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最后只剩地下室了,我俩在地下室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肉摊老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地说:“见鬼了,乖乖,这可真是见鬼了!”

我用手敲着脑袋,坐在那堆箱子上思考,箱子很硬,硌得屁股疼。换个姿势也不舒服,正想跳下来,忽然想到箱子,就用力推开一口箱盖,里面全是旧书。我说:“把这些箱子凡是没上锁的都打开看看。”

肉摊老板无力地站起来,跟着我一起推箱盖。这些箱子大部分都上着锁,只有外围的五六只没锁,当推到最后一只时,肉摊老板张大了嘴,表情凝固,大叫起来:“罗月珍!”

我过去看,只见罗姨穿着吊带睡裙,身体蜷缩着躺在箱子里的一堆旧书上,脸白如纸。我俩连忙把她弄出来,用手一探鼻息,细得都快没有了。我让肉摊老板马上给她做人工呼吸,这家伙显然不会,把呼出来的二氧化碳全都吹进罗姨嘴里。我一把将他推开,努力往罗姨嘴里送了几十口空气,罗姨忽然咳嗽几声,算是缓过来了。

她看到被我们俩围着,而且是在地下室里,比我们还意外,问是怎么回事。肉摊老板骂道:“你这个死女人,放着好好的床不睡,闲着没事大半夜跑到地下室,非要睡在箱子里?要不是我机灵,发现得早,你非给活活闷死不可!”

我心想明明是我发现的,怎么变成你的功劳了?不过他后面那两句话是对的,从他发现罗姨失踪到现在,怎么也有一个小时了,要是再晚几个小时,箱子里仅有的氧气耗尽,那真是神仙也救不了她。

罗姨虚弱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可能……”

第二天早晨,我建议罗姨请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肉摊老板回菜市场杀鸡去了,我问罗姨,知不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罗姨说从来没有,别说梦游,连做梦都很少,但昨晚她真做了个怪梦。

我问她梦到啥了,罗姨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梦到有个穿浅蓝色小褂的年轻姑娘在一楼客厅叫我下去,我就去了。那姑娘要教我弹钢琴,我说不会,她说没关系,非要让我弹,我就胡乱按了几下。然后她又问我想不想去她家看看,我就跟着去了。那姑娘家特别黑,除了几张小床之外啥也没有。姑娘问我困吗,要是困就睡吧,我俩一起睡,这么多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睡觉,太孤单。我忽然间就困得不行了,姑娘上床躺下,我也跟着照做,然后就是被你俩给叫醒了。田大侄子,你说这梦和我梦游有关系吗?”

第115章樟木箱

我安慰她说没关系,梦游是压力过大,你最近不是一直被闹鬼的事困扰着吗,所以才会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罗姨稍微平静了点儿,我心里却开始打鼓。又是浅蓝色衣服的年轻女人,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照片上当年“肥皂大王”万老板家的年轻女仆。可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因为线索太少,我怎么也整理不出头绪,只好给方刚打电话求救。方刚也觉得奇怪,说:“按理说,要是那栋洋房里面有阴灵,肯定不会几十年之后才开始闹鬼。你可以先查一查,看那房子以前是否有闹鬼的传闻,要是有,再打听打听内情。”

还是老狐狸有经验,我把罗姨安顿好,就出了洋房。洋房左侧是某学校长长的围墙,右侧是个档案馆,都不是打听事的地方。我顺着这条路走了百十来米,看到有几家店铺正在营业,有百货店、酒馆和洗衣铺。我走进那家小酒馆,随便叫了两个菜,边吃边借机和老板聊天。

老板是典型的上海本地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白白胖胖,说话却又细又柔,满脸带着笑。听到我打听那栋老洋房的事,老板想了想:“以前没听说那房子闹鬼啊,我和我爸爸在这里开饭店二十几年,从没听过这种事,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无语,这时老板娘端着一盘凉拌小菜过来放在我桌上,说:“以前好像听说那栋洋房有人跳楼,是从三楼跳下来的,幸亏不是很高,只摔断了胳膊和腿,人没死。”

我眼前一亮,连忙追问细节。老板娘说:“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他还没结婚呢,也是听我妈妈说的,具体也不太清楚。”

“能不能仔细问问大婶?”我连忙问,“我正在调查关于上海老洋房的素材,帮帮忙行吗?”

老板夫妻互相看看,老板娘笑了:“那好吧,一会儿我打电话给我妈妈,仔细问问她,你晚上再来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我心想这饭店难怪能开二十几年,老板娘这么会经商,不发家致富那才是天灾人祸。到了晚上,我又来到饭店吃饭,点了个白切鸡,说实话味道比罗姨做的好吃,老板娘坐在桌对面,说:“中午的时候问过妈妈,她说事情过去十多年,记得可能不是太清楚。那年我还在江苏读大学,不在家。有一天舅舅从外面跑回来,说万家老洋房有人跳楼。爸妈很好奇,就出去看热闹。老洋房门口聚了一些人,我爸爸过去打听,有人说刚才老洋房有个男人从三楼跳下来。还没跳的时候,刚巧有两个人站在铁栅栏门外的路边聊天,看到那男人扒过三楼左面窗户的围栏,一边笑着一边大声喊着‘秋凤,我来了,你慢点儿啊’之类的话。外面的人还以为是精神病,就没理,结果那男人一转眼就跳下去,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好在是脚先着地,要是头先着地,非把脑浆子摔出来不可。”

我连忙问:“怎么记这么清楚是三楼左侧的那个窗户,而不是右侧?”

老板娘回答:“因为妈妈说,那年万家老洋房正在装修,三楼右侧窗户是封死的,所以记得很清楚。”

“还有别的传闻吗?”我不甘心,老板娘摇摇头说就这些了。吃过饭,我又打包了两个菜和米饭带回去给罗姨吃,肉摊老板又来了,坐在床头正抱着罗姨又啃又摸,罗姨用力推他,肉摊老板笑嘻嘻地摸得更来劲,看到我上楼,他才不情愿地收回手。

在客厅里,罗姨边吃饭边听我讲在酒馆打听到的那些传闻,但我留了个心眼,没提那个“秋凤”的名字。

肉摊老板不屑一顾:“那人很可能就是个精神病,要不然谁跳楼的时候还笑?精神病就是闹鬼吗?去精神医院看看,那里有几百个鬼呢!有种你让鬼现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