阵脚步声,象是康子端着水过来了。
“今天又是和谁一块灌了黄汤呢?”纯子暗自思忖。
纯子不想让丈夫在康子面前出丑,她下楼来了。正如她想像的那样,宇贺神外衣脱掉,穿着一件无袖汗衫,歪斜在餐厅的椅子上。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瓶刚带回的威士忌,瓶里的液体还残留着一大半。
“你呀!不要把性命当儿戏啦!喝得烂醉如泥,成何体统!把康子都吓着了。”纯子神情严峻,正颜厉色地说。
“喝点酒……有什么了不起……太太。”宇贺神语音含糊、口词不清地说。“我害怕呀,我,我这是借酒壮胆啊,那家伙真厉害喽!”宇贺神两眼充血,目光飘散。
“还是那封匿名信吗?”纯子不屑一顾的口气。
“你,难道忘了?”
“唉,你真傻,那不过是孩子们捉弄人玩儿,是恶作剧!这种信只会来一次,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倘若多几封倒没啥问题喽!仅那个恐怖的‘杀’字,就足以令我胆战心惊,坐卧不安那。”
“少胡思乱想,那电话这段时间不就少多了么?”
“唉,家里呆不下去了,整天惶惶不安,只好到大学去住喽!”
“决定了?简直一派胡言!”
“真的,死神已在敲门了,随时都可能遭杀害喽,一想到这,什么也没心思干啦!”
“今天你上哪儿去了?”
“那个混蛋,大概是想全力阻止我的研究,就想出个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宇贺神十分痛苦地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那混蛋三番五次的干扰,我的研究现在慢得多了……”
“酣酒就能解恨么?这样搞,有理也说不清,你可真是不可救药了。看来,村本先生的批评有道理,你真的是在干正经事儿?”
纯子的话刺到了宇贺神的痛处,如同火上加油,他一下勃然大怒。
结婚后,宇贺神从来没有这样发脾气过。
“你他妈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他们威胁我,迫害我,让我中断研究工作,让我白白混日子,然后把我从大学赶出去!作为妻子,你能理解其中的肮脏卑鄙的意图吗?”
“我不明白。但不管怎样说,把你逼出学校的人绝不是村本教授,你这是酒后胡言!”
说着,纯子就去拿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可是宇贺神的手比她更快,他一把抢过酒瓶。
“你要干什么?”
“扔掉!坑害人的东西。”
“胡说!你不感到可惜吗?你这一扔,不仅是威士忌酒啊,唔,还有这酒瓶,这和希腊的断臂维纳斯一样珍贵的酒瓶呀,哈哈!多么细腻的外表,多么……”宇贺神神经质地把瓶子放在灯光下映照,透过那浅绿色的玻璃表层,可以非常神奇美妙地看见他的手指。
“疯疯癫癫的傻瓜。”纯子气愤极了。
“我一点也不傻。从今天起,你胆敢碰它一指头,哼!别怪我……”
说着,宇贺神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试图把酒瓶放到书柜的最高层角落,突然,他一个踉跄,非常狼狈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