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句话,太后的脸上已是变了颜色,皇上也皱眉看着锦言,隐隐为她担忧,惹怒了太后,凭自己护她周全,也难保她会吃暗亏。
锦言自顾自说下去,“现在边关告急,锦亲王还在边关镇守,如果太后大肆操办寿诞倒似让百姓拿了把柄,说太后罔顾民情,奢侈挥霍。”
说道这里,苏姑姑已经站出来呵斥锦言,“住嘴,贱婢,别以为太后给你几分好颜面,你就可以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让她说下去。”太后阴沉着脸,看似是积了怒,不过是隐忍着罢了。
锦言并不惧怕,她的话还未完,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但是,燕瑾以为太后的寿诞不但要办,还要好好办,既要节省银两,又要别出心裁。一来让百姓知道我殇未国国库充盈,二是体现皇上对太后的孝心,做天下儿女的表率,让百姓争先效仿。”
太后的脸上转阴为晴,缓和了下来,心情看似大好,而皇上面容也是极为得意,他看着锦言的时候,眼睛都是闪闪的光彩,对太后热切得说道,“母后,儿臣也是这个意思,今儿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
太后笑着对皇上说道,“皇帝,这丫头倒是有些聪明劲,不过这个别出心裁,怎么才能别出心裁?司务署的人每年都来给我说会别出心裁,可是每年还不是那些老套的过场?”太后从苏姑姑手里接过一颗剥了皮的荔枝,放在嘴边只是轻轻吸吮汁液,“皇帝,你可有良策?”
皇上一笑,他刚才也只不过是顺着锦言的话往下说,哪里便想到了良策?看向锦言的时候,锦言转过脸去不理会他,皇上心里有了计较,说道,“母后,儿臣当真是有主意,只是现在时机未到,不方便说出来,等明儿个儿臣再来向母后禀报。”
太后嗔怒看着皇上,笑道,“皇帝,哀家看你是越大越顽皮,与母后还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也罢,哀家就等你明日的别出心裁,可别叫哀家失望。”苏姑姑扶着太后起身,说道,“哀家乏了,皇帝也回去歇着吧。燕瑾,你且回去忙你的刺绣,流苏的事情哀家已经听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你是聪明人,哀家信你不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
说罢,让宫女将桌上的时令水果赏给了锦言,锦言谢恩,自有宫女送到锦言房中去。
锦言出了永宁宫的大殿,却发现皇上跟在自己后面,不过三丈的距离,锦言快些走,经过回廊时还是叫他追上,被他挽住手臂。锦言涨红了脸,明知道皇上的随从没有跟来,可是难保暗处有人,努力挣脱也挣脱不开,只好板下脸来说道,“皇上,请自重。”
皇上听闻失笑,轻声说道,“我哪里不自重?”
本也不过是一句随意的话,这会子听起来却是暧mei不已,锦言的脸再次涨红了,趁着皇上笑的功夫,挣脱开手臂嗔怒跑开。
回到自己房间,未等掩上门,皇上便跟了过来,锦言慌忙去关门,只见他用手抵住门说道,“朕只是想跟你好好说会子话,朕这般抛下身份自尊,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动容?”
房间里,锦言还是坐在绣架前,皇上坐在桌几前,面前是太后赏赐的时令水果,皇上拿起一个荔枝又慢慢放下,说道,“只要你做了朕的女人,这些东西应有尽有,哪里还需要别人赏赐才能吃得到。”
锦言不忿,反讥道,“皇上此言差矣。即便燕瑾做了皇上的女人,想要什么东西还不是要皇上赏赐吗?赏赐的人虽然不同了,可是道理却是一样的。哪一天,妃子失宠,还能求来什么赏赐?”
皇上眉头微蹙,有些伤感,“为什么朕不管说什么,你都要提出反驳的意见?你是在反驳朕,还是反驳你自己?”
“燕瑾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别无它意。”锦言拈起绣针,捏在指间许久落不下针。
皇上起身走近锦言身边,蹲下身子,锦言挺直了脊背,她有些戒备而抵触,这是她在宫中的本能,因为她不能出错,出错即死。
第三十六章梦落风雨
梦里花落凋零,醒来已是诸多风雨。
后宫有梦才能存活,无梦即为亡灭。那些滚落在深井里的骷髅,是为逐梦而付出的代价,那些埋荒遍野的山岭中的呜嚎,是为角逐名利而毁灭的魂魄的哭泣。
锦言不惧,她心中自有信仰,这份信仰在闻家并未自知,那份在闻家的安逸与自得来到殇未朝的后宫时,早已转换成强大的自制与筹谋。她从未料想,养尊处优的自己会有另一面,戒备,自律,细致,还有察言观色。
眼前的皇上,独自在锦言面前,露出了些许悲伤,“后宫有诸多的女子,爱也罢,不爱也罢,朕却要为平衡朝中势力而去周旋,朕不得已而为之,你说是不是才是后宫最可怜的人?朕有天下,却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伸出手臂,抱住锦言的小腿,将头伏在锦言的腿上,就那么忧伤而沉静得闭上眼睛,“朕觉得自己只是个傀儡,是天下人的傀儡,朕拥有他们羡慕的一切,江山,女人,却没有真爱,没有真爱的人是寂寞的。朕才是这个后宫最寂寞的人。”
锦言想去推开他,看见他微蹙的眉头略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将话说了出来,“你不爱后宫这些妃嫔,这些妃嫔自然也是得不到真爱的人,你寂寞,她们也是寂寞,你可怜,她们也是可怜之人。”
锦言说完有些后悔,因为她看见皇上强自压抑的面容。许久,才听皇上深深叹口气,无奈得问道,“什么时候朕说完一句话,你可以不反驳我,那该多好!”
锦言正要反驳,看到皇上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欲她的后话,便欲言又止。两人相望无言,许久,却是大笑起来。
这一笑,两人的关系似是增进了一步,锦言看着皇上,似是不再有初见时的抵触,只是锦言知道,有些事情,是死也不能露的,所以,她还是隔着一层纱,心里的纱。
“朕刚才在母后那边听你侃侃而谈,料定你已经有了别出心裁的主意。”
锦言笑道,“那么你就是来讨教我别出心裁的主意了?”
“讨教,也罢,就算是讨教。”皇上失笑。
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