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拿着着干饼,食不下咽,不知与她们如何搭话,一时便僵在了那里。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尖利得冷笑,“来了这个地方,有东西吃便不错了,还想要什么锦衣玉食?”
另一个女子走了过来,随手把一床薄被递给了锦言,说道,“云姑既然没有给你安排床铺,我们姐妹也不敢让出床铺来给你,这床棉被你裹在身下御寒吧。也不要怪绿屏,我们浣衣房的人微言轻,即便是还有剩饭,也不会给我们的,御膳房的人最会看碟下菜了。”
那个尖利的声音再度响起,“西楼,你跟她多说什么?想谁来着浣衣房不要吃几日苦头?我来的时候,连这干饼也吃不到的。”
叫西楼的女子叹口气,说道,“烟翠,你少说几句吧,来这浣衣房的女子,谁不是有万般苦楚?姐妹们相互扶持一把吧,这样才能勉强度日,否则死了也比这个强。”
叫烟翠的女子也缄默了,一时之间,这个昏暗的屋子陷入了漆黑当中,烟翠小声说道,“大家别出声,那个恶婆娘又来了。”
屋外有个破锣嗓子大声喊道,“都是些贱骨头,快些熄灯睡觉,明天还要不要早起干活?堆了那么些衣服,难道不用洗了吗?”
等声音远了,烟翠才骂出声来,“恶婆娘,母夜叉,我咒你明天吃饭咽死,走路摔死。”
“烟翠,够了,别生事了?难道你忘了前几日你才让她毒打过?”西楼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别不再有人敢说话了。
锦言茫然站在那里,手里太拖着西楼塞给自己的薄被,实在有些乏了,才拥着薄被靠在墙角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一夜之间不知被冻醒了几次。
第七章万般无奈
锦言被推醒的时候,还是夜雾之间,天未大亮,有些恍惚得站起来,随着烟翠西楼出了屋子,众人齐齐站在晒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的院子里,云姑坐在台阶上的椅子上面,开始了每日的训话,锦言这才发现,云姑极美,半老徐娘风韵犹在。
“能进的宫来,便是你们的福分。这后宫之地,容不得你们任意妄为,做好手里的事,等年岁到了,便能放你们出宫,否则小命留在了皇宫里,史册也记不得你们的名字。”云姑端起手里的茶抿了一口,便叫众人散了。
昨晚在屋外呵斥众人的便是李嬷嬷,这会子把锦言叫走了,指着角落里的一堆衣服,说道,“上午之前,把衣服都洗完了,否则别想吃饭。”
锦言不做声,咬着嘴唇站在那里不动,她想不通,昨日还好端端在闻家锦衣玉食的女子,这会子便来做皇宫里最低贱的宫女。
“怎么?你还不赶紧的?难道要吃板子才肯听话?”
“李嬷嬷,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兰姑走了过来,李嬷嬷恭敬得低下头应了一声,恶狠狠得瞪了锦言一眼便走了。
兰姑拉起锦言的话,仔细端详了一眼,啧啧几声,说道,“可惜了这双娇嫩的手!我看你模样俊俏,原本也喜欢的紧,只是因为你是澄瑞宫出来的,皇后娘娘的娘家死了人,心情不好,所以我不能不多‘照顾’你一些,也好叫皇后娘娘舒心些。”
锦言知道这里说的照顾其实是折磨,只是她说皇后娘娘的娘家死了人,这话如何解释?到底是谁死了?
锦言有些紧张,随即抓着云姑的衣袖,问道,“是谁?是谁死了?”
锦言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急切,还是让云姑讶异不已,云姑慢慢说道,“昨日闻家太守大寿,前厅宾主尽欢之时,闻家小妾周氏死于非命,听知情人说,倒是有可能是闻家正室沈氏所做。沈氏一向容不得周氏,女儿进了宫后,更加飞扬跋扈,逼死小妾也在情理之中。”
锦言的脸色潮红,昨夜受冷现在身子发热,又听到云姑所言,昏倒在地上。
等醒来之时,已是黄昏,锦言身子还是极热,绿屏端来一碗汤药,放在锦言身边就不再做声,转身走开。
西楼叹口气,端起药说道,“她身子这般弱,自己可怎么服药?你们都不管她,难道真的看她死在这里吗?”
锦言本不想喝药,但是却不忍拂她好意,强撑着身子做了起来,自己端过碗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苦得皱起眉头,吸了两口凉气,说道,“难为你的好。”
云姑推门进来,挥挥后,西楼绿屏等人齐齐退了出去。
“我真是看走了眼,原本我以为不过是皇后看你貌美,留你在身边会夺了皇上的宠爱,现在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云姑这话怎么说……”
“在浣衣房,但凡宫女生病,都是要隔离在外任其自生自灭,你这病来得急,如果不救治,只怕不过三日便会死了。上面得了消息却传下话来,要为你医治,这我还能看不出端倪来?你先好生养着,上面既然不叫你死,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担不了这层干系……”云姑说罢便离开了。
西楼等人从屋外走进来,看了锦言几眼,便各自睡下了。
锦言现在躺在床榻之上,原本住在这床榻的人被云姑安排去了别的房间。回想这一日,还是有些不真实,周氏竟然死了,传言还是娘亲所为,这怎么可能?可是想起宴席之间,娘亲的忧虑与不安,锦言也觉得有可能便是娘亲所做,怪不得素语会召自己进宫,设计自己成了澄瑞宫的宫女,后又被发落为换衣房来。
锦言知道素语认为自己娘亲杀死了她的娘亲,才会恨自己入骨,不叫自己病死,不过是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是一场后宫虐杀的游戏,而自己便要服从这潜规则,不透漏任何人自己的身份,否则自己是必死无疑。锦言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不敢落下一滴眼泪,因为这才是游戏的开始。
因为身子弱,云姑便没有安排锦言去做事,锦言能够起身下地后,便开始在浣衣房走来走去。锦言细看这些女子,或许是过于劳累,脸上都带有一些疲惫,只是年少青春,都是大好年华的女子。
晚间,烟翠气急败坏闯进了屋子,大声怒骂,“一个贵人而已,欺人太甚,这衣服送来时,本已经是破了,现下却偏说是我给洗坏了。还不是看我在她身边时,被皇上多看了几眼,这才寻个由头将我送到这里来,永无出头之日。”说罢便把一件湖绿衫子扔在了地上。
那衫子质地优良,正好落在锦言脚下,锦言瞧着颜色讨喜,便弯腰从地上捡起来,果然衣角处有一个小洞,锦言似是自言自语得说道,“这件衫子夏天才穿得到,没理由这会子拿来洗呀?”
烟翠气不过,也忘记了锦言是新来的,便说道,“可不是嘛,浣衣房有规矩,洗坏了主子们的衣服,轻则杖责,重便处死。丽贵人说这是皇上赏给她的,坏了拿我问罪,明白着要置我于死地。”